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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无情似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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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闹闹的盂兰会,众佳丽争相献艺。
陈君爱难得一展歌喉,偏偏吵嚷着要林妙恩用琴伴奏。
郑怡娘也说:老娘只会箫,用箫伴奏也太压抑了,还是妙恩来,老娘喜欢痛快的。
众女皆知林妙恩素来只和郑怡娘交好,果然郑怡娘说完,林妙恩笑笑的拍拍她的手,去叫随侍果儿去拿琴。
弹拨不多时,郑怡娘就听出清冽之意来了。隐隐约约,高山流水,不似一般风尘女子好弹悲切之音。郑怡娘不是第一次听林妙恩弹琴。林妙恩来此地不过三年,是个卖艺不卖身的琴姬。可是之前听琴都是在风月之地,从没这般静心听过。今夜趁着风清月明倒是把个林妙恩听了个真切。原来此人竟有清明心境,高远之志,一如她的样貌,高不可攀。
郑怡娘听得用心,林妙恩弹得投入,一时间大厅里只有琴声和陈君爱的伴唱。人人都如在梦中,连大厅角落立着的一个小厮也听得痴了。这个小厮,面色发暗,可目光灵慧,此刻那一双秀目蓄泪,如有所诉。
琴声歇,众人痴,郑怡娘微叹,妙恩不是凡人。那黑面小厮痴望着林妙恩一会儿,悄悄的退了出去。
三日之后,画院外的画市上出现一幅叫《月下妙音》的画作,作者还是那个市井知名的无情公子,描绘的正是盂兰会,妙恩弹琴的场景。
此画一出,立刻被抬了个天价,钱宜城为了讨好佳人,以1000两银子的高价买下此画。送到妙恩处,却只换了佳人慵懒以对“放着吧,我也不懂画。”
钱宜城不以为忤,像林妙恩这样精妙的人物,若是太容易到手,岂不无趣的很。
教授室外秋色正浓,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裂开了红彤彤的石榴。霆霈正在逐一翻看六十张临摹的习作,越是往后看水平也是差,几乎都是残品。
这样的水平怎么进画院的?霆霈的同门师弟张兆汉走进来。
这些画都是倒置着画的。
难怪。张兆汉挑出几幅仔细看看,也有画的好的。
嗯,最好的是简文龙和原修纯。
这样倒置临摹能看出是什么?
可以判断作者的思路和作画技法。春画的作者无视画院的规则和模式,那么他必定是有着自由性情的人,而且绘画技巧相当出色,几乎让人不敢相信出自门生之手。
张兆汉挺挺眉,你是说是他们俩中的一个?
柳霆霈凝重的点点头。怎么了?
只是可惜了这孩子的才华,这样的话,大概会被赶出画院的吧?
那么你是不是也已经猜到是谁了?
柳霆霈点点头。可能是......原修纯。想想那孩子的解题方式,九点连线,真是让人猜测不透他的才华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甚至懂得倾斜度变化引起角度变化和线段之间的关联性。
对霆霈而言,有才能的孩子是他想要庇护的,你要像司长汇报你的发现吗?张兆汉很是担忧。
我还没想好。霆霈微微叹息。
可是这一声叹息却吓坏了窗外偶尔路过的一个人。这个人是原修纯的守护神,他的哥哥原□□。此刻原□□的心已凉了,宛如长箭飞过,掀起了一阵劲风。
更深露重。
红软阁外云板叩了四下,声音有缘突兀,惊彻黑暗深长的夜。
妙恩睡觉轻,听见随侍龟公们衣袂传动,细碎的脚步声就再也睡不着了。
于是醒了过来,掀开帘幔。
果儿?她叫到。果儿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所以一直比较亲近。现在就住在外面的暖阁里。
果儿应声而至。
妙恩见她只穿一件轻绸亵衣,光着脚就跑过来,便道:我叫你,也至于慌成这样。你来,到床边坐下说话吧。
是主子。果儿依言侧坐在床上。
果儿服侍妙恩多年,知道她的性格冷僻,犹如万人难近的冰霜,但对下人一直很好。
外面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让人睡不安生?妙恩冷冷清清的问。
好像是东阁那边出事了。果儿手伏在被子上也不敢动。抬头看,妙恩神色清冷,窗外一缕月光透过花树,千回百转照进来,映在她脸上,那绝尘的脸,愈显得她冰雕玉镯,肤色如霜。
东阁是红软阁头牌花魁花慕晴住的地方。这花慕晴在林妙恩没来之前,在春晖河妓房里是艳技双绝。自打林妙恩三年前到了此地,她这花魁的名字却被林妙恩抢了去。自此便与妙恩算是结了梁子。
又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主子,不用管他们,反正你才是这红软阁的头牌,除了管事郑怡娘,谁能高过你?
妙恩似笑非笑盯住她:我也不稀罕,等这边事情一了,我就剃了头做尼姑去,果儿,你可愿意随我一起?
果儿为难。虽然她经常陪妙恩去庵里,清斋如素也不错,尼姑们面上清清爽爽倒也不难看。可少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就像开满花的树却被掐去了花朵一样,只剩峥嵘的枝桠了。做女人,没有头发像什么?
怎么,不愿意?我跟你开玩笑的,岂不知□□。妙恩转过头躺下来,心里突然有种泯然的痛,没有因由。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
主子,我错了。果儿手足无措,她从床边坐起来,站在地上。她希望妙恩能转过来,看她一眼。
可是,妙恩没有,一直没有。
就在那天晚上,东阁的花慕晴死了。
第二天一早,果儿把这事告诉妙恩,妙恩正在照着钱宜城送来的那幅《月夜妙音》临摹。
心一颤,手一抖,一朵花就这样毁了。
花意了无,画意了无。
她怔忡着,看着那残花,眼泪簌簌地下来。上好的宣纸,上好的画,被淹了一大片。
妙恩一阵心疼,忙抢救那画。偏偏正把那“无情公子”的署名晕开了一大片。
主子,管事叫请。果儿在门口侯着,清晰的嗓音,透过帘子传进来。
果儿不敢进去,整个红软阁都知道,妙恩默经作画时容不得别人打搅,也没人敢轻易触怒这冰山。
就来。妙恩收敛情绪,淡淡应道。把画细细收好,看着那晕了的署名叹口气,取出帕子拭泪,神色自如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