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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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足球天才们一生下来就在身上写好1-11的站位就好了，这样举世闻名的法国中锋卡文·塞缪尔就不用在青训时踢了3年边后卫，知名中场——年轻的韩国人李浩京也不会在身高定格之前都认为自己是个难得一见的门将巨星。
林照春暂时还未陷入这种烦恼之中，她在中场的位置上待得如鱼得水，西班牙教练对这位弟子看中非常，他对助教小伙子——冯说过，林照春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林照春对此是没什么意见，如果他可以不要在中午将她和陈月河留下加训就更好了。
陈月河是马来西亚女足培养体系出现的最具代表性的球员类型，任劳任怨的穷苦孩子比少爷小姐们更刻苦，也更服从，她牺牲了一部分创造力和情绪把完美的竞技状态奉献给团队合作，敏捷的边后腰在接球后准确地传出，防守时绝不拖泥带水，放铲时的陈月河能保证自己先碰到球而不是对方的小腿。作为队长的场上视野是时刻稳固着纵观全场，但要求一个十几岁的学员拥有世界级的能力是不可能的，陈月河在训练中经历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琢磨出一套实用的方法，用点、线、面构建出一张概括住全场的网络，判断球的位置后判断形势和球权，通过网络上的站位确认意图，利用球员间的默契站稳阵型，找到林照春，确保中场的传导，由此，一套并不十分成熟但有效的足球逻辑在球队实行。实话实说，这套理论并不是陈月河的独家原创，在更大更开阔的欧洲世界里，无数足球理论百家争鸣，以此为基础的打法早已应运而生，但在“兴领女足”掌握了这套理论后，球队的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马来西亚的当地比赛中狠狠出了次风头。
林照春见识过发了狠的陈月河，从公寓出发去学院训练到傍晚散训后去小餐馆的晚班打工，一回到家就抓着林照春研究足球，直到夜里要睡觉了才肯罢休。小餐馆的老板是个好人但不好说话，打工去迟了就要挨骂，所以她的一天里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一到周末又要去商店帮忙拿点小钱补贴家用。林照春看在眼里，陈月河从来不告诉她帮工时有多辛苦，可就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知道本地小餐馆的后厨是什么地方，生意不算火爆的小店就足够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沾了油腻的双手抓不稳碗碟，打碎了要赔钱所以得死死扣住碗边，满头大汗地在狭窄昏暗的店面里穿梭。
陈月河不说这些，她怕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太大，她怕看见林照春怜悯的眼神后自己会嫉恨这个最好的朋友，哪怕她慷慨地提供了住所和接济，但陈月河知道有些账可能要欠上一辈子也还不清，她只能对着糟糕的现状感到愧疚不安，直到她踢出名堂。她们都要踢出名堂才好，这样才能不辜负林照春的付出，而自己也不必再为生计和友情烦恼。
林照春不是傻子，在沉默寡言的孤僻日子里她的眼睛只盯着足球和陈月河，青春期的烦闷在生活中逐渐治愈，而她记住了这两剂“良药”的名讳。严格来讲，林照春可以算作那种迟钝又偏执的好人，她不想参与进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的人生，对待热闹的外界她只能回以沉默，大多数时候看起来独立不合群，但她还是会发自内心的尊重每个人，包括在场上的配合，场下出于礼貌的关心，以及陈月河去洗澡的时候，摆在她床头柜上的热牛奶。
林照春会对陈月河格外关心是因为好像只有陈月河能读懂她的关心意图，她会在判断形势后精准地送上一脚直塞球，在回撤时扶起倒地的对手，但她非必要不说话的习惯容易让别人忽视她的关心，只有陈月河懂她的好意。
刚开始陈月河主动关注她除了室友的关系还因为有一次，林照春还在踢后卫的时候，早晨训练赛里大家兴致都不高，队里前锋在接到她的长传时习惯性将球回给中场而错过射门良机。第一次林照春还觉得无所谓，但一而再再而三之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在边路向她要球时无视了队友，自己带球突进，令防守有些慌乱，一再越过了包括前场队友在内的几名球员后，在弧顶处起脚打门，球擦着门框偏出。
在一场大清早的混乱训练赛中这样的失误根本不值一提，在前有锋线屡失良机，后有门将脱手险些导致乌龙助攻的“盛况”之下，这好歹算造成威胁的射门不至于被指责，毕竟马来西亚青年女足的发展还没有进化到那种“不容有失，后果自负”的高度。那时候西班牙人还没怎么注意到她，但就是从这段时间开始，林照春展现出了在中前场活动的能力，比起防守她更善于拿球，策动进攻或者直接进攻，恰巧随着时间的发展，校队女足进入了青年联赛，西班牙人有了足够的机会和平台让他的“爱徒们”练兵，正赛、观众和荣誉挫败并行的体系让每一个运动员逐渐变得成熟，这正是竞技体育让人为之疯狂的魅力所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天的林照春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她觉得自己是足够优越的，但她也发现了不足。而她的不足之处在于性格，人很少意识到自身的问题根本上是由于性格，人们先想到自身能力而后y q责怪外因，但问题困扰你越久就越会证明症结藏得越深，如果问题那么容易解决就好了，同样，如果性格那么容易改变就好了。内在心理似乎会因此触发一种诡异的保护机制，当你开始想“问题源于自身性格”的那一刻，身体里本能的劣根性开始抵抗，大脑会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别责怪自己。”可等你认真思索一番后就会发现，事情并没有因为外界的改变而变好，它还是仍然困扰着你，而你也越陷越深。世事如此。可能有些道理只有长大后才明白，并且明白也不意味着做到，命运取决于性格，视野取决于心态。
所以说，太早意识到自己性格不好不是件好事，老天总是跟你开玩笑，12岁就意识到，21岁都未必有改变，这期间的日子就是对少年人的折磨。
林照春觉得自己是不信任队友所以才不传球。这种不信任源自于基因和原生家庭的给养，家庭关系里包裹着的冷淡和猜忌最终还是传染到了她身上，这会让她把心绪封进自己的玻璃瓶，让她觉得与其把事情交给未必真心的别人倒不如自己去做。这样想或许有些“小题大做”，毕竟归根到底这只是一次团队配合的失误，但没人教过她原谅自己。在陈月河之前，没有人试图走进过她的世界，她也就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她的困窘。
12、3岁的林照春会因为一个失误一整天不说话，虽然她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没人发现不对劲。午休之前陈月河就看见林照春盘腿坐在床上低头不语，她道了午安之后看见林照春点了点头，就转身睡去。一觉醒来发现林照春连动都没动过，眉毛皱在一起，生长发育期的一张脸还没褪去稚嫩，嘴唇有点幼稚的撅起来，不过却在生一场关于“成熟”的气。
发现她很不对劲是在第二天上午，那时林照春还独自外宿，每天早上都会来学院进行晨跑。今天她照常因为晚到而跑在队伍最后。晚来的她自发跟在队尾就可以因为前面的队员逐渐拉开的距离和缓慢的步伐而拖在后面，虽然跑的是一样的路程但速慢却更慢，这偷懒绝招直到她在将来的欧洲联赛效力时都屡试不爽。但今天领头的陈月河突然出列跑到队末，等到林照春过来后又跟上去，正在偷懒的林照春被突然出现的班长吓了一跳，却见陈月河担忧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