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去（GL)》百里忘忧

13、第十二章 二甲传芦

　　春天很快又来临了。
　　有娇小的花骨朵迫不及待的绽放。温润的春雨打落了盛开的芍药。花瓣满地，新芽争先恐后的生长。
　　春分要来了。遴选画师的考试在春分举行。从门生到画师，意味着苗圃里的幼苗要移进田野。
　　考试准备怎么样了？
　　霆霈的脸上带着和以往一样的轻松微笑，摘下四方冠，走进中门。
　　中门门廊上闲坐的少年正是原修纯。
　　我不想通过考试成为画师，也不知道怎么准备，准备什么。
　　别的门生从一年前就开始熟悉考试的要领了。你要想成为声名显赫的画家，怎么离得开画院给你的名分。
　　画院的乌纱帽。为了这顶乌纱帽，修纯从小就被父亲推搡着来到画院，□□也顶了他的罪，沦为卑贱的丹青工。总是温和的落在他肩上的视线，永不厌倦，永不疲倦的投向他的视线......□□的视线消失了，修纯的肩膀又酸又疼。
　　俗画的作者是我，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替我定罪？你这就是画师的风范？
　　修纯用充满敌视的目光看霆霈。
　　我要保护你的才华。
　　所以你就和司长们说谎，欺骗整个画院？
　　只要你能留下来，别说说谎，更严重的事情我也可以做。
　　眼泪流出修纯的眼眶，打湿了衣襟。
　　如果我离开图画署，那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画画了，为什么要让我成为受模式束缚的画师？
　　你画的是灵魂。拒绝格式，打破戒规，随心所欲的画。如果你成不了画师，那么你的画在你有生之年只能是疯子的画而不是天才的画，等你百年之后有人懂你了，那时即使有人奉你为天才，与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画院是画法陈旧，根本就不能融入灵魂。
　　技巧和模式是绘画的中心，没有这些，只能是乱画，只有理解模式，才能超越模式。只有懂得技巧，才能超越技巧。但是，你从来没有真诚的面对这些，这是一种......
　　修纯的眼睛湿润，他等着涨红了脸的霆霈继续说下去。
　　罪恶。
　　修纯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巨大的石头压在心上。
　　可是，因为我，哥哥他成为最卑贱的丹青工。
　　你哥哥为了保护你的才华，自愿放弃了一切。那天晚上他自己来找我，说是要替你顶罪，我无法拒绝也无法阻止。从那以后，我们成了同谋者，因为我们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天才，作为代价，我们必须犯罪。因为我们的罪过，这个时代会诞生前无古人的伟大画师......
　　修纯闻着幽幽的墨香，精神有些恍惚。
　　霆霈想起那副让他为之动容的画，最为禁忌的女人被安排在画的中间，这是难以想象的叛逆。一个单纯的女人背影，却比任何一副精美的人物肖像都要深刻的表达了爱与恨，生机勃勃的枯木和长长的围墙把世界扩展到画面之外的无限空间。
　　霆霈承认自己爱上了这个作画的人，爱他无上的才华，这爱甚至超过对世间女子的爱。也许会和他相处成最为密切的，胜过一切好友。也许会和他发生最激烈的斗争，超过所有敌人。
　　但是，他渴望遇见他。
　　画师考试早就统一了。每年都分为临摹和绘画，门生闷通常选着临摹。因为绘画首先要破题和构图，浪费的时间太多。你最好选择临摹。
　　喜欢独创的人，不会这样，这类题目对终于模式的人更为有利。修纯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来。
　　阳光洒落在院子里，小鸟在枝头唧唧啾啾的叫。
　　不管怎样，你还是先成为画师吧。
　　修纯看着霆霈，突然觉得留下来也无妨，他想看看他和霆霈到底谁更加出众。
　　修纯的眼睛里光芒闪烁。那是充满信念的目光，那是从不服输的坚定目光。
　　曾几何时，霆霈也有过这样的目光，但是已经失去很久了。霆霈看着修纯，觉得既羡慕，有恐惧。
　　霆霈展开一直抓在手里的画，递给修纯。
　　修纯展开来。画上有两只并肩前行的螃蟹，它们在撕咬一片生机勃勃的芦苇叶。墨水的浓淡利落，细节微妙，结构完美。是力量与细致的完美结合品。
　　霆霈笑笑，这幅画叫：二甲传芦。甲意味着最好。传芦是王上直接赏赐的意思。我想拿这幅画来和你参加考试的画比试一番，你觉得如何。
　　修纯精神一振，好。
　　两人回到霆霈的房间，霆霈拿起笔，在画上提字：海龙王处也横行。
　　未等收笔，浓烈的墨香扑鼻而来。
　　即使面对海底的龙王，螃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脚步。即使成为画院的画师，也不会被模式和规矩束缚手脚。你要保持这样的灵魂。
　　修纯看着这幅画，知道这必将是一副传世的佳作，自己真的有能力超越他吗？
　　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实意爱惜自己才华的师长，修纯终于露出了微笑。

　　远处的天边夕阳染红云霞。师徒俩负手而立。
　　没有声音，他们已经谈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