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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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的派对轶闻发生之后，“大音乐家”林照春在俱乐部终于交到了几个朋友，有人愿意跟她约定一起训练，有人在更衣室找她搭话，除了赛场上的事之外，终于有人愿意陪她聊聊那些原本只有大风胜也会在意的个人生活。在阿姆斯特丹舒适的夏末，人们正惊异地目睹一颗冰山般的心从消融到温暖，一场关于全球气候变暖的“生死剧变”让人关心不已。
在一段长达一月左右的赛季前集训中，队内气氛升温，包括林照春在内的几个“社交顽固分子”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升华”，被扬森的更衣室接纳。
贝丝就是其中一位比较典型的例子。土生土长的荷兰人天性开放，所到之处无不充满欢声笑语，没人不喜欢总是笑嘻嘻的金发美女。林照春此前几乎没和她单独聊过几句天，可自从上次的派对过后，吐了满地的贝丝和在音乐方面大出风头的林照春共同成为了俱乐部里大家调侃的重点对象，两个人就渐渐熟识了。
时间来到2023年7月，俱乐部之间约定了几场季前友谊赛，既是增进俱乐部之间的合作也是为了新赛季热身。
与“英格兰女足S级联赛”的科莱特（Klaette）俱乐部的比赛是夏季赛程中的重头戏。能够与高级别联赛的球队较量，很大程度上帮助了球队适应升入B级联赛后调整状态，也是一次挑战的机会，对球员的心态和今后发展都大有助益；由俱乐部层面来讲，友谊赛是提升商业交流的好时机，球队迫切地需要新赞助来缓解升级之后的资金压力。
科莱特在英格兰联赛中属于中流水准，水平较之扬森高出了不少，所以球员们在比赛前的心情有点意料之中的紧张。今天的首发阵容并不全是主力，教练想在比赛中对上赛季没什么机会登场的队员进行一番的考察，林照春和球队另一位主力前锋都只是进入了大名单。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坐过板凳了，赛前踩场训练的时候贝丝和她在替补队里做传球训练，远远地看见扬森的几个高层和对方科莱特的执行总监在场边交谈，据说科莱特有意用球队里一些踢不上首发的边缘队员和扬森交换已成名的前锋，具体人选将可能是在她、贝丝和另外一位前锋之间。
今天首发的贝丝训练得十分充分，她把球传给林照春，示意她快点传出来，几个人围成一圈可一定要先传给她。林照春的心思很显然不在训练上，她随便地把球踢给了更远的别人，别人又传给了别人，错过球的贝丝有点生气地看了她一眼，察觉出了她的不在状态。
在唱歌事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关闭了社媒的私信功能，最近几天在OCD公司工作人员的督促下只好又打开了，为了配合宣传她不惜以丧失一部分“尊严”为代价从个人赞助商那里取走对当时的她来说弥足珍贵的代言。当然OCD方面认为林照春搞笑视频的大火有助于打造贴近生活的外界印象，但林照春脸皮薄所以死不承认，这又是另一件事了。
在打开私信后她的社交媒体界面再度变成一片狼藉，在一大堆讽刺她音乐水准的评论中混杂着几条露骨的问候，她一度想以“色情□□”为理由向平台举报这些粉丝私信。
就在昨天晚上，她正在给队友炫耀新球鞋的照片点赞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私信。
她随意地点进去，想着不外乎以上两种情况，看完就立刻拉进黑名单，没必要为陌生人的言论生闷气。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收到了近阶段收到的最让人高兴的信息，那人夸奖了她。在她刚到扬森的时候队友教她开通了社媒，那时候她还没坐上首发，只有偶尔在最后十几分钟替补上场，可那个时候她年轻又青涩，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发挥多么出彩就责怪她，反而有人会在有不错表现的赛后私信她“加油”。可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一旦有点名气了之后人们就会以球星的标准要求，对失误的容忍程度极速下降。尤其是在次级联赛中地区性强的俱乐部，球队依赖当地人的关注发展，球迷用尽方法去维护俱乐部的尊严并要求球员对他们的深情感同身受。
林照春经常会为这种事一个人生闷气。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可以倾诉，遇到这种事的时候，生闷气是她唯一擅长的应对方法。对年轻人尤其是林照春这种孤僻年轻人来说，“生闷气”是一种并不那么时髦的消遣方式，他们可能天天都在生闷气，只要不陷入抑郁，都不会对他们年轻健康的体魄有什么影响。
那个头像是猫咪的主页性别为女的网友转发了俱乐部官方发布的集锦视频，又发了一条挺长的私信，内容如下：
“你好，Ridwan。我是你的球迷，从你在联赛梅开二度开始之后就开始喜欢你了，是你让我看见了女性在足球上的能力和天赋，你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关注。听说你是来自亚洲的马来西亚，那里很远对吧？天气是不是像百科上说的那样好呢，怪不得能生长出像你这样好的人，一个人远离家乡应该会很孤单吧，其实我也不是欧洲人，我是在荷兰上学的澳大利亚人，澳大利亚的天气也不错。”
“真的非常高兴可以在荷兰看见你踢球，是你的球赛和阿姆斯特丹的风车和郁金香陪伴我度过了一个人的留学时光，我经常会去现场支持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在观众席上看见过我呢。我的头发染成了你刚到荷兰时染过的蓝色哦。”
“在你的温暖下，我顺利地完成了学业，我9月就要回澳大利亚了，过几天的友谊赛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虽然你不一定会注意到我，不过你放心，就算远在大洋洲我也会在心里一直支持你的。希望你以后能去更大的联赛踢球，我也要努力攒钱以后去看你比赛。”
“可能你确实在音乐上没有那么多天赋，但这不妨碍我永远喜欢你。”
林照春：“马来西亚确实是个很好的地方，希望你将来有机会去看看，”她还没有打完下一句，手指点到了发送键将未完成的短信发送了出去。而此时她已经用双手捂住脸，埋在双膝间泣不成声，少年人的心像一块蘸满柠檬汁的餐巾，无限地挤压纠缠出一片向四处狂流的酸涩。
连自己的人生都尚且经营不好的大孩子，还没学过如何成为别人的英雄，她从没想到过自己会让别人变得那么幸福，自己的存在可以为他人带来意义。她还不习惯这种感觉，所以她只是低着头任由积攒了大概两年的泪水流满异国他乡的睡衣，突然就有一种奇异忧伤的蓝紫色爬上了公寓的白墙，整间房间浸渍在了眼泪咸湿的氛围里。
对方没有想到林照春会回复，她估计也是欣喜若狂。
“会的，一定会去马来西亚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回复我，好感动，我快要哭了！！！”她还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我已经在哭了，林照春想。这可不能让她知道，她还是要面子的。
线上的林照春比生活中的她要健谈许多，她们聊了很多，不知不觉长夜将逝。互道晚安之后，林照春睡了很长的一觉，所幸休赛期没有训练，这是她很久没有睡过的好觉了。
友谊赛前一天晚上，林照春邀请了她的小网友来看比赛，澳大利亚女孩儿很开心。
“我会带着一块写着你的名字的纸板去的，我的蓝头发很显眼，一定要看到我啊！”
“好。另外，我想问你，把头□□浅再染色不会很伤头皮吗？”
“我是金发呀，不用漂就可以直接染哦。”
“哈哈，黑头发的亚洲人表示很羡慕，我的发质很不好所以现在不染了，你前几天说我的蓝发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
“没关系，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明天我会在结束后在场馆外，你可以给我签一个名吗，我想看着它在澳洲想念你。”
“完全没问题，我也会给你一个小礼物，但我不会告诉你它是什么，可以期待一下惊喜哦。”
“嗯嗯嗯！明天见，晚安。”
“明天见。”
怀着对新朋友的期盼，林照春在看见首发名单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她不是在意球队地位的人，可如果她的球迷不能在最后一场比赛看见她打满全场，应该会有点失望吧，为她做的纸板就白做了。
教练叫大家会更衣室，贝丝拽着她回去，她们要回去换球衣。贝丝不是太在意林照春的小情绪，开心的林照春不常有，闷闷不乐的林照春才是常态，贝丝只管整装待发，她今天可是主力前锋，要好好表现。
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扬森主场对阵科莱特的友谊赛正式开始。
在比赛的上半场，科莱特的高水平阵容对扬森呈现全面压制的态势，她们的攻势轻易就能击溃扬森非主力、不在状态的防守，在上半场结束时，扬森0-3落后科莱特。
下半场情况稍有好转，直到第67分钟科莱特都没能在扬森的密集防守中取得一脚射正，可扬森的反击始终没有推起来，毕竟两队实力差距实在是很大。
在第74分钟，扬森的主教练撤下了疲惫的贝丝和一名中场队员，换上了今天并没有首发登场的林照春和另一名被科莱特关注的前锋。在场边交接时林照春看向了座无虚席的体育场，她想找到那个肯定不会爽约的新朋友，就在屏幕显示林照春替补登场的时候，她看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头随风四散的蓝色头发，它的主人兴高采烈地举起了一块写着“RIDWAN”的纸板，正激动地朝她挥舞。
迷人的马来西亚球员回以一个微笑。
扬森的换人成效明显，锋线上体能丰富的新成员在科莱特的禁区里制造了几次险情，让防守队员手忙脚乱。镜头给到了贵宾席上两队的高层，科莱特的总监似乎对两位新登场的前锋很有兴趣。
比赛临近结束，林照春接队友的传球后突入禁区，吸引防守的注意力，回传给队友做倒三角配合，起脚射门，守门员没有扑到球。
球进了。队友涌向了她，她们哄闹在一团庆祝着进球有效，虽然胜负已无悬念，但好歹扳回一球，保住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面子。
林照春向做配合的队友致以谢意，随后伸出手指指向球迷，她想把这颗进球献给她的球迷，就只是那一个球迷。可主场拥挤的球迷因为进球站起来欢呼，茫茫人海似乎淹没了那片随风飘舞的蓝色花丛，她的手指伸出去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全场比赛结束，扬森1-3负于科莱特，双方球员相互握手，比赛和谐圆满地结束了。
赛后，准备去采访区的林照春被扬森的高层叫住了，荷兰男人的身后跟着另外几个人，林照春认得他们是科莱特俱乐部前来观赛考察的管理人员。
比完赛的林照春还没来得及洗漱，随便套了一件俱乐部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那是一封送给要回澳大利亚的球迷的手写信，她的文化水平极其有限，绞尽脑汁也只凑出了全篇都是重复的“谢谢你”的一段废话，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还在体育场门口等着她。
高层喊住她，说英国俱乐部将会和他们商讨关于前锋引援的最终意向，今天表现很好的林照春会是第一人选，英格兰远道而来的领导希望能够将她介绍给他们，扬森对这次交易的态度也很乐观。
“不好意思，很高兴认识你们，但关于转会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大风胜也是我的经纪人，我必须先和他商量一下。”林照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着急走而不是对交流感到不耐烦，可对方态度过于急迫了。
科莱特方面希望能够尽快联系到大风胜也，而他此时正留在贵宾观赛间内和其他经纪人以及工作人员聊天，林照春只好当着几人的面给大风打了一个电话，叫他过来有要事商讨。
在大风胜也慢吞吞赶过来之前林照春只好暂时充当起寒暄者的角色，很不幸和当地的荷兰人相比，英格兰人更擅长使用马来西亚人所说的英语，林照春不能像大多数时候一样以语言不通为由逃避交流。好在大风胜也紧赶慢赶，十分钟后就从体育场的建筑里快步出来，在一番简短的介绍后，大风胜也开始了和科莱特高层关于转会事宜的初步讨论。林照春在不易察觉到的小角落里偷偷给大风胜也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有急事先走了，手心里的汗水早已浸湿了纸条。
就在大风胜也回头的一瞬间，林照春已经一溜烟儿地跑出球场了。
一路上和几个球迷合影、签名之后，林照春拒绝了从角落里蹿出来的记者的采访，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赶到了球场出口，这里聚满了散场后意犹未尽的球迷，现场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因为有几个英格兰女人正在与客场球迷庆祝她们轻而易举赢下的胜利。
有人看见了她，走上前来想要搭话，林照春抱歉的摇摇手，她忙着找人。铺天盖地的人影充斥着眼前的世界，人流涌动挤压着有限的空间，仿佛此刻她不是今天扳回一球的关键球员，而只是流入汪洋的一滴水珠，数以万计的人声鼎沸逐渐让呼吸间的氧气变得稀薄，她与另一滴水珠约定在此地见面，可就看目前的情况她们暂时是碰不到彼此了。
就在林照春原地踏步正发愁的时刻，手机响了，是来自新朋友的信息。
“很抱歉，我有点急事。”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有急事的人嘛，林照春还在窃喜。
可看到接下来的话她就笑不出来了，“我的家里出了紧急情况，我需要赶马上的航班飞回澳大利亚，真不好意思搞砸了这次见面，希望你不要太失望。”她说得对，林照春确实有点失望了，可更多的是愧疚。
“怕你误会我是故意骗你，我是刚刚才接到的消息，我已经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了，可你应该是太忙了，毕竟是今天进球了的大人物，哈哈，肯定要多留一下接受采访的。不要担心我，我走了，但我会永远想念你。”
她等了一会儿了，如果我刚才没有停下来说话，但凡我走得更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这全部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林照春陷入了自责的无底洞，她不能停止地这样想。
“对了，我在入口处的工作人员那里给你留了礼物，记得去拿哦。爱你。”
林照春几乎是狂奔般拨开人群，跑到了入口处，那里的工作人员看她来了，了然地拿出一个纸袋，林照春没有顾得上说声谢谢，她立刻就打开了袋子。
里面是一块纸板，正面是手写的“RIDWAN”几个大字，四个角落还画了几朵蓝色的小花，小花的花瓣是她们共同在头上染过的蓝色，花心是少女浅金色秀发般的颜色，她的画工不好，每个笔触都像是用力地反复涂抹过好几次。纸板的背面是一幅手绘的肖像，是穿着第三客场球衣的林照春的背影，那天她完成了职业生涯第一个梅开二度，这件球衣今年只穿过一次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背后的“RIDWAN”也如前面的字迹一样反复描摹过。
画像下是一行小字，字迹清秀，“其实，我很期待能收到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袋子里还有一个信封，摸起来不像是钞票，毕竟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用实体货币了。可信封里面确实有件同样复古的东西，她的朋友保存了观看过的每一场球赛的实体票根，并且在每一张票根上都标注了林照春对本场比赛的贡献，她说过很高兴能看着Ridwan Lam一步步有今天的成就。
信封上写了一句话：“前程似锦。”
与此同时，正在托运行李的一位澳大利亚留学生收到了来自偶像的信息，伴随着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飞机起降的轰鸣声映入眼帘，“一路顺风”。
林照春想把自己信的内容也拍给她，可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张被掌心汗水印到模糊不清的墨迹污染的湿纸，她又把它放回了口袋。
阿姆斯特丹浅蓝色的天空晕染着紫红色的晚霞，几只鸟雀低飞着划过体育场的顶棚。
是一场休赛期间再平常不过的友谊赛，是一次自从长大后就品尝过无数次的失利，是她漫长人生中最容易经历的告别，只是……
只是，她怕再也见不到那头在微风中反射出天空光晕的蓝色长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