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去（GL)》百里忘忧

3、第二章 先生试画

　　原□□在井边清洗很久没有收拾的画具，饱含水汽的槐树有叶子落下来。
　　和修纯一起来画院已经三年了，每次清洗画具的时候，他都会想起，三年前弟弟修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画院，自己却以末名的成绩进来。弟弟是天生的画者，而自己是世代宫廷画师的原家的耻辱，没有半点绘画天分。不过他依旧心存感激，为什么不呢？只要让他和弟弟在一起，他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干的。想起进画院时，父亲吩咐的话：你要好好照顾那孩子，他将是我们原家重新恢复原家行画世家名号的唯一机会。能照顾这个笔画天下的孩子，是你这辈子的幸运，你要知道。我们只是卑贱的宫廷画奴，而修纯将成为千万人仰慕的画圣。依稀的灯光下，慈祥的父亲突然变得凌厉，那双眼睛因为热切的渴望而熠熠生辉。为了恢复原家的声誉，这个男人不惜出卖灵魂给魔鬼，他渴望借着绘画重回宫廷的权力机构。他的欲望炙热如锋利的刀刃，几乎刺穿□□的胸膛。
　　是的，父亲。□□心乱如麻，犹如调色板上五颜六色的斑痕。他的心悲喜交加，渴望什么，又想要逃脱什么。
　　有你的话，我对修纯总算有些放心了。父亲和颜悦色的说话好像是阔别已久了吧。
　　□□闭闭眼，突然间泪流满面。与其感叹人世不公，不如珍惜仅有的机会。十九岁，为了天才的弟弟，这个嘴上刚刚冒出稀疏茸毛的少年决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因为只有他才是原家的希望，而自己不是。
　　果然，不负所望，弟弟才华出众，在画院里备受众人羡慕。但也因为他的才华，他几乎没有朋友；那绝世的容颜更是让那些门生们暗生嫉妒和钦慕。
　　□□为弟弟的优秀而担忧着，日日不安。这样优秀的弟弟他怎么能守护得了。
　　笔洗净了，但是迷茫的心却没有洗干净。
　　前几天画院里春画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你也知道吧？修纯。□□一边甩干净笔上的水，一边问后面树上躺着的孩子。
　　大惊小怪的先生们，他们自己还不是偷偷画了俗画拿出去卖?现在却装得一本正经要制裁我们。
　　嗯，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你的话，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你要好好听话知道吗？修纯看着自己无比疼爱的弟弟。
　　知道了，哥哥。

　　今天我们学习线与图形。
　　听完柳霆霈的话，孩子们无不叹息，连连吐舌头。这个先生虽然是令人尊敬的画师，但是却总是出一些奇怪的题目来为难学生。
　　要想画好画，必须了解线、点与图形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些都是图画的构成部分。
　　柳霆霈刻意看向那个后排只顾着自己埋头画什么的叫原修纯的孩子。摇摇头，在新铺好的画纸上，画了9个点。
　　画四条相互连接的线，既不能抬笔，还要通过这九个点。
　　孩子们小声吵嚷起来，手忙脚乱的行动着，不过，很快大家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开始无聊的闲聊起来。
　　柳霆霈用戒尺悄悄桌子。
　　既然大家都不能回答，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正确答案。
　　柳霆霈的笔锋从九个点组成的正方形开始，一气呵成，孩子都有些瞠目结舌。
　　您犯规了。有些学生不服气的说，明明先生的笔不在正方形的范围内。
　　我的问题是让你们画出四条相互连接的线，既不能抬笔，又要通过9个点。我没有让你们在九个点之间的连线上开始画线呀。
　　柳霆霈环视一眼孩子们：
　　你们在9个点组成的正方形之内寻找答案，但是，你们想象中的四个框是不存在的。里面只有9个点，哪有线，是你们的思维限制了你们的行动。只有跳出框框才能发现出路。
　　风雅阁中很安静，像是根本没有人那样。这时候有人打破了安静，阳光正在这个时候照进阁里来，说话的门生正是坐在后排的原修纯。那孩子好看的脸上有丝得意的神色，目光端正，很不寻常的样子。
　　先生，既然四条线可以，三条线也可以的吧？
　　柳霆霈英俊的脸上有了笑容，怎么说？
　　修纯大步走上前去，抄起毛笔，画了9个点，开始画出长长的线。
　　孩子放下笔，甩了甩手，歪着头，等待先生的答案。
　　了不起，不过，这个解答方法似乎有些问题吧。
　　修纯皱皱眉，等待下文。
　　严格的说，三条线和9个点并非完全一致。最上面的线只是与最中间的点保持一致，而穿过右点的上部和左点的下部。同样的道理，中间线擦过左点的上部，通过了右点的下部，下面的线也一样。
　　柳霆霈的话音刚落，孩子们欢声雷动。他们是沉默的同谋。他们希望大家保持一致，不要有人试图与他们不同。修纯是突出地面的石头尖儿，很招人恨。
　　如果这是一幅画，那么先生说的不错。
　　修纯只是“不错”，却不是“正确”。但是，我可以解释我的方法是绝对正确的。斜线的倾斜度与弯折度成正比。角度越大越倾斜，反之越平缓。如果能够无限缩小角度，那么倾斜度就会随之变小，最终消失。这样三条线也就不再倾斜了。修纯比划着解释，脸上还是自信的神采。
　　柳霆霈的心里打起了震撼的鼓。你的方法无法证实，所以我也不能认同，却也不能否认是错的。
　　争论就像是劈柴一样干净利索的结束了，其他孩子们昏昏欲睡，几乎没有人听得懂刚刚师生两人在较量什么。
　　柳霆霈走出风雅阁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觉得无限痛苦。他走下风雅阁的台阶，没有往日的帅气洒脱，脚步沉沉如暮年老人一般。

　　修纯收拾好衣服，然后对着镜子仔细的看了一番，镜子里唇红齿、眉清目秀的人，对着他笑了笑。
　　推门出去，旁边的寝室里一群人叫嚷着，好像在玩儿“琢墨”的游戏，修纯咧嘴笑笑，走向后院的小花园，月亮静静看着他。小花园的墙上有块砖是松动的，这是他的秘密，他逃出去的秘密。
　　顺利翻墙出来，这个好奇的孩子，飞快的跑向灯火阑珊处。今天是盂兰会，属于妓女们的日子。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要伺候男人的女人们，在这一天可以摆脱了色鬼的纠缠，享受她们一年一次的自由。

　　风光旖旎的春晖河上，有个幽静的地方，叫桃花渡，那里新建了一处楼叫祥云阁。据说是富贾钱宜城买来送个花魁林妙恩的。这个钱宜城洞察天下大事，信心满怀，大有古今英雄崛起草莽之间，天下大乱造就一代领袖，正是我辈大显身手之时之感。他振奋之余，就起了“金窝藏娇”之心，盖起小楼，想要赢得姑娘芳心。这小楼掩映在绿荫之中，潺潺流水从桥下过，偶有林鸟婉转歌唱，正是一处惬意所在。
　　今天晚上这里好不热闹，因为盂兰节，春晖河的出名的妓女们，都被钱宜城请到这里小聚。
　　客厅里早已三三两两的挤满了人——当然除了钱宜城之外，都是女人。她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很有群芳斗艳的味道。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戏正上演着呢，门外玉佩叮当作响。帘子掀开，出现两个丽人。一个款款走来，恰似弱柳扶风，这是陈君爱，有人说，男人一见她，就变成傻帽，要么跑掉，要么扑过去然后被其他男人撂倒。另一个却沉静异常，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秋波一闪，顾盼生情。她的美并不艳丽夺目，却是洗涤灵魂，有人说她“高贵的像个公主”。这人正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钱宜城的梦中情人“林妙恩”。
　　看见林妙恩进来，钱宜城早就按捺不住站起来，却被妓女们的头头郑怡娘挡住，嗔怪道“妙恩好静，君爱你怎么还是硬把她拉来了。”
　　陈君爱嘻嘻一笑“妙恩不来，钱郎这场面岂不白摆了？”
　　郑怡娘不理陈君爱，拉林妙恩过来坐下。
　　钱宜城讨好的叫：妙恩！
　　李妙恩有礼的点头轻笑：钱公子一向可好。
　　好好好！
　　白天和妙恩去给佛祖烧香，又看见上次那个癞头的三公子，被缠了好半天，还是被个绝美的小公子救了呢。你们不知道，那公子生的比个女人还漂亮，若是换了女装，估计和妙恩有个一拼。陈君爱是永远的多嘴。
　　郑怡娘不理她的疯话，却对林妙恩特别关心。“妙恩又身体不舒服去祈福吗？”
　　林妙恩摇摇头。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我辈虽操贱业，但犹可佛在心中吧。
　　她这话刚说完，有人偷偷问陈君爱“她怎么知道那么多？”
　　陈君爱也小声回答：“据说她本出生在官宦人家。”
　　郑怡娘却听不下去：你们都瞧瞧，这活脱脱的一个尼姑。
　　林妙恩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