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外》沐天暖阳

6、回五：已知的未知

　　和三界一样，冥界地域也有自己的划分。
　　极北之地归墟之海，那是所有生灵的归宿。接引院每天都会从那里帮助数不清的生灵顺着忘川河一路向南，来到生灵的栖息地---酆都城。
　　在那里，他们将接受十殿的审判。善恶功过，六道轮回。前世的罪孽不会被遗忘，它将伴随一生，成为死后开启来世生活的钥匙。
　　“但其实大多数生灵都是功过相抵，轮回之后命数如何也不是冥界能掌控的。”孙桠望着冥府外安静流淌的忘川河，不禁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一上午的对话中，这是孙桠第九次聊着聊着就远眺忘川河。
　　“孙相……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丰啸再给你多批两天假，您去忘川河走一走。”尉谪拗不过丰啸的“帝王自尊”，自己全权代表他请孙桠回去。本来他以为这位女强人会很难说话，但是没想到孙桠全程很尊重自己和丰啸，搞得这个“您”字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啊，尉大人费心了。我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您不必在意。”孙桠转过身笑了笑，随后微微欠身向尉谪致礼。
　　“这不行这不行！孙相请起！”比自己年长这么多岁的人向自己行礼，尉谪怕自己离去归墟之海的日子不远了。
　　“尉大人身居枢密院之首，直通陛下，下达群臣。老身这是应该的。”尽管自称为老身，但尉谪真没看出来她哪儿老，就一成熟女性形象。
　　“孙相，虽然丰啸给我安了个枢密院长，但我也不知道这是干嘛的。还请孙相指点。”
　　“哈哈，好，尉大人请坐。”
　　两人落座，孙桠率先开口：“尉大人，我知道陛下和您私交甚好。但以后还是不可直呼陛下名讳，望尉大人知晓。”
　　“好……我知道了。”尉谪尴尬的笑了笑。

　　新上任的尉院长还在冥府接受入门“培训”，冥界的君主丰啸却在北阴宫召开了一次没有首相和枢密院长在场的枢密院会议。
　　当然，时间紧迫，不可能等那两位全部聊完了再开会。
　　“关于我不在冥界的公务处理流程，诸位还有谁反对。”丰啸看着屋子里的诸位枢密委员，冥王的血脉压制让这些大臣、将军都感受到了压力。
　　“小丰。”将军殿的新任先锋将军田笙侧过头对着丰啸耳语，“你这么严肃谁还敢反对……”田笙意思让丰啸稍微轻松一些，一直板着脸群臣没人敢说话。
　　于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板着脸的冥王在问完谁赞成谁反对之后“莞尔一笑”。
　　好的，这下真的没人敢提意见了。
　　见众人鸦雀无声，丰啸便带头鼓掌通过决议。接下来流程将以诏书的形式由他本人签署，然后等尉谪和孙桠过来后通过枢密院颁布给整个冥界。根据流程，在冥王丰啸带领重臣“御驾亲征”的日子里，日常事务将由冥府自行决断。
　　散会后，秦刃单独找丰啸要事相商，田笙便走出议事厅的大门，得以好好欣赏这片建筑。
　　北阴宫的这部分区域里，天空永远都是夜色的，漫天的星辰将光芒映照在这片大地上。现代化的内部设施并没有影响到建筑本身的古朴典雅，就像它们不是历史的见证者，而是历史本身。一始而终的星空让人很难分清时间的变化。不过不重要，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不在乎时间的流逝，如果能溺死在这片美轮美奂的建筑群中，也不失为人生的一种幸运。
　　“怎么不进去？”
　　田笙的欣赏被迫打断，她转过身看着和他打招呼的尉谪，以及站在尉谪旁边的女人。
　　“小丰和秦广王好像有事情在单独商量，我就出来透口气。这位…是孙相吧，您好。”田笙和尉谪同岁，都属于被社会磨练过的打工人，主动打招呼已经被刻进了DNA。
　　“您好，是田笙将军吧。我听人说了，离火之力，威震鹿台。久仰！”或许是同为女守护者的缘故，两位岁数相差巨大但是又惺惺相惜的女士很聊得来。
　　“只觉醒血脉一星期便打出如此之大的伤害，这是真的很厉害。”
　　“没什么，孙相以一己之力重振冥府威望那才是需要仰慕的地方！”
　　见两人相处的还算愉快，尉谪也不好打断，于是径直前往议事厅。
　　枢密院长的特权，可以列席他想列席的任何会议。

　　“陛下，遗诏所列的这几位能人志士分属不同的零区，如果依次前往会不会有些太耽误时间。”
　　秦刃作为和孙桠一样地位的“托孤”重臣，和孙桠在大方向上面没有根本矛盾。只是在如何实现封堵裂缝平衡三界的具体事项上面有着路线之争。
　　孙桠认为应该徐徐图之，秦刃则偏重速战速决。
　　丰啸在即位冥王之初和秦刃有着一样的想法，认为那个该死的裂缝必须在短时间内被消灭掉。所以他才会和孙桠爆发了一场君权和相权之间的冲突，结果就是以秦刃为代表的速战派成为主政的主导力量。
　　而在鹿台山一役后，丰啸的计划已经初有成效。尉谪和田笙两员强将都站冥界这边，孙桠重新主掌冥府事宜，因之前的冲击而陨落的诸多将军官员和十殿诸王也都陆续册封补缺。
　　冥界的力量在修养生息中不断恢复，丰啸的观念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所以为了重申速战速决的重要性，秦刃有必要在丰啸出发之前再施加一些自己的影响。
　　“这个问题我在快离开鹿台山时候和老尉他们讨论过。”丰啸说，“确实，早一点把裂缝堵上就能早一点断掉三界的念想。”
　　这一点秦刃无比赞同。
　　“但是！”丰啸看着秦刃，“我没有把握能在三界尽全力阻挠的情况下逆势而为，尤其是经过了鹿台山跟鼓的战斗。”
　　整个村子近乎被烈火焚毁，他很想跟着尉谪、强良和田笙他们一起上阵杀敌，或许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让战斗结束的更快些。但是他必须撑起完全的结界以保护那座生命之山，在场的所有人里唯有他可以做到短时间内的完全结界。
　　鼓兽肆虐，凫徯悲鸣。但他只能看着如此美丽的鹿台山村被一寸一寸的燃烧殆尽，生灵涂炭，文明尽毁。那些来不及从火堆中逃出来的孩子就这样再也没能看到村子新的面貌。
　　而修补裂缝所遇到的阻力只会比这更大，对手的实力也会更强。
　　这就是他让尉谪以枢密院长身份把孙桠请回来的的原因，从这一刻开始，丰啸的想法变了。
　　他需要时间，变的更强的时间。给自己，也给同伴。
　　“但是陛下，多一分时间就多了一分三界按捺不住的风险。”秦刃仍在努力争取。
　　“此事我意已决，秦大人无需多言。”丰啸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摇自己的想法。

　　尉谪进门时君臣之间的讨论刚刚息止，在具体路线上稳健派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见尉谪进来，秦刃起身行礼。
　　“尉大人。”秦刃说道。
　　“秦大人不必多礼。”尉谪试图缓和一下屋子里的紧张关系 ，“我和……陛下出远门的这段日子，家里的事情就托付给您和孙相了。”
　　“都是为臣本分，尉大人过誉了。”秦刃明白现在已经无法动摇丰啸的路线，便在同尉谪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议事厅。
　　“你跟孙相聊得还不错？”丰啸现在很高兴，显然“陛下”两个字从尉谪嘴里说出来并被他本人听到是很受用的一件事。
　　“自然聊得不错。”没了外人，尉谪也放松下来。“你刚才跟秦广王聊什么呢？”
　　“他想劝我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裂缝给堵上。”丰啸把刚刚枢密院会议的纪要拿给他看，“可能在他心里，因为裂缝纷争而引起的冲突对冥界的打击实在太大，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
　　尉谪简单翻了翻纪要，在署名栏签了字后说：“那你的决定呢？”
　　“什么？”
　　“你的决定。”尉谪靠在椅子上，“是稳健还是激进？”
　　丰啸听完笑了笑说：“你这角色带入够快的。”
　　“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问你。”尉谪说。
　　丰啸仔细想了想，然后正色的说：“我想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因为前行的路很难。尤其是在鹿台山的战斗结束后。”
　　鹿台山的战斗，那是尉谪第一次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虽然和强良配合的很好，但他知道，自己终始终没有发挥出十八琉璃珠的真正威力。
　　尉谪思索了一下，然后起身：“听你的，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先把田笙小姐姐叫进来，我们需要稍微规划一下。”丰啸说。

　　秦刃迈出议事厅的大门，发现孙桠还在门口并未离去。
　　“这都回来上班了，怎么你还是一副看起来很闲的样子？”秦刃打趣道。
　　“我猜，你也被陛下强硬的态度给回绝了，对吧。”孙桠笑了笑。
　　“至少当时就我们两个。”秦刃给自己找补，“陛下坚定决断有他的道理，我听安排就是了。”
　　孙桠嘴角上扬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往冥府的方向走去。秦刃默契的跟上去，因为两人的办公区域相隔不远。
　　“相信陛下，这话是你告诉我的。”孙桠边走边说。
　　“没错，所以我没有坚持我的观点。”秦刃伸了个懒腰。在议事厅坐得太久，骨头都有点酥。
　　“十殿的配备还差多少?”孙桠切换到首相模式。
　　“除了平等王和都市王空缺，其余八殿都正常运转。”秦刃流利的回答，“你是想搞什么大动作吗？”
　　“陛下要带人去修补裂缝，这一定会在三界四区引起极大的反响。阻力大是肯定的，我们必须要提前准备好各种情况。”孙桠说
　　“三界那边暂时还比较稳妥，鹿台山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把消息压下来了。”说到这，秦刃眉头微皱，“四大零区都没有什么大异常，只是……”
　　“怎么？”
　　“生死簿在中部零区边缘的地方出现了数字对不上的情况。”秦刃作为一殿秦广王，掌管生死簿。尽管冥界发展到现在各种系统都已经智能+神化，但是轮回系统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工作方式。生死簿作为记载亡灵的重要道具，不可能出现数字谬误。
　　“你的意思是说，在当地有生灵逃避轮回？”孙桠也开始疑惑。按理说逃避轮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三界正处在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任何不按常理出的牌都将成为又一个“萨拉热窝”。
　　“现在还不好说。”秦刃想了想，“接引院那边正在抓紧排查，如果只是单纯地逃避轮回就罢了。我担心的是一旦有人用这种方式规避三界的管制直接往裂缝那跑……”
　　那都不用三界打起来，冥界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知道这件事吗？”孙桠赶忙问道。
　　“我估计这会，陛下正在和小伙伴们一起讨论这个情况。”秦刃满脸写着“你说呢？”

　　“也就是说，我们去中部零区要办两件事。”田笙对三人刚才的讨论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第一，找到那位自然界的守护者，然后说服他加入我们；第二，搞清楚为什么生死簿上的数字对不上。”田笙伸出两个手指头。
　　“没错，虽然我们的路线是步步为营，但也不能太慢。一定要赶在三界平衡点被打破前找齐所有人。”丰啸对着面前的两人说。
　　“这个没问题，不过有件事还需要多考虑一下。”尉谪改变了讨论，他对着田笙说：“离火弓到现在都还不能幻化为器灵，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尉谪的担心不无道理，有了鹿台山的教训，谁也不想再遇到一个跟鼓兽一样的强敌。但他们也不能以后每次都靠强良控场，所以让离火弓加快幻化为器灵也算是多一份保障。
　　田笙的灵器离火弓是一件非常强大的武器，能够远程操纵火焰并且爆发出巨大的威力。按理说这么强大武器应该能幻化成更强大的器灵，就像十八琉璃珠和强良一样。但是直到现在离火弓还是只有这一种形态。
　　对于这个问题田笙很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呗，虽然没法幻化，但是我现在对于离火弓的熟练度很高。放心，实战中不会拖你们后退的。”
　　丰啸也觉得无所谓，一来离火本身就是很强大的力量。二来有他在，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上。
　　“那行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尉谪说。领头都发话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明天一早，启程出发。”丰啸脸上充满着自信，“目的地—五臧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