《醉解兰舟去（GL)》百里忘忧

6、第五章 临梦留宿

　　修纯有些醉意，沿着街走，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红软阁来。
　　他想起那个白衣款款的临江仙子。至今那神韵犹在他胸中，却难以成画。那日他在歹人手中救了她和另一个女子。她隔着面纱，用清冷冷的声音说：她是红软阁的林妙恩。像是江边的清风一样的声音。他本不知道红软阁是个什么地方，问哥哥的时候，哥哥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他已猜到必然是个不光彩的地方。可是那样的仙子一样的人物，为何屈身其中呢。后来，他打听到红软阁是春晖河畔最大的妓馆，花魁正是林妙恩。
　　他打了一个不雅的酒嗝，走上前去，立即有涂了脂粉的女人过来招呼他。他推开那人，说：我找林妙恩。来这里寻欢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奔着林妙恩来的，龟公也见怪不怪。
　　有人把他安排在高楼上听琴，隔着帘子，他看不见对面那人的脸，可是真是林妙恩的琴声，那琴声含情，他是听过的。然后，琴声没了之后，佳人也不见了。他醉眼迷离的游走，想寻着佳人去处。却在一处房门外听见了几句不该听见的话：为什么要杀花慕晴，她只是个可怜人而已。受她些挤兑也不会影响大事。可你偏偏容不得她，这不是........如果下次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就回去……..
　　修纯又打了酒嗝，红软阁的过廊外开始落雨，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秋叶在寒雨中瑟瑟不安，修纯衣角有些被打湿了。屋里的人真是不小心，这样的事情也不避人耳目，幸好有这场雨，本来在回廊里溜达的人，都躲雨去了。
　　修纯大咧咧的推门进去，他听出那屋里的一个人正是他要找的林妙恩。屋里的两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那男人要上去动作，却被林妙恩叫住。大勇，你先出去吧，这个人我认识。
　　可是，主子，他听见了我们的话。
　　你没看见，他醉了吗？那男人只得退下。
　　林妙恩上前扶住修纯，顺手关了门。修纯对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是你呀，我来找你玩儿呢。说完又是个酒嗝。
　　你怎么来这种地方？嗯？林妙恩不觉皱眉头。
　　我来找你玩儿。修纯声音娇气，纯美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林妙恩扶着他到塌上躺好，自己抽身出来。走向门口，却听见塌上醉的不醒人事的人嘱咐：外面落雨了，小心着点儿，不要凉了身体。林妙恩顿了片刻，然后看向塌上，那人已经睡了过去。
　　于是在门外招呼人打了水，自己亲自给这人擦脸，脱鞋，解了外衣。
　　他占了自己的床，即使是不喜欢也没有办法。
　　借着灯，妙恩看塌上那人俊美的脸，那次灵显寺前被这人救了，没想到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却有那般好身手。妙恩发着愣，听见那人叫嚷着要喝水，才起身叫果儿取水，自己在门口等着，也不叫她进来。怕她看见了会大惊小怪。
　　仔细喂那人喝下水，用手帕给他擦了嘴角。那人却攥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妙恩有些脸红心跳的。那人身上竟然有幽幽的暗香。

　　两百六十字的《般若波密多心经》，妙恩借着灯光抄了两遍，终于有些困倦。时间已经是三更天，人静了。不想去打搅果儿另要房间，反正那人也醉了，委屈自己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妙恩拿被子盖好自己，又担心那人着凉，伸手把他也覆盖进来。黑暗里，有些暖意。这是有生以来，妙恩第一次和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还是个陌生人。空气里除了淡淡的酒味，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香味。妙恩冷冰冰的脸上开始有了温度，意识模模糊糊的，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早上，缠绵的阳光照进屋里。果儿传话说钱宜城前来拜望。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一样。床上两个人相拥而眠，完全没有被影响。
　　直到，有人不听劝阻破门而入，妙恩冷冷的睁开眼，支这手臂，斜倚着身子，还不忘给另一个床上人掩好被子。
　　钱宜城本来自命谦谦君子，可是今晨听他安插在红软阁的眼线捎来话说，昨晚林妙恩留宿一个醉汉。林妙恩本来是个清倌，三年来直接洁身自好，因此才让钱宜城志在必得。可如今…..立刻，钱宜城气得要发疯，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匆匆跑来，像个捉奸在床的妒夫。
　　钱宜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个自私恶毒的人，但是此刻，看见床上两个旖旎亲密的人，和林妙恩下意识保护床上人的举动，任谁都想得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塌而眠，能干出什么好事。他心里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想要杀人的念头。床头上一点微弱的烛光突然窜出来，钱宜城拨亮烛光，拿着烛火照修纯的脸，笑：果真是养了小白脸。难为他，外面兵荒马乱的，他倒是睡得香甜。满满的烛油顺着他的手留下来，滚烫的，他也不觉得疼。
　　仔细你的手。妙恩依旧是冷冷的，推开钱宜城，命果儿把烛台拿下去。回头担心的看，那人犹自在梦中。
　　这时候屋外已经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好奇素来清淡的林妙恩，到底收了一个什么恩客。这林妙恩也是奇人，不声不响，怎么就把自己的初夜送出去了，也没和管事郑怡娘通一声气儿。
　　你是怕把这小白脸烫着吗？钱宜城有些恶狠狠的。林妙恩冷冷的看他，哑着嗓子叫果儿送客。果儿立在那里左右为难。
　　滚出来。门外有一声音叫起来。是郑怡娘。这红软阁里也只有郑怡娘敢这样同钱宜城说话。
　　果然，钱宜城笑嘻嘻的走了出去。他还真惹不起这个春晖一姐，多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呢。这笔夺美之仇，找机会再报不迟。咬牙跺脚走了出去。
　　郑怡娘回头看一眼林妙恩，以后睡觉记得关好门。
　　回廊里又响起郑怡娘骂下人，骂果儿，和教训钱宜城的声音。
　　妙恩低头，有一双明亮亮的眼睛，正看向她。那人醒了，可胳膊还是搂着自己的腰。

　　醒了？
　　嗯？那人迷迷糊糊的一张俊脸，让人觉得怜爱。我怎么睡你这里了？
　　你自己走进来的。妙恩起身要下床，却被那人揪住。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快晌午了吧？
　　啊？那人没等妙恩反应过来，火烧屁股似的，跳下床去，披上外衣，穿上鞋子。我要迟到了，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玩儿？说完飞似的的跑了出去，出门，下了回廊，回头看，那小楼上的匾写着三个字：临梦轩。
　　楼上那人临窗而立，看见楼下飞奔而去的身影，不禁露出一抹笑，带着蔷薇般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