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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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一边锋”林老师还是学员时是不配挑活的，当年训练场上叱咤风云，除了边后腰什么位置都踢过，连守门员都有幸客串过两回。女足班的主教练是西班牙人，年轻时在西班牙和德国的次级联赛都效力过，放在欧洲足坛平平无奇的履历在东南亚简直变成了香饽饽，45岁的男人脾气不好，一头微卷的金发随风潇洒，喜欢在训练场边一边抽烟一边吹嘘自己从前在场上的英姿，不过西班牙语混着英语的脏话不太能感动语言薄弱的马来孩子们，所以他只是在做出重要指示时用马来语，其他时候也只是叼着哨子嘴里骂骂咧咧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步入更年期的颓废稻草人。
助教有三个，都是马来西亚本地人，在东南亚的足球世界里，“户口本”球员就显得略逊一筹了。最得主教练欢心的助教是34岁的男人蒙莱利加·冯，曾经是“马来西亚足球A级联赛”俱乐部“霹雳北斗星”的主力中场，30岁的时候在一场并不友谊的“友谊赛”上被人从身后犯规，当场担架抬下去，后由于本土医疗和复健水平落后，因伤退役后在足球学院当助教谋生。
林照春刚到班级里的时候还忧虑过，不过她融入得很快，因为水准和体能的差距她很容易跟上她们的进度，小地方的女足乐在享有一定机会并且竞争压力小，虽然这会直接导致她们和男性的差距拉大，但十几岁的青少年不用考虑这些教练该担忧的问题，成长和卓越是长大以后才该想的事，规模庞大、职业化的足球事业更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在足球学院，由主教练和助教负责主要训练，理论知识和基础学科的教育会由本土的老师在教学楼里进行，学校采用马来语、英语和华文三语教学，事实上，作为一所位于拥有不少华裔人口的沙巴州的由外籍主教练执教的私立体育学院，这很正常，这也只是招生敛财的手段之一。
这对林照春十分友好，从小生在一个富豪家庭的她在认清自己的处境之后逐渐学会沉默少言，搬离本家独自居住后，贵族学校的生活枯燥寡淡，尤其当你被一群同样富有又肤浅的同学包围而学校只教洋气又不常用的英文和华文时，还算成绩可以的林同学选择用将来绝对能用上的外语替换了大部分马来常用语。一口流利的华文来自体内十六分之一的中国血统，而一口好用的英语则是无数个独居无眠的夜对着公寓空荡的墙壁念叨出来的。
会说英语的林照春是除了助教之外，和西班牙主教练交谈最多的人。在学期中加入班级的林照春需要同时兼顾基础常规的训练并且参与到训练赛场上司职的轮换当中，在陈月河的帮助之下，日常的训练并不会太艰苦。基因里自带的冷静机敏使得林照春对战术的消化运用上手极快，理论课上传授的知识会被很好地体现在训练时的表现里，虽然进步需要时间，但选对了方向，时间便会成为升华本味的最佳调味剂。
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孩子会在短时间内成长成大人，骤变的处境会催熟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他们被以最时兴的样式精美地包装好推上更大的展台，人在变优秀的同时变成商品。
“亚庇兴领体育学院”足球部又给各家俱乐部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新一届的学员正式升格为运动员，加盟俱乐部登上比赛场，告别无有后顾之忧的学员生涯。陈月河这一年已经升任了女足班的班长，作为学员代表告别学长学姐们，恭喜他们在赛季初加入俱乐部工作。大部分学员的生活还是一如即往，训练、训练、校队比赛，不是人人都有那样的好运气和资格。
在“亚庇兴领”足球部里男生和女生是分开上课和起居的，只有少部分时候会合训，学校有男足和女足两支校级足球队，男子的成绩和价值都比女子的高一些，虽然理论上没有规定除女足外的比赛不允许女子参加，但没有一个先例能让教练和校方敢于尝试在校足球队里放一个女孩儿。
林照春看过无数场校队的比赛，无一例外全是男子的，女足的比赛原本就少，更加不会有专门给低年龄的校女足队举办的比赛，2018年，14岁的林照春还没正式上过场。
没上过场的林照春如今却已然今非昔比了。西班牙人知道她有能力，但没想到她的进步如此之快，如此之巨大。
12岁刚入学的林照春在训练中算是积极的，但她显然没有对跑圈和体能训练展现出多大的兴趣，原本在试训之后，教练暂时将她的位置固定在了中卫，但她展现出了对传控异常的精准把控，中等身量的女孩儿在生长发育后变得灵巧矫健，她的体力比同年龄的队友更加好，她场上视野也更开阔。西班牙人在和助教商议后将她的位置前提到中场，在10号位的林照春打得自在了很多。
但事态的演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天赋在13年前降临在富家的婴孩的身体里，青春期也在13年后的现在不请自来了。突然加大的体力活动严重地影响了她的身心，包括瘦长的身型，在酸痛中加深的肌肉记忆，和紊乱的月经。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几乎每个女性的生命都要经历这些，但一个独自生活的没有母亲照料的少女要平衡训练和健康无疑是有难度的，于是她要学会自己准备卫生巾和棉条以应对随时会来临的血流，学会自己清理内务并换洗被经血弄污的一切，然后控制运动的时间和力度，控制好随时会崩溃爆发的情绪，这或许也是每一个女足运动员除了刻苦的训练之外的必经之路。
西班牙人多明戈不知道自己天赋异禀的中场正在经历一场名为“月经两个月没来，训练的时候突然来了，好想杀人！！！”的磨难，他还以为是自己天生女人缘不好，管个训练都能被女人翻白眼。林照春本来也不是什么阳光开朗的好性子，糟糕的原生家庭会让一个孩子变得早熟又敏感，她属于活得比较淡定内敛的那一种，平时除了战术和技巧几乎不和教练们说话。
她可以准确地传好和接住队友的球，但她在生活中与同学们几乎没什么交流，班长陈月河为此说过她好几次，但她不在乎，除了陈月河之外她不需要朋友，她不要别人走进她荒凉的世界里破坏她用尽心力维持的和平。唯独陈月河是例外，她就像是一阵暖风，贫瘠的山丘不会因为一阵风就死而复生、春暖花开，但只有春风过境，山丘上寥寥无几的枯草才能勉强存活，咬着牙不肯就死。林照春没什么才华不会形容这种感受，但她知道，陈月河就是陈月河，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14岁的林照春勉强从青春期的阴霾中抽身，但命运交给她了更大的挑战。陈月河说她要去餐馆打工，从此以后都不住宿舍了，让林照春帮她找找住处，她的本意是找找离餐馆和学校都近的人家借住或者租个条件比较差的房子住，但林照春不会懂她意图，她去问了家族里的人，得知在学校附近有片楼盘位置不错，她就把现在住的高级公寓退了，在那里的同一栋楼里租了两间房，原本高级公寓的租金租两套普通房还有绰绰有余，她要开始学会攒钱了。但陈月河知道后坚持自己应该付房钱，林照春只好先算她欠着，等打工以后在慢慢还。转学后她的月生活费是6000令吉，除开房租还有不少，所以她是真的很有钱。
可陈月河说：“我不能白拿你的钱，这是原则问题，跟你有没有钱没关系。”
林照春说：“哦。”
陈月河又说：“我会努力打工尽快把房费还上的，我不想你把房子退掉，你不用搬来搬去地麻烦，我也觉得自己可以努力负担起房钱了。我想和你住在一起的。”
林照春说：“哦。”
此时此刻，她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搬出宿舍以后，陈月河每天都会和林照春一切回家，毕竟她们以后是邻居了。林照春路过杂货铺，觉得一个手链很好看，就拉着絮絮叨叨的陈月河往那边走，可走近了又觉得那链子太俗气配不上陈月河，又看见烤鸡肉串正在街对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转头又拉着陈月河去买鸡肉串，一停一转倒是颇有球星风范。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陈月河看向林照春，对方正叼着肉串对她傻笑，还一边递了一串塞进她手里，然后大方的掏出票子告诉卖鸡肉串的老太太不用找钱了。
“教练说你发育太好了，这么能耐应该物尽其用，去踢后卫吧林老师！”陈月河一开口又忍不住想笑，于是欢快的笑声就这样在林照春耳边倾泄而出。
“他妈的。”林照春暗骂一声，“两年了，你还没玩腻啊，逗我就这么开心？”不过，她说着自己也笑出声来，两个孩子笑成一团。
陈月河抬起手揉了揉林照春的头顶，把她修短的头发揉成一丛乱草，发质不算太顺滑是因为每天都洗但从来不护发，有钱人家的臭孩子有点该死的洁癖。
“你手油死了，不要用摸过鸡肉串的手冒犯你尊贵的二房东啊！”林照春假装发脾气地冲她喊。
陈月河不听反而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两个身量相仿的半大孩子就这样一路推推搡搡地走回家。
热带的夕阳挂在傍晚的棕榈叶间，像一颗熟过头的甜橙般，陈月河风铃一样的笑声飘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