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以沉默回击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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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菲尔FC的队长尼尔森（Nielsen）时年29岁，出生于法国干邑地区，在场上司职中卫。家境平凡的中流球员，12岁时被埃菲尔的球探发掘，一直在球队青训和参加青年联赛，直到19岁被选入一线队成为队长。
一位忠诚的普通球员的人生经历，毫不曲折离奇。生涯荣誉包括随队获得的“法B冠军”和几个法A的周最佳，寥寥无几。
尼尔森最为外界所广泛讨论的不是他的球赛也不是个人生活，而是他曾经“被Ridwan扇过巴掌”。
2030年11月5日，一个熙攘如常的德比日，烟雾之中的一声巨响，改变了无数人的一生。
下半场比赛开始，采集者共和保持着高位压迫，进攻线收缩向内，试图从中路聚集力量突破埃菲尔仓皇的防守。边后卫从肋部前压到大禁区外沿，向弧顶回传找到占据身体优势的前锋朱利安，朱利安停球后等待后插上的林照春，二人眼神交错。
常年的默契让林照春在一秒之内领会了好大哥的意思，等待朱利安转移防守注意力后快速从后向前来到他的右侧，朱利安左脚隐蔽地把球往右侧轻轻一拨，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林照春可以不用停球直接内切一步，起脚射门。
中卫这个时候想回追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球吊向远角打在边网内侧。
守门员及时跳起扑救，但球的角度刁钻。像是预判到他会尽力弹跳起去够，林照春的射门用力并不完全，球擦过门将乳胶泡沫手套的下方，撞进球门左侧。
墨西哥门将面如死灰，后卫走近将球从球门里拿出，尼尔森扶起他的队友，安抚似的握住他黑色的手套。
他们都抬起了头，看向角旗区拥抱庆祝的采集者共和，难掩怒火。
第51分钟，采集者共和主场3:0领先同城死敌埃菲尔FC。
塔希提的死忠看台再次举起了“德比之王”的横幅，那张扬的五色布匹被风吹起狂舞的浪潮，讥笑着埃菲尔在德比中的再一次失利。六万多人的尖叫声刺耳至极，尼尔森清晰地听到脑后看台上传来主场球迷此起彼伏的咒骂和调笑，他们把对手的名字唱成歌，在一个个恨之入骨的名字后面接上押韵且侮辱性极强的歌词。他，尼尔森，“巴黎永远的小丑”，甚至和队友一起成为了在场数千客队球迷口中的罪人，就连追随他们来到塔希提的同行者也在诅咒他们的愚蠢。
他第无数次认识到了德比的残酷，一念云泥。
林照春的名字也穿插在全场回荡的歌声里，主场球迷唱着为她改编《女王之歌》，原曲属于塔希提死忠看台的命名者——本土巨星加布里埃尔。那些混杂在华美颂章里的针对亚裔女性的低俗言语被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浪淹没，朱利安指向喧哗声正中央的林照春，他笑容扎眼，林照春回头向他竖起大拇指，感谢她好兄弟的绝佳助攻。
有人是被全世界簇拥的进球功臣、德比的征服者，丢球的尼尔森和他的队友却只能做千夫所指的罪人，如此不公。
比赛情势瞬息万变，双方在接下来半个小时激烈对攻，巴黎德比的节目效果被再次推上巅峰。
埃菲尔已然退无可退，只有抓住采集者大举进攻时防守端的疏漏，快速筹备防守反击，制造了数次险情，无论是线上的观众还是现场的球迷都全神贯注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埃菲尔扳回一球的瞬间。解说员一秒钟一个口风，一场3:0的碾压竟然又打得有来有回。
在数次强攻无果后，埃菲尔开始转变战术，进攻球员直接不管不顾的跑入禁区内，只要接触到防守队员的身体就直接倒地，其他人一拥而上找到裁判要点球。这本是绝境之下的无奈之举，不至于道德批判，但在第三次无明显接触的倒地之后，裁判对那个本就有一张黄牌在身的边卫判罚假摔，再次出示黄牌，将他“两黄变一红”罚下场。
气氛被推上顶点。
“争议”就是德比的主旋律，场上球员爆发了小范围的冲突，裁判再度出示了两张黄牌来平息争端，两张分别给了两队的队长——多米尼克和尼尔森。这一举动再次点燃现场的人声鼎沸，冲突加剧，年轻的裁判试图阻止争论的举动却无意间扩大了本就剧烈的骚乱。
“无见红，不德比”，可以是红牌也可以是球员的鲜血，甚至是主裁判护腿板边缘露出的颜色，都会成为激化矛盾的引子。这就是“德比”，竞技体育被掩藏在“贵族运动”和“公平竞赛”遮羞布下原始野蛮的本质被暴露在塔希提银色的月光下。
球场像堆积着火炭的熔炉，矛盾中心的每个人都是烧红的烙铁。
主场球迷在指责着埃菲尔眼输不起使脏手段，下作至极，客场的埃菲尔球迷则认为采集者共和自以为是豪门仗势欺人，并且怀疑裁判的判罚争议是采集者贿赂法兰西足协的结果。几番争论无果，双方开始趁着比赛暂停的间隙“展示军火”，采集者放焰火，埃菲尔那几千人也开始放焰火，不仅放焰火，还把焰火棒往场内，采集者球迷见状变开始大喊“Fuck Eiffel”，好不精彩。
主裁判在回看VAR后维持黄牌的判罚，将埃菲尔的边卫罚出场外，工作人员捡走了场上球迷投掷进来的杂物，对看台上的物议沸腾进行冷处理。
在双方球迷逐渐减弱的叫骂声里，塔希提回归静默，比赛恢复。
常规时间最后五分钟，采集者在一次有效进攻后获得左侧角球，多米尼克交给林照春处理。
她走进角球区遮天蔽月的烟雾中，环视了一下，有球迷殷切的期盼当然也有竖起的中指，是一如往常的角球区。
世界足联的规定写明了在罚角球时，防守球员必须与角旗杆保持不少于9.15米的距离，但林照春就眼看着尼尔森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走进了那团迷雾之中。
场面一时凝固了，林照春不知所措，正当她准备举手示意裁判时，对面的男人借着烟雾的掩映，神色恶毒。
“婊子，亚洲来的杂种，去死吧。”
他的语气堪称平静，说出的话却恶臭不堪。她确实是个“杂种”，泰国、缅甸、中国潮汕、高棉人和马来西亚的血液流淌在她的血管里，她就是个亚洲大杂烩。
可那句咒骂里除了杂种之外，还有别的内容，他不仅歧视了她的种族也歧视了她的性别，除了她之外，应该很少有球员能被同时进行多重歧视了吧。
是不可忍，孰也不可忍。
一时间怒极，甚至来不及细想，她伸出手，右掌心和尼尔森的左脸来了个短暂但热烈的亲密接触。
在塔希提这座不断升温的熔炉里，林照春就像是一只满载的火药桶自顾自走进硝烟里，她不慎擦亮自己的引线，世界骤然爆炸。
在那一声响亮的扇巴掌声从硝烟里传出之后，突然角旗区后客队球迷看台上也传来了“婊子”、“亚洲杂种”，他们气急败坏所以对她施加暴力，并且热切地垂涎着她失去理智的反击。
裁判闯进了那团烧红的雾气，他看着进了两个球的前锋殴打了对方队长，他还未阻止埃菲尔中卫过分靠近角旗杆的行为，就目睹了“严重违反体育道德行为”的案发现场，那团雾中没有VAR，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公平正义，只有看台上客队球迷对主队前锋不住的恶毒歧视。
他看着迷雾中心的两人，尼尔森低着头，他不发一言甚至表情愧疚，林照春从抬手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她困惑地伫立着，回以更深的沉默。
裁判走出令人窒息的迷雾，站在原地思索判罚。
林照春看着尼尔森离开浓雾的背影和他鲜艳的袖标，恍然大悟：他们并不在乎这是否会招致黄牌，只要把本场最佳的林照春红牌罚下，他们就可以占据人数优势，尼尔森谨小慎微地踢了将近90分钟，就是为了用他“干干净净”的体育道德迫使裁判罚下采集者一人，他们就可以搬回关乎尊严的一球。
跟性别国籍无关，甚至跟林照春本人都无关，任何走进角球区陷阱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猎物。
好计谋。
“吁——”
一声哨响，像猎枪瞬发出子弹，在荒原上留下寒冷的长长尾音。
永远无法消弭。
裁判向林照春出示红牌，她拉住了队长多米尼克准备交代两句，可他脚步匆匆跑向裁判抗议，场边的主教练雨果·勒布雷走上前，把林照春带到场边远离冲突。
她看向同样等在场边的埃菲尔FC主教练，冷笑一声，挣开雨果善意的桎梏，大步离开了球场。
塔希提痛苦地嘶鸣，球迷们叫喊着希望裁判还她一个公道，可林照春本人已经不想听了，她逃也似的离开，冲进球场内部，向外重重甩上了女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内一片死寂。
比赛进入伤停补时，第97分钟埃菲尔凭借人数优势，在头球争顶时尼尔森力压防守队员攻入埃菲尔全场唯一一粒进球，最终采集者共和在主场3:1战胜埃菲尔FC。
尼尔森在球员出场时走过混采区，对记者的问题三缄其口。雨果·勒布雷在赛后发布会上声称埃菲尔最后关头攻入的那一粒挽回颜面的头球是卑劣的，他说：
“在任何时候，如果球队处于劣势，那球队的队长都可以通过侮辱对方球员的性别、种族，来卑劣地诱使对方的反击，令对方球队减员，占据人数优势获得进球乃至胜利。那是否意味着，无论我们使用多么卑鄙的手段，只要受害者的回应也不够正义，我们都可以无视过程是多么恶毒，而简单粗暴地认定这一切是受害者的过错。
“比起球员荒诞的逻辑，我更气愤裁判竟然真的顺应了如此荒唐的逻辑，不由分说地进行了错误的判罚，而无论是助理裁判还是VAR都未曾做出提醒，多么可笑啊。”
被问及是否会针对该红牌判罚向法兰西足协提出上诉，雨果表示会坚持上诉。
赛后“Ridwan”的名字第无数次登上了世界趋势，高居榜首，只是点进去不再是欧冠进球了，而是关于“性别歧视”“种族歧视”“女性是否适合足球行业”和“比起暴躁的林照春，多洛西雅究竟赢在哪里”的复杂争议，后几个词条下常有埃菲尔球迷浑水摸鱼。
有不少人指责林照春冲动急躁，说她在事后利用性别和种族矛盾作为借口为自己开脱。在他们的眼中，林照春是愚蠢易怒的亚细亚女人，而尼尔森只不过是一个比分落后时口不择言的尽职队长。
法足协对林照春做出了罚款5万欧元并且禁赛8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道歉的处罚，采集者共和坚持上诉。
……
杂色的涂鸦在原本就乌糟的墙壁上喷绘，它不会被清洗只会不断叠加，一场舆论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以沉默回击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