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美洲獾之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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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解释得了那只豹子跑到如此之高的地方来做什么”乞力马扎罗山高19710英尺，常年被积雪覆盖。
故事中，哈里在濒死之际想到，当他满嘴谎言并且不再爱他的情人时，他给予她的却比真正爱她时要多。
——《乞力马扎罗的雪》，经久不衰的名著，该书最著名的一句话是“你的生活方式就是你的天赋所在。”这句话那么灿烂那么真实，以至于许多根本没有读过这句话的人，也迫不及待想活成这句话的样子。
阳光灿烂没有阴影，它覆盖不住任何痛苦。
每当林照春把苦艾酒倒进食道并且试图像老年魏尔伦般在手掌上留下刀伤时，她都会痛苦地想着，如果没有遇见婕德（Jade）该有多好，然后属于多洛西雅的那一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两处疼痛交相辉映，刺目的珠宝一样。
如果哈里从未厌倦他的生活和他富有的情人，如果他没有来到非洲也没有受伤，如果那两个女人也从未在林照春的灵魂里留下那样不可逆的溃烂，那他们或许可以在某一个时过境迁的平静下午来到乞力马扎罗山下，远远地，静叹一句它的美丽。
他们都在脑海的流亡里溃不成军，从而永远失去了享受安逸幸福的权利。
豹子是自己跑上山顶的。
“Ridwan，我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这句话，是埃菲尔铁塔送给林照春最惨痛的礼物。
那天美国富商单膝下跪，巴黎的夜空飘下小雨，缓缓下降的雨水被铁塔的灯光照成纯正的金色，像夺冠庆典上爆炸的彩带。
婕德·艾妲·费舍尔（Jade Ada Fisher）右手高举戒指，近20克拉的红钻对她来说甚至算不上奢侈品。有人说求婚时最重要的未必是戒指，而是氛围，数千年来“氛围”这种东西一直都是富人股掌之中拿捏的玩具，他们的黄金从不贬值，他们的钻石珠宝说起谎来得心应手。
从围观者的角度看去，最夺目的反而不是昂贵的钻戒，是宛若通体包裹贵价金属的巴黎铁塔。婕德给她的未婚妻“搭建”了一座高330米的香槟塔，上方星空像泡沫一样悬浮着，再倾泄而下，她为所向披靡的“塔希提胜利女神”举办了一场只属于她的庆典，栏杆上系着威斯康星州的州旗和马来西亚的国旗，巨型投影在塔身上映射出“法A”冠军奖杯的图案。
在林照春的一生中，巴黎乃至整个法国爱上过她三次，拉德芳斯用灯火通明的午夜拥她拥入怀，新凯旋门在日后甚至被视为她的领土…唯独埃菲尔铁塔，这座古老的建筑物像是这个城市里最后一股顽固势力，它坚决地摧毁着马来西亚人在这里的所有好运气。
2030-2031赛季，林照春和采集者共和势如破竹一般掠夺着巴黎的所有荣誉，他们在塔希提体育场开了一整夜联赛冠军庆典，游行的大巴把鲜花旗帜插遍巴黎的每一寸土地，“法A冠军”和“法兰西骑士杯冠军”的标志烙印进俱乐部的荣誉墙，即使他们在法国杯半决赛点球负于云岛黑珍珠（Cloud Island Black Pearl），即使他们在欧冠小组赛出局，在欧联八分之一决赛点球憾负，他们依然巴黎无可撼动的王。
但埃菲尔铁塔是另一片不容侵犯的净土，它属于埃菲尔FC（F.C. Eiffel),一家历史悠久的俱乐部豢养着全法最忠实的信徒，即使他们面临降级，即使他们已经数年不曾战胜同城死敌采集者共和。
就算采集者以堪称猖狂的态势庆祝着该赛季的累累硕果，战火依然没有焚烧至市中心的高耸建筑物，但婕德直接包下了夏休期的巴黎铁塔，她要在这里向采集者共和的功勋——里德万·林求婚。
婕德曾经说过，如果林照春想当这个世界的主人，她也不介意把全世界买下来哄她开心。这种大话听听就好，但婕德确实向她不止一次地展示过自己惊人的财力，她不是非要在同城死敌的地盘上撒野，不懂足球的美国有钱人只是想在全巴黎最有名、最昂贵的地方向她求婚。
林照春从不深究自己是否值得如此贵重的礼遇，林氏财团能够买下整个沙巴州，费舍尔财团又能否占有整个威斯康星呢，值得怀疑。即使有一天林照春对“巴黎德比”的重视程度达到了仇恨的级别，婕德为她买断埃菲尔铁塔300年的所有权，也不能证明这个富可敌国的美国人真的爱她。
经典的“月亮与六便士”理论：
拥有一亿镑的人送给你反射过月光的六便士，这不是爱；一无所有的人在水洼捡起六便士，她说你的眼睛看着硬币时有月亮的倒影，这也不是爱。
爱不是月亮也不是六便士，爱只是爱。
很遗憾，这个道理，林照春很久以后才懂。
她的记忆因为酒精和时间摩拭的褶皱变的模糊不清，林照春不记得那天晚上，在铁塔刺目的光晕下她到底有没有说“愿意”，只知道后来一颗价值上百万欧元的订婚戒指戴在了她左手的中指上，从此以后每一个让她鄙视到无可救药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婕德的未婚妻。
婕德·艾妲·费舍尔在塔希提的早场比赛遇见了她的珍宝，来自马来西亚的红钻，通透璀璨的钻石飘着似有似无的朱槿花香。
和前任多洛西雅不同，婕德遇见林照春的时候她正风光无两。就像开矿时，总要先拨开一些廉价的白钻，再在红黄混杂的钻石矿中分拣出红钻，挑出形状、透度、折射率和成色最上乘的一颗，她正好碰见了刚从纷繁复杂的竞赛中脱颖而出的林照春。婕德是个不了解足球的外行，只懂生意场勾心斗角和奢侈品鉴赏收藏的美国人甚至连橄榄球都没看过几场，她就只是百无聊赖的坐在贵宾席，然后找到了她生命的宝石。
纤细的马来西亚人在巴黎的微风里穿梭，汗水从额角上流到下颌，被她一把抹掉。林照春的眼瞳黝黑深邃，直勾勾地看着开出门球的守门员，镜头对准她的脸，在座位小屏幕前的婕德被那一瞬间的注视看得头皮发麻。
她不由自主地专注起来，身体前倾贴近屏幕上女人的一举一动。
林照春在启动的瞬间肌肉紧绷，一种内在的力量驱动着四肢迅速摆动，离弦的箭一般射出，黑发脱离引力后飞向耳后，她看起来勇敢又迅捷。在接到球之后几个变向，晃开防守轻松推射远角，一气呵成的攻势在几秒钟后停止，林照春环视塔希提的主场，微微扬起下巴向山呼海啸送出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大名单都进不去的年轻人，她成为了塔希提命运的主宰者，她是塔希提的拥趸也是塔希提的主人，她融进了体育场的血液，塔希提也成为她的骨骼。
婕德看着年轻的亚裔意气风发的样子，这种水准的多面攻击手，是贵价钻石才有的折射率。
习惯性地不把人当人可能是资本家的通病，林照春不知道她的未婚妻在初次见她时对她进行过怎样恶劣的物化，那天的婕德觉得林照春像一种猫科动物，被水沾湿的皮毛和矫健的体态。
可是怎样的一种猫科能同时满足虎的威慑、灵猫的轻盈、猎豹的迅捷、母狮的团队意识和猫的骄傲优雅呢。婕德看着林照春投入在比赛中，她想，无论这只诱人的大猫究竟是什么品种，她都要蹑手蹑脚地走近她，抚上她柔亮的毛皮，占有她细嫩的脚掌、粉红的肉垫。
她愿意为了修剪猫尖锐的趾爪、保养油亮的毛发和娇养矜贵的性情花费上亿美元，只为了最终享有她温柔的内在，婕德自认是全美最老道的偷猎者和收藏家。
有人说过，大概所有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爱不是占有，爱不是放纵，爱是平等和尊重”这种话也只适合普通人，而如果爱真的是这么纯洁美好的东西，那婕德的“一见钟情”只好单纯归为“见色起意”。
威斯康星有什么？农业、电子、矿产、著名的威斯康星大学和它麦迪逊分校著名的数学系，以及美丽的苏必利尔湖。很不幸，上述的一切都在一定程度上属于威斯康星的财阀世家——费舍尔家族。
像肆虐该州的龙卷风一样，费舍尔家族占据了当地农业、电子以及矿产的绝大多数订单和市场分额，是垄断该州各业的霸主。在这一代，毕业于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数学系的掌权人婕德·艾妲·费舍尔合并了企业的大部分业务，组建了“费舍尔财团”，将家族企业升级为一个巨大的跨国集团，一颗《反垄断法案》的“遗珠”。
和林照春一样，婕德也不是家族原本明面上的第一号接班人，区别在于林照春很年轻就从马来西亚离开去欧洲找自由了，而婕德则在历经了家族的分崩离析之后兵不血刃地夺走了财团的控制权。
某个角度来看，她们很般配，林照春和婕德是“野心”二字的两种诠释方法。
威斯康星已经太久没有出产过红钻了，马来西亚的朱槿开出艳红的花瓣，财阀将目光投向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美洲獾之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