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笔记本》又见一轮月

10、第 10 章 苏晓就

　　苏晓就一直在情绪中反复折磨自己。
　　整个人有时候人魂不守舍的。
　　有一次作业都交错了。
　　明明该交政治作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老师手上变成了英语作业。
　　她接过作业的时候，满脸尴尬。
　　老师笑咪咪告诉她，没有关系。
　　是给她穿衣服的老师，递过作业后，摸了摸苏晓的头。

　　走在校园里，时不时会碰见何熹白。
　　两个人擦肩而过，何熹白像往常跟苏晓打着招呼。
　　笑的还是很和煦。
　　好像没有嫌隙。
　　何熹白大大方方，苏晓显得束手束脚。
　　她眼神瞟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何熹白停在了苏晓面前，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慌乱地点点头。

　　不过短短几秒，苏晓内心已经过了许多戏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苏晓必须经过这一遭，乱七八糟的心事得自己亲自来理清。
　　别人来劝，会适得其反。
　　苏晓在等，何熹白明白，所以他也再等。
　　苏晓什么也没说，哪有什么刀子嘴豆腐心啊，能说出口的话都是心里的反应。
　　心口不一是假的，它们从来都不能从身体里分割出来。
　　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道歉和愧疚的话更不能随便说出口，得慎重。
　　这是对何熹白的尊重。

　　她叹了一口气，卸下防备，刚才精神气全没了。

　　简意垂眉看了几眼苏晓。
　　苏晓不像之前盛气凌人了。
　　最近呈现颓败的气色。
　　忽然之间，简意没了捉弄她的心思。
　　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才有意思，现在算是什么。
　　狼狈不堪，轻轻一碰就碎成渣渣了。
　　他不屑地扭开头，收紧了自己的衣袖，害怕沾上苏晓的落寞，不再关注身旁，

　　“我的衣服呢？”
　　苏晓问着，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不仔细听，还不知道跟谁说话呢。
　　简意不喜欢文科的课，所以一看见政治老师走了进来，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但是政治老师声音太过嘹亮，他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听见有人问话，脑子也没反应过来。
　　睡得太久，简意的声音暗哑着，尾音带着小勾子，脸还埋在胳膊里，头也没抬，回了一句“嗯？”

　　苏晓没办法，又重复了一句。
　　简意脑子里过了一下苏晓的话，琢磨着。
　　慢慢抬起头来，头放在胳膊上，歪着身体看着苏晓。

　　“我还当怎么了，舍得跟我说话了？”
　　自从天台一别后，两个人几个星期没有说话。
　　虽然本来也不会说话，但是这几个星期以来，苏晓连补课都没有去。
　　简意想着苏晓，看着那么云淡风轻的人，气性还挺大。

　　苏晓微微皱眉，显得几分不耐烦。
　　那个羽绒服里，有她很珍贵的东西，最近怎么找也找不到。想想应该是在上衣口袋里。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好一辈子都不用和简意说话。
　　这个人总能揭开她伪装的坚强，让她狼狈不已。
　　不过她也知道，不可能永远都不讲话。
　　苏晓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幼稚和现实。来回撕扯，谁赢了，就能暂时占领这具身体。

　　此刻，现实明显赢了。
　　简意不回话，苏晓不解地看向简意，微微开口一笑，“是不是很好玩？”
　　简意点点头。“是啊。”

　　“我都这样了，能不能还给我。”
　　“这样？是那样？”
　　简意抓住苏晓没说完的话。

　　苏晓深呼吸，明白简意要的是什么。
　　无非是要她低下高贵的头颅，像只小狗一样祈求。
　　哪来的深仇大恨啊，苏晓不明白。
　　她马上要沉入海底了，简意还是没放过她。
　　她想着，身体也没闲着。
　　接下来的话很艰难，她微微颤抖着身体，嘴唇一开一合，说不出话来。
　　简意抱着胳膊等着，也不着急。

　　“你们干什么呢！”
　　一句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于是都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苏晓张着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简意，我在上面讲，你在地下讲，怎么着要不你上来！”
　　政治老师的书拍的啪啪响，说完放在了讲台上。
　　怒气冲冲地看着简意。

　　“你看看你，一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睡觉。你要是感觉这门课对你可有可无的话，可以不上。”
　　老师在上面输出，同学们有的看向简意。

　　太子爷稳如泰山，一直听到“你可以不上”这几个字的时候，站了起来。

　　同学们心下一松，太子爷这是要承认错误了。这事要过去了。
　　谁知道，简意开口说了一句，让老师更加暴跳如雷。
　　“老师，我听你的，我真听不下去了。我解脱了。”
　　说完，还跟老师鞠了一躬。
　　一直以来，简意都是老师嘴里的刺头。

　　高中了，不再是小孩子。大道理都是从小灌输的，半大的小伙子了，老师们都不想和简意说话，生怕刺到自己。
　　更可怕的是，简意文科成绩不好，理科成绩却稳据年级前三。
　　每周一升旗仪式上，表扬和批评同时进行。
　　刚念完检讨，简意从兜里拿出演讲稿，是拿了化学竞赛冠军的心得。
　　同学们在下面看热闹，学校领导脸色复杂。

　　很尴尬的境地，一边躲开他，一边还要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政治老师没说话，眼神中流出很复杂的情绪。
　　简意这边说完，头也没回，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自动站到了走廊上。

　　简意走出教室，刚才耽误的课继续上了起来。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反应社会存在，两者密不可分……”
　　苏晓一边听一边坐着笔记，心情很复杂，怎么说呢，轻松中有说不出的阴郁。

　　简意走之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天来补习，我就给你。”
　　期间两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苏晓用余光去看简意。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黑色卫衣下瘦削的后背，还有交叉在后背的双手。
　　她盯着简意的后背企图想要明白他。

　　去给简意补习前，苏晓抽空回了家。
　　收拾完家务，把饭放在桌子上。
　　看看天色，还不算晚，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还没做饭。
　　她们家吃饭早，做饭也早。苏晓今天不饿，肚子里心里盛得满满的心事，什么也咽不下去。
　　脱下围裙，苏晓俯下身子去穿鞋。

　　弟弟跑了过来，搂住她的腿，不让她走。
　　小小的人才到苏晓腰部以下的位置。
　　“姐姐，能不能带我出去玩？”
　　说完，用脸讨好地蹭蹭。
　　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可爱。

　　苏晓蹲下来和弟弟平视，看着水汪汪的眼睛。
　　里面是希望，还有闪闪发亮的眼神。
　　真的不忍心拒绝他。

　　“听话，姐姐出趟门，回来就给你带吃的。”
　　说完，苏晓摸摸他的头。
　　小家伙点点头，又思考了半晌，拉住苏晓问道，“是不是去见何哥哥，我要，我要去！”
　　苏晓哑然失笑，怎么这么聪明。
　　每次出门找何熹白，小家伙立马就知道。

　　其实不奇怪的，何熹白从小看着弟弟长大，算起来也是这小家伙的半个哥哥。
　　说起来也奇怪，何熹白是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的人，对弟弟却是万分宠爱。
　　很小的时候，弟弟还是小奶包，一张嘴就流口水。
　　抱起来小脸依靠着肩膀就能湿半边。
　　何熹白平常有洁癖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色。
　　小家伙流了半肩膀的口水，何熹白托着弟弟的屁股，笑眯眯地说不介意，还扭过头来细心地给弟弟擦口水。
　　小家伙很怕痒，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躲着。
　　何熹白也不恼，温柔地一点点擦着。
　　苏晓歪着脑袋，看着两人的互动。
　　一直以来，何熹白对弟弟都很照顾。
　　有时候何熹白还会开玩笑说，这是他的忘年交。

　　“好不好嘛？姐姐，带我去见哥哥。”
　　小孩子刚刚掉门牙，说话还有点漏风呼哧呼哧地撒娇。

　　“好吧，去把帽子戴上。”
　　苏晓无奈拍拍弟弟屁股，示意他去做准备。
　　她默默地看着弟弟，也许带着小孩子会好点。

　　秋天的风总是很急促，深秋了，风里已经能让人嗅到冷冽的气息了。
　　何熹白今天没出门，一直在为冬令营做准备。
　　他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认准了目标后就要付出百倍努力。
　　做了一下午习题，太阳下山，黄昏来临。
　　闹钟正好走到正下方。

　　他站起身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今天父母都要加班，没人做饭。
　　他准备出去吃，一个人不值得开火做饭。
　　刚拿起外套，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有些意外，他以为是父母提前回来了。

　　隔着猫眼望了门外的人，本来要开门的手也停在了原地。
　　他没出声，想要营造家里没人的假象。

　　长久的等待中，苏晓脸上笼罩着一层失望。
　　她低下头不知道和谁说着话。

　　“今天哥哥没在家，我们明天再来吧。”
　　“不要，我不要。”
　　弟弟今天有些固执。说着，苏晓想要抱起来弟弟带他回去。
　　刚伸出手，小弟弟挣扎起来，趴在门上说，“白哥哥，你在家的，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唰地一声，门打开了。
　　苏晓还在原地没有动。
　　小家伙反应倒是快，蹭地一下爬上人家的臂膀里，小手手一边够着，一边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