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初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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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迟到了吗，你别笑那么开心，你直说。”还没走进餐厅陈月河就破功了，她看着林照春站在无人的走廊上两眼发直就想笑，现如今更是高兴得直不起腰。星期日是开课不假，可现在正值7点整，开放时间是七点半，除了在宿舍有管理任务的陈月河小组长，没有人这个点来训练或者蹭早饭。
陈月河看她无话可说地好似有点生气，就拉过她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抚过她的手背，可还是憋不住笑声。“对不起啊，你今天是第一天训练，早来也不是坏事对吧。”
林照春听见几声爽朗的轻笑从她嘴里传出来，飘在清早没人的走廊里，餐厅打开了白色的大门，廊上的落地窗外是足球场笼罩在晨曦里，草坪上开始有校工在洒水了，快乐的氛围很快从一个长发少女向全世界蔓延，快乐很快也感染了身处其中的另一个稚气少年，快乐也爬上了她的嘴角。年轻人容易欣喜也容易原谅，她只是觉得开玩笑意味着亲近，意味着她即将交到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了。
提前开放的早餐很快用它的丰盛接纳了这两只快乐的小鸟，她们叽叽喳喳地调笑着走向了餐台前。给十几岁小球员们定制的早餐没有伤人心的水煮鸡胸肉，马来西亚本地厨师用鸡肉和蔬菜烹调出的餐饭曾经被媒体评为“全世界最健康的食物”，超越了All Day Breakfast的佳肴此时正被阿姨们放进透明保温箱，煎得焦香恰到好处的鸡蛋，椰浆饭的配方来自先辈的智慧，加上特色腌制的香肠，水果和蔬菜省略了沙拉酱独自成团，牛奶和柠檬水装进了自助机里，虽然今天的食谱没有猪肉，但还是有一块专门的餐台提供清真食物，为有信仰的同学们提供便利。
在马来西亚，小学6年是免费的但并非义务教育，到了初中往后孩子们会因为家庭条件和选择不同而逐渐拉开人生的差距，虽然这不是林照春这种本来应该在贵族学校读到大学毕业的“幸运儿”该担忧的，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足球学校高昂的学费和就业前景的不明确会让家长们觉得不如早点让孩子们去打份工。健康又精美的早餐在灯光下闪烁着“资本主义”的光芒。
陈月河就是那种不富裕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在学院没有严格的年级分别，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在一起训练生活，如果论年纪陈月河几乎要比林照春大一整年，13岁的孩子看起来稚嫩实则十分成熟。她出生的家庭有3个孩子，祖上有来自“金三角”的非法移民，在上一代才拿到马来西亚护照，作为家里的二女儿她自小就不受照顾，家里勉强供完她6年小学的生活费之后，更希望她能开始物色一份能给家里带来收入的工作，比如去小镇餐厅打黑工，既能找点事做还可以顺带学会待人接物，最好能在18、9岁时找个还可以的本地男人嫁出去。
可陈月河不甘心，她的成绩不好，所以只能通过体育选拔被挑入足球学院，只要再等两年她就能偷偷和校队签订合约，然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被交易到俱乐部，无论首发与否，都好歹能拿个死工资，至少有个着落。她在女足培训班担任组长，负责在训练时帮助老师和教练管理学员，在训练之余她还会监管低年级的女生宿舍，这些工作会让她得到奖学金和补助，除此之外她还会在周五下课后去商铺看店赚取一些微薄的零花钱以供校外开销。
在餐厅的角落是一个摆放着餐巾和餐具，精明的校董会似乎十分公平，在这里连陈月河这样贫穷的孩子也可以领到一张洁白的泛着茶叶香的餐巾和一副闪烁银光的刀叉，除了长条桌椅这里的配置几乎够得上4—5星级酒店。未必真正懂得体育教育的校董明白：只要把餐厅和宿舍修得崭新洁净，再建几条豪华的走廊将这座虚浮的“宫殿”连接起来，不需要真的建设多高级的足球场和训练基地，不用真的提升师资力量搞教育，只要这些就可以在开放日骗骗不懂行的家长，他们富有的孩子就会用学费把学校的户头喂得饱饱的，也不用担心如何在后续向其他俱乐部“供货”，毕竟世界上的千里马总比伯乐多。说白了，足球学院挣得是个“一家独大”的新鲜钱，以目前的运营模式，足够他们在马来西亚足球界赚得盆满钵满。
同学和学院教职工在7:15之后陆续进入餐厅，学校规定在早饭后才开始正式训练。陈月河发现坐在对面的林照春在看着她，便抬起头问她：“在看什么，你快把我盯穿了，在餐厅不用像在场上一样盯防我。”不过还没有正式上过场的林照春选手没有读懂她的幽默，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她，有转开目光看向教职工通道。
陈月河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就顺着她疑惑的眼光看向远处，然后了然地笑了笑，仰起头喝了口牛奶漱漱口，开始向她有点寡言的新朋友介绍：“那个是分管副校长，后面那些在聊天的是外籍教练，那些是指导员……”林照春半知半解地跟着点了点头，可陈月河觉得她就是什么都记到脑子里头了。
林照春看着滔滔不绝的陈月河，原生家庭腐坏的“富家女”读不懂她热情的朋友眼里深层的苦闷，她不知道什么是勤工俭学，她不知道她这位“英年早熟”的小组长也曾经像她刚入学时般彻夜难眠，她不懂什么是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穷苦人生，可她突然就是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深深震荡了一颗12年未动的少女的心，让她觉得既想微笑又不禁同病相怜。
“我刚来还不清楚，教室和餐厅我都不记得怎么走，”她也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谎，“你以后可以和我一起走吗？”“好啊，那说好了，你以后就和我一起走，一起去吃饭咯。”
迟钝的非典型马来人林照春不敢认为她交到在学院的第一个朋友了，但她确信，论家境可以算作“皇族”的她，在学院找到了一个“伴读”来作为“球搭子”和“饭搭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初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