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外》沐天暖阳

7、回六：岁月繁华

　　五臧区，位于中部零区的边缘。
　　和人烟稀少但是生态绝佳的西部不同，中部零区一直以来都是繁华与盛世的象征。在上古时，这里是众神各罢美酒的乐园；在古代时，这里诞生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王朝。中央之地，万邦来贺，这片零区就这样充当三界风云变幻的见证人。
　　抵达五臧区已是黄昏，熙熙攘攘的人流写成了“热闹”二字。自三界和凡间隔绝以来，还能有如此人间烟火的，也就这里。
　　一行人挑了个生意很红火的饭店，决定先饱餐一顿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处在三界，我还以为在某一个夜市的大排档上面。”田笙望着窗子外的车水马龙。他们在二楼，所以可以很清楚的观察夜幕一点一点的蚕食昏黄的过程。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接受发生的一切。”尉谪也随着田笙的目光想外面看去，“我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匆匆离开家。当时我只是想出门像现在这样找个餐馆吃饭。结果……”尉谪抬起左手，看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就跟冒险一样，很不可思议。”尉谪笑了笑。
　　对于这两位的感慨丰啸表示理解，不过……
　　“我开始的时候就没你们这么新奇。”丰啸坐在外侧，一边端菜一边说：“我跟老尉一样都是做了个梦，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冥界的统治者。”
　　“那为什么会选中你呢？你父母是什么神秘家族的一员吗？”田笙问。
　　“我家里人都是普通人，属于放在人堆里看不出一点特殊之处的那种。”丰啸苦笑，“可能这就是命，毕竟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你永远也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言罢，丰啸为两人斟满鸡尾酒。这是他们三个人认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接近和凡间类似的场景。
　　美酒、佳肴。二三好友，昏黄灯光。
　　岁月，足矣。

　　在当地的冥界办事处简单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开始活动。由于这一次不仅要找到下一位小伙伴，还需要顺道解决生死簿上的数字问题，因此众人决定寻求当地零管局的协助。
　　五臧区的零管局长名叫舜祠，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位天界的守护者。舜祠在当地的口碑很好，被当地三界群众亲切地称为“舜大叔”。
　　“就是一些孩子们随便叫一叫，孩子们高兴我也就无所谓了。”舜祠今年将近四十岁，年轻的时候经历过时代的大跃迁，后来在下海过程中觉醒了三界血脉，于是便拥有了凡间舜老板和三界舜局长的双重身份。
　　“舜局长，最近生死簿上的数字异常一事当地是否进行了调查。”丰啸在简单地自报家门之后直入主题。
　　“局里已经先后派出了五支调查队伍，但是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舜祠皱着眉头。“人口统计的情况我们和凡间一样每十年就会统计一次，你们也知道我在凡间是做生意的有不少人脉，所以我就把五臧区和凡间对应区域的人口统计情况拿了过来进行分析。”说着，舜祠就将桌面上的机密文件袋拿给丰啸。
　　“具体的问题各位冥界的朋友应该一看就清楚。”舜祠说。
　　丰啸把手中的文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份统计报告，尉谪和田笙也靠近一些来看这份文件。报告前文的数据很正常，就是一般的数字记录，可是再往下看就会有很明显的对比，三人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惊讶起来。

　　五臧区：
　　二零零七：民十一万六千七百二十户；二零零八：民十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一户；二零零九：民二十七万五千九百六十五户……二零二零：民二十万四千三百五十九户；二零二一：民十五万二千四百户；二零二二：民十一万一千千四百五十户……

　　丰啸又看了看对应凡间区域的统计情况，情况和五臧区的统计前面相差不大，但是在后面尤其是从2020年的数据统计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三界人口减少而凡间人口增加的情况，这个数值很简单就能看出端倪。那就是三界减少的数值被加到了凡间。
　　也就是说，有人将原本属于三界的生灵，给加到了凡间对应的区域。
　　丰啸三人看完报告后竟一时不好组织语言，这种转移生灵的能力属于禁忌中的禁忌。即便是在执掌轮回的冥界，这样大规模的转移也是绝对谨慎地存在，非冥王批准不能执行。而现在居然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生灵转移并且冥王本人到现在才知道，只能说这又是一个让人无比头疼的事情。
　　“舜局长，自我登基以来，冥界没有进行过一次生灵转移。”丰啸把报告扔到案几上，但除了这一句，他也说不出其他的了。
　　舜祠无奈的笑了笑，耸耸肩示意他现在也没有更进一步的结论。
　　“难不成舜局长的意思是这些异动是冥界干的？”尉谪适时地结果话茬，“这些烂摊子到最后还是要冥界自己收拾对吧，那冥界自己搞出那么大的窟窿，还装模做样的跑到这里来寻求帮助，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的问题自己背！”尉谪说到这都气笑了，“恕我直言，就现在三界四区这个剑拔弩张的关头，一个智力健全的领导人是不可能干出这么弱智的事情的！”
　　舜祠听完后笑了笑，示意两位以及脸色十分不怎么好看的田笙先不要急。
　　“各位，我的意思是我们局目前只调查到这些数据，具体的问题是什么，谁引发的这些问题，后续的处理结果和方式，这些都还没有结论。”
　　“区零管局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丰啸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又恢复到一位统治者的姿态。
　　“我们打算将有人口异常的年份标注出来，然后挨个排查其中的新增人口身份。”舜祠的表情比较凝重，他也知道这将会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工程。“毕竟三界的每一个人口除开少数的本土人口之外，都是从凡间轮回至此的。既然这里的人口出现了异常，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时间段里五臧区对应的凡间区域人口也一定是有问题的。”

　　听舜祠的意思，五臧区零管局接下来将会是一个相当长的工作时期，毕竟要挨个排查所有的人口。但是丰啸他们没有办法陪零管局在这里挨个查，虽然冥界走的是稳健路线，但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的时间。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五臧区的那位自然界守护者。
　　“舜局长，那五臧区的人口问题就辛苦零管局的各位了，如果这中间需要冥界帮助的话我们会积极配合。我们的接引院也会同步调查这件事。”丰啸起身准备和舜祠告别，尉谪和田笙见状也起身。
　　“这个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舜祠伸出手和丰啸相握，示意合作愉快。
　　“对了，在五臧区登记的守护者名册可以给我们一份吗？”趁着目前比较友好的告别氛围，丰啸自然的问出了这句话。
　　“这个……冥界需要这些详细的资料有什么用途呢？”舜祠没有答应的很爽快，毕竟这种名单等于各分区的战斗力明细，在分区与分区之间是绝对保密的。但是另一方面，丰啸一行人代表冥界，冥界在三界四区都是中立。因此舜祠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问丰啸要这些名单有什么用。
　　“冥界不参与三界四区的竞争，也没有意愿争夺在凡间的利益。”说到这，丰啸的语气突然变得比较冰冷:“我们需要一位守护者来配合冥界的工作，至于具体的其他事情，恕我不能讲的更多。”

　　舜祠之后又和丰啸拉锯了几个回合，但都被丰啸以大局为重给拉锯回去了。目睹这一段拉锯战的尉谪第一次对丰啸产生了一个领袖的感觉。
　　丰啸说话不急不躁的，也不似他们三个在一起时的插科打诨。如果舜祠可以很好的配合冥界的线路，那他会表现得像一个很友善的朋友。但如果像刚才那样舜祠展现了迟疑和婉拒，即便没有明确的拒绝，丰啸也能瞬间展现自己身上的那股冥王的压迫气场。
　　记得自己在拜访孙桠问他做一个枢密院长应该干些什么时，孙桠说枢密院长唯一的工作就是执行冥王的要求

　　“你是陛下的代言人，你要做他希望你做所有事。因为自枢密院成立之的那日开始，每一任枢密院长都走到了最后。”

　　走到了最后。
　　当时尉谪真的不明白孙桠的意思，但是当丰啸的气场释放之后，尉谪似乎有一点找准自己职责的定位了。

　　舜祠最后还是妥协将五臧区的守护者名册交给了丰啸，毕竟他也不想和冥界产生嫌隙。而丰啸也表示在完成五臧区的工作后会亲手把名册奉还，这才离开零管局。
　　一行人回到冥界在当地的办事处，在一个机密的屋子里翻看这份名册。
　　“五臧区确实不是个小地方，三界的守护者加起来快破一千人了。”田笙看着密密麻麻的信息，不免有些头痛。
　　“我们只看和自然界有关的就行，对吧。”尉谪看着丰啸说。
　　“对，目前根据遗诏上面的信息，我只清楚他的属地和界别。但是具体姓甚名谁我还真不知道。”丰啸也很头痛，五臧区的自然界守护者约占总数的四分之一，这两百多个人要挨个排查也很麻烦，更何况他们也没法短期内就掌握这两百多个人所有的动向。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尉谪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不是不知道上面的人姓甚名谁吗？”
　　“很巧，你是遗诏上面唯一一个提供了完整姓名的，所以我首先去找你。”丰啸笑着说，他看着田笙：“能找到田小姐是因为鹿台山就这这么大，而且刚到那就碰见鼓兽作乱。”
　　“那份遗诏我们能看看吗？”田笙问，“说不定有什么信息是我们可以帮着找的，毕竟这两百多个人排查起来很浪费时间。”
　　尉谪暂时放下为什么只有他的姓名会出现在那份遗诏上的疑问，也赞同田笙的意见。
　　丰啸没有立即给两人回答，过了一会他叹口气说：“给你们也看不懂啊……”然后他伸出双手将一份卷轴唤出缓缓铺开，卷轴是非常正式的装裱，周围散发淡淡紫光。尉谪和田笙赶忙上去观察。
　　但就像丰啸说的一样，他们确实什么都看不懂。因为那似乎不是汉字……
　　“我其实也看不懂，但是我可以和这份诏书共鸣从而理解诏书的内容。”丰啸把遗诏收起来。“如果上面写的是汉字，我至于把这东西放到现在吗？”
　　田笙心里的最后一条捷径也宣告破产，为了找到那位可以和冥界的力量相配合的自然界守护者，他们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挨个找。
　　“事到如今，只有挨个找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丰啸还是只能做这样的决定。
　　“其实……有一个条件可以用来检索。”尉谪思索着。
　　“比如？”
　　“我们要找的人是要和冥界的力量相配合，也就是说他能够像我和小田一样可以响应冥界的机制或设施什么的，可以这么理解对吧。”尉谪对丰啸说。
　　“嗯……对，因为三界和冥界本就是两种力量，除了你们外其他人跟冥界接触都会被反噬的。”丰啸肯定了尉谪的假设。
　　“所以。”尉谪边说边打开那份名册翻到自然界区域，“只要我们排查出有哪些人接触过冥界不就行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会和冥界接触呢，三界里冥界的力量很少啊。”田笙提出了疑问。
　　“从人口异常开始入手！”
　　“人口异常啊！”
　　丰啸和尉谪不约而同的说出了生死簿里五臧区人口异常的事情，说罢两人相视而笑，击掌庆祝。
　　这种默契的感觉，很好，丰啸心里想。
　　“而且，我有强烈的预感，那位自然界的守护者，可能和五臧区的人口异常有密切联系。”尉谪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默契的笑容，“老丰，借你枢密院一用。”
　　“你是院长，你说了算。”丰啸勾了勾嘴角，刚刚尉谪智商在线的样子真的很帅。

　　尉谪起身唤出琉璃珠，然后用琉璃珠的力量把信息传递给冥界的枢密院，远程部署任务。
　　冥界三大支柱，冥府和将军殿属于传统的官方机构，面向整个冥界。而枢密院则受冥王完全掌控。枢密院下设三司，这三司各掌握一支力量。枢机司掌枢密机要，中心协调，统领冷卫负责刺探密情，监视冥界；安全司掌安定团结，维护稳定，统领血卫负责通过各种方式干掉威胁冥界稳定的角色；内务司掌内防治安，社会治理，统领内卫贴身保护要员。
　　在冥王丰啸的支持下，尉谪成为了枢密院的直接领导者，以其震雷开天的实力主持三司，进而拥有了冷、血、内三卫的指挥权。
　　刚刚尉谪便把名册信息传递给枢密院的枢机司，让他们去跟踪排查有哪些人接触过人口异常的案子。
　　“冷卫的实力你知道的，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尉谪转身对着丰啸，“我们这边也不能坐以待毙。”
　　“嗯，接下来我们去一趟过去。”丰啸说。
　　“过去？”尉谪和田笙表示很疑惑。
　　“刚刚老尉提醒我了，如果那位守护者和人口异常有关系的话，那他一定要在时间方面做些什么才能影响人口。”丰啸坚定地说，“既然在某个时间节点他对人口产生了影响，那他一定会再去到某个某个节点把影响对冲掉。所以，我们需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会去哪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