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霭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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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不要不开心。”陈月河的言语是温柔的陷阱，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林照春在因为什么事情生闷气，但她不会直接问，她要用直接的安慰瓦解林照春的心防，将问题的答案诈出来。跟大小姐相处了快半年，她已经熟练掌握和孤僻小孩交流的技巧了，林照春不是那种又臭又硬的坏石头，她是无意中卡在喉咙的鱼刺，她自己不好受但死活不开口，一个冷淡的好孩子的难过还是会让好心的朋友抓心挠肝的。陈月河最聪明，她可以让林照春立刻开心起来，只要她自己开口。
林照春会自己上钩，“没事，好得很。”曾有心理学家说过，人说谎时会自动忽略主语，不是“我好得很”而是“好得很”，那时候的林照春心理素质不太好，酸涩的少女心思逃不过陈老师的眼睛。
“我大概猜到是为什么了，但我想说这很正常，没关系，告诉我就好了。”陈月河像个算命先生一样，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以其“模棱两可”而达到“字字锥心”但效果。
马来西亚人迷信信风水算命。看似透彻实则无甚含义的话语着实打动了林照春，她撅起嘴沉思了一会儿，便开始滔滔不绝，连脚下慢跑的步调都泛起杂乱无措。
“我不是故意不传球的。我上半场的时候给前场传了很多次，你知道我不是粘球的人，我只是觉得这颗球要想打进就应该快速突破而已。”她自己主动交代清楚了。年长一些的陈月河比林照春多活的那几个月就好像是几十年一样，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事情经过，穷人家早当家的孩子说起话来比林照春成熟太多：“没人怪你不传球，赛后教练都只数落了几个前锋，你不需要因为这个不高兴，或者说，你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对吧。”
“我想了很多，关于传导，关于攻防，我想说那次尝试是为了打破僵局，可那一脚没进，我就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后卫，嫌弃前锋不行可自己也没打进去，丢死人了。可是她们没有生我的气，就显得我更小气了。”林照春干脆停了下来，她过分诚恳地看着她的小班长，眼睛亮亮的，12岁的林照春别扭得不像话。
“没有人会责怪一个后卫远射不进的，如果这里是在欧洲，比如教练曾经待过的西班牙，你会变成罪人。但这里是马来西亚，你也才12岁啊，没有人要求你时刻准备，弹无虚发，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一个擅作主张的球员突然脱离现有位置，这会影响整个队伍的运行。你要有防守的意识，这只是一场日常训练赛，防守才是你的主要任务。”陈月河罕见地板起脸，小班长拿出了领导的样子，这让她看起来比西班牙教练还专业许多。不过，她又笑起来，“你没必要钻牛角尖，你又不是我，场上队长都没生气呢。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没能力当组织核心，后卫林照春可以取而代之了？哈哈哈，开玩笑的，别生气了。”两个人几乎是站在跑道上，林照春无语地看着陈月河笑得直不起腰。
“嘿！队尾那两个，不想跑是吧！”助教冯看她们两个聊得太专注了，佯装生气地骂道。
林照春不情不愿地跟上队伍，扭回头问陈月河：“你周末要打工吗，不去的话一起加训好不好啊？”林照春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陈月河哄一下就会好，她想加训后请她喝个东西感谢一下。
陈月河轻笑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末加训的时候林照春收到了一份惊喜。
西班牙教练等在训练场边，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一头金毛乱七八糟地把还算能看的五官挡得几乎看不出原貌，见林照春和陈月河过来，他便向这里走来。
在林照春面前站定，林照春刚嗅到他身上的烟味，他就劈头盖脸地开始向林照春介绍他过去当中场时的经验，一顿英语加西班牙语的“无用干货知识”像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林照春浇了个透彻。
她几乎是艰难地转头看向陈月河，小班长笑得大有深意，故事的前因后果再好猜不过了。
再迟钝如林照春也看懂了那天早上陈月河的欲言又止。在对她一番开解后，好心的小班长找到了教练，请求他给年轻的后卫一个机会，像中场这样拿球更多的位置更适合善于传导的林照春，希望教练能让她试试。每个人都有愿望和困惑，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魔镜，所幸12岁的林照春成为了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她的小班长比魔镜还要厉害。
估计急性子的西班牙人没怎么听完陈月河的话，他认为林照春是不敢自己说才拜托班长代劳，只需要快速交代一遍自己就能脱身了，他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是陈月河准备的惊喜。
教练还在嘴炮飞速，林照春却该死地听不进去，她看着笑着的陈月河，眼睛弯弯的，陈月河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快要感动地哭出来的林照春。
教练说完一串甚至他自己也没听懂的话，就又掏出一根烟，冲训练场上的两个小孩眨眨眼，不带一丝迟疑地调头离开，钻进教学楼里吹空调去了。他也不是白跑这一趟，只是冯说他借到了放映室，他们可以一起看欧洲足球比赛。西班牙人在欧洲千辛万苦却没踢出什么名堂，但在马来西亚工作了几年也慢慢看淡了，只是一旦有人找他任何关于欧洲足球的事，他就又兴致盎然，仿佛他是个中老手，叱咤欧陆的足球巨星。
神神叨叨的西班牙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他的离开也带走了林照春最后的一丝倔强的防备，她站在那里哭了出来。陈月河走上前轻柔地抱住了她，比她高大一些的少女温柔环住她的脑袋，用一种哄小孩的方式一下一下抚摸着她并不柔顺的短发，在林照春耳边说：“到了中场就可以多拿球了哦。”
没有人会想陈月河一样，理解她的别扭的想法，青春期的孩子除了臭脾气一无所有，但她知道，会有人关心她，会有人包容她的性格。这不是错误，因为陈月河这么说过，陈月河的每一个“我”都是真心的。
她不知道陈月河为她翘掉了周末在小卖部的帮工，但她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把自己往陈月河那里推，然后陈月河抱紧了她，把她带进这个美不胜收的人间。
所以明白了吧，无论是那些关心和帮助，还是球场上的配合，林照春都会心甘情愿地给出去，就连那间所谓合租的公寓，也只不过是投桃报李，陈月河值得林照春的一切回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