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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顶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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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透进窗户里,照在房间。脚步声停止,门外依稀映出一个高大的声影。门开了,进来一个人,那人进门时,只看见一双少年的雪白的赤脚。
平滑的额头和优雅的长睫毛,纤细而挺拔的鼻梁,紧闭的嘴唇,细长的下颚有一种柔弱的感觉,却足以凸显面容的美好。
昨天你的解答让人印象深刻,是谁教你图形和数学的?霆霈坐了下来,少年眨眨眼睛,纤细的睫毛轻轻闪烁。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其实还有一条线连接九个点的方法。
能让我看看嘛?
霆霈告诫自己不要激动。他在纸上画了九个点,把笔递到少年面前。少年从左到右开始划线,连接起了纸上的三个点。离开纸张的笔锋画出巨大的圆,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然后,毛笔重新落回纸的左边,经过中间的三个点,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等笔锋再次回到纸上的时候,最下端三个点也被连接起来了。孩子长长吁口气,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放好。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是曲线不是直线。
即是曲线,又是直线。
霆霈点点头,这孩子不但了解直线和角度的关系,而且连圆和曲线的属性也烂熟于心。这孩子的认识范畴达到了无限的空间领域。想到他的才华远远超过自己,霆霈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明天早晨要举行全院会议了。这句话代表了霆霈想说的一切。
我知道。
这时候不知所措的反而是霆霈。
你的意思是,那幅画真是出自你的手?
是的。霆霈发出深深的叹息。期待孩子否认的遗憾最终变成了无奈。
你这小子,身为画院的门生,怎么回画出如此画作来?
听完严肃的批评,孩子仍然表现得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一般。
我希望自己被赶出去。
这是什么话?存心想被赶出去吗?
为什么要离开画院?
画院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孩子有些桀骜。
你不想学那些既定的东西?
那简直是模仿和抄袭。
你想学什么样的画?
我想画的不是形态,而是灵魂。不是模样而是本质;不是追求样式而是用心作画。
只有熟悉臻于极致的样式,才能绘画出包含灵魂的画作。你小子才学多长时间的画,竟敢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霆霈勃然大怒,不过是想要修纯回心转意。
学生只会给画院添麻烦,又不用心学习,作业也从来不当回事,无法和别的门生融洽相处,离开画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修纯的眼睛湿润。霆霈不说话,只是久久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终于有泪滴落下。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帮你吧。
孩子擦擦眼睛。
太晚了,先生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一切都会结束的。
全院会议在化缘楼举行。司长和一群先生都坐定。霆霈坦荡荡进来。
雨润,你查出那个家伙是谁了吗?
霆霈还没坐稳,司长就开问。
根据教授会议研究,我在门生们中间查了三天,结果.......
霆霈稍微停顿,先生们已经直起耳朵要听结果。
是画院御用画师原奉安的儿子.......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司长旁边的原奉安。他在画院是很有身份的人,先父一直跟随先皇,父亲又是现在的皇帝的太傅。很多人想要成为他的徒弟,而且还有很多人手捧着钱等他为他们画像,他是著名的人物画圣手。不料,他的儿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原奉安脸色苍白,浑身都僵住了。霆霈又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原奉安的儿子........原□□。
房间里充满了被泼了冷水似的寂静。
昨天夜里,原□□找到我,坦白了真相。他说他来画院三年了,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他本想通过自己与众不同的画赢得成功,没想到却犯了禁忌。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悄悄看着双眼紧闭的原奉安,打量他的脸。
原奉安的心剧烈的沸腾了。作为养育多年的父亲,在见到画的最初,他就已经知道,那画是出自谁之手,他寝食难安,最终他平静了,幸好还有□□。
俗话说,三岁看老,以这样的品行,怎么成为画院的门生?司长打破了沉默。
此种行径虽然怪异,但他毕竟还是在学习的门生,学生有问题,作为教授责无旁贷。霆霈维护道。
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这也太放肆了。身为御用画师的儿子,非但不给大家做榜样,反而落得千古笑柄,怎能继续留在画院。司长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插进原奉安的心里。原奉安脸色铁青,伸手撩了衣襟,跪了下来。请各位宽恕。司长,小人德行微薄,没有教育好子弟。如果将他赶出画院,那对我列祖列宗都是耻辱,小人死也无法谢罪呀。
才华,手段,财富,无所不有的画师,竟然跪倒在大家面前。
司长捋捋胡子,说道:不行,原□□必须离开画院。大家纷纷点头,只有原奉安久久没有起身。
太阳已经升了很高。□□抬起头用袖口擦擦汗,推开窗,用手心遮住白花花的太阳,眯起眼睛。庭院里盛开了好看的花。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想成为优秀的画师,像父亲一样,高高在上。可是他没有那样的才华,一生下来就没有那样的天赋。幸亏有了修纯。
这样的结局很好。谢天谢地。修纯的才华,他那熠熠生辉的灵魂,□□愿意为他抛弃自己所有的梦想。只要能让修纯成为出色的画师,他愿意忍受所有的委屈。他要去丹青院去,为弟弟调制最好的颜色。
无法实现的梦想总是需要有人继承的。昨天夜里,亥时过了之后,他去找柳霆霈教授。
□□叩首坦白,是自己画了那样无耻的画。霆霈满心疑惑。□□苦苦哀求。弟弟试图摆脱画院桎梏的行为是不成熟的孩子气的行为,不能因为这个就叫他断送自己的才华.......
霆霈思量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自己承认罪过,就要为这罪过付出代价,你可以走了。
霆霈的房门关上,□□依旧没有离去,在门外跪了很久。
是的,弟弟,不会有事的。□□使劲摇头,终于破涕为笑了。
突然陈旧的寄宿室的门被打开,原来是身穿白色画院服的修纯走了进来。
修纯脸色绯红,泪眼婆娑。他冲进来,对着□□哭着叫嚷:谁叫你送死的,谁叫你替我顶罪的。
□□拍拍修纯的手,轻轻笑了。修纯浑身无力,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给弟弟擦哪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安慰:不要哭了,纯儿。你必须留下,知道吗?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来陪你,可是现在......纯儿你必须留下,好吗?为了哥哥也必须留下。
可是,我讨厌这地方。
会好的,相信哥哥。
可是哥哥你要去哪里呢?
哥哥回去丹青院的,要为纯儿做最好的颜料。而你,必须留下来,展示你自己无人能及的才华。□□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那双令人无限陶醉的眼睛,那双蕴藏深渊一般天赋的眼睛。
我要去坦白,说是我画的,叫他们留下哥哥。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画院会议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哪怕是错误的决定。
□□解开一个小包袱,是上好的砚台和松墨,还有珍贵的毛笔,递给修纯。纯儿乖,要好好画画好吗?
这是很小的时候,哥哥就说的话。
一下子,修纯放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