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去（GL)》百里忘忧

12、第十一章 暗访奉安

　　订画的人已经排到了六个月以后，原奉安的私画室忙碌不堪。画工们熬夜作画，然而订画的人们还是络绎不绝。山水画和四君子最受贵族的欢迎，只要有画，无不旋即售罄。
　　原奉安忙碌的奔走在画室之间，不停催促弟子。他驾驭手下和逢迎上司的手段一样高明。如果不是画师，他做商贾也会是最成功的。
　　事实上，原奉安还是个声名远播的画商。寻访珍贵绘画的达官贵人都和他有密切往来。
　　原奉安带领在门外徘徊的柳霆霈来到画室旁边的房间，为他斟上碧螺春。
　　无论心里是否喜欢，既然登门就是客人，原奉安都会笑脸相迎。这小子不谙世事，懵懂无知，不过原奉安很清楚这小子的才华。
　　我把画当作买来买去的物件，确实是不妥。这不是画师该做的事情，倒像是画商.....有时候我也羡慕像你这样的不问事事俗务的人。原奉安不动声色的自我炫耀着，实则是在讥讽没有谋生手段，因而一直在底层徘徊的柳霆霈。
　　才华再出色，又能有什么用呢？还得世人知道才行。你的才华加上我的推销手段，必然会成为坐好的商品。
　　霆霈对于世事向来不得要领，而且生性腼腆，自然发挥不出自身的才华。奉安悄悄抛出这样的建议。他深知霆霈对于自己庸俗的禀性深恶痛绝。
　　无论对待什么人，他都采取一样的方式。要么买方，要么卖方。要么是当前可以利用的人，要么是今后可以派上用场的人......在他眼中，人人都是有其利用价值的。
　　这个提议有点儿过分，图画不是交易和讨价还价的对象。柳霆霈天性纯真易冲动，怎么会愿意欺骗自己的感情。
　　走着瞧吧，早晚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我买你的画的。原奉安用眼神和柳霆霈对话。
　　我来找大人，其实是为了十二年前的血案。
　　原奉安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紧张的神色来，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现在说来已经晚了.....当时之所以没有查清这件事情，反而被掩盖下去，是因为画院元老们的暗中施加压力。
　　原奉安闪烁着眼神，给霆霈斟满茶。时间可以消磨记忆，掩盖真相，同时也可以暴露出新的真相。从前是生死攸关的秘密，如今已经成为毫无意义的往事，因此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来，不是吗？
　　霆霈又想起那段不愿想起的往事。
　　元老们对于苦苦追查此事的霆霈表现出露骨的敌意。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只是关心自己的利益，终生奔波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他们因为年轻时代参与绘画龙颜而获得终身安逸。
　　既然是这样的人，那么听说画院杀人案件，而且刀光剑影在无形中闪烁，他们当然会惊恐万分。他们努力敷衍，尽量掩盖，然而霆霈总是闹腾不朽，自然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终，元老会议决定了霆霈的命运，认为他疏于职守，散播虚无的谣言，因此命令他来开画院，跟随考察队去绘画国家地图。
　　霆霈那是年轻气盛，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回去收拾行李。
　　多年之后。年轻时候的激动导致的错误行为，也许会改变整个人生，然而当时他并不知道。
　　霆霈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大画师金溪州为什么要掩盖这件事呢？
　　奉安没有回答，而是悄悄闭上眼睛，金溪州是当代画派领袖人物。他还需要利用他。柳霆霈和金溪州都是他不能错过的人。
　　画院的画师死了两位，对于画院来说名声肯定不好，自然想快点掩盖下去。
　　众所周知，金溪州大人有丞相赵永厚做后台。
　　奉安慎重的脑海里搜索回忆，听着霆霈的话。他小心翼翼的回答着霆霈的问题，生怕连累了丞相赵永厚。
　　丞相大人为什么要阻止画院追查徐征的死因？
　　原奉安料到柳霆霈会问起这个问题。虽然霆霈聪明过人，但是他太单纯了，掩饰不住自己的内心。这也决定了他永远不会飞黄腾达。
　　原奉安微微笑了笑。
　　你怀疑两位画师之死的背后与丞相有关？
　　我不能这么说，但是也不能说全无关系。
　　真没有见过如此愚蠢的家伙......
　　原奉安尴尬的看了看霆霈，说道：
　　那就不要说了。现在翻起这件事情，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平地起风波。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的，你说呢？
　　原奉安捋了捋光滑润泽的胡子，轻轻的闭上眼睛。

　　夜幕降临，霆霈来到位于北山的徐征的废屋中。半边茅草房已经坍塌，破旧的椽子腐烂多处，大大小小的老鼠在墙根下穿来穿去。
　　霆霈心里隐隐作痛，他想起徐征生前的笑脸。如果单论绘画才华，徐征才真的可以被誉为天才、说道相貌，简直令人惊为天人。徐征家世丰厚却从不愿与外人道，他是个天性洒脱，从来不把身份、地位、年龄放在心上，和霆霈是年龄差距很大，但意气相投的师兄弟。
　　他还是机械天才，他总是用木材做一些奇怪却实用的东西。这个人表面上很怪异，骨子里却隐藏着晴朗的精神很深邃的思想。
　　失去主人的房子显得有些阴森恐怖。石墙塌了，土壁倒了，门也开裂了。
　　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改变了不会轻易在归来，剩下的只是，朦朦胧胧的记忆碎片。
　　走出徐征的废屋，西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橘黄色，一个身穿白色小褂的女人领着篮子，远远过来，她是和徐征一墙之隔的邻居。
　　女子的刘海儿垂落在额前，艰难的走过来。突然看见有个陌生男子拦住她的去路，不由吓了一跳。
　　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住在这里的徐画师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女子很警觉。
　　我不知道。日子很艰难，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去关心其他......
　　女人说完话，霆霈从包里掏出一块银子给她。
　　说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是我用于的话，会再给你的。
　　女人垂下眼皮，迟疑的后退几步。
　　那天早晨.....我提着篮子出门，很多捕快冲进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几天前，有陌生人来到画师家，我就觉得很奇怪了.....
　　什么样子的陌生人？
　　好像其中，有一个用人模样的女人....
　　那些人进去画师的卧室了吗？
　　没有，在画室里。不光是女人，第二个来的是年轻男人和男孩子，那男的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仆人。
　　女佣、年轻仆人、男孩子.....
　　要是能找到这三个人，也许可以挖掘出与徐征死亡有关的线索。
　　问题是这些人去哪里找呢？霆霈更加焦虑了。
　　徐征有后代吗？
　　是的，有一个小女儿。
　　那孩子怎么样了？
　　听霆霈这么问，女人立刻面露哭色，眼角开始垂泪。
　　唉，还不会说话就没有了娘，好不容易父子俩相依为命长大一些，冷不丁遇到这样的变故，还能怎么样。发生变故那天早上，我从画室里抱出哭泣的孩子，过了几天，画师的哥哥从崇州赶来，把孩子带走了。
　　黑暗茫茫，该从哪里下手呢？霆霈脸上出现尴尬后悔之色。十年前如果不是自己年纪太小，意气用事，至少师兄的孩子，自己还是能照顾的。那孩子那么小，即使找到了，也不可能记得什么吧》即使记得，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回忆那样伤心的往事呢。
　　你还记得那三个人的容貌和身体特征吗？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说不好。我只是记得秋天已经过了，但是他们却只在布衣上面套着粗糙的麻布衣服。
　　霆霈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