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鸣月澄》沪月

5、第五章 蝴蝶钗子

　　夜逐渐深了，林辉月坐在床上想起过去的自己，她试图从她娘对她仅有的那几丝回忆中刻画她娘的模样，但只能无果而终，她一直记不起她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只能从她爹爹的口述里大概知道娘很漂亮，长着浓密乌黑的头发，皮肤白皙可人。但这样的描述和跟人有鼻子有眼睛的描述有什么区别，但凡稍年轻一点的女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过好在她娘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留给她，每逢辉月想她娘时她就会把爹爹给的钗子拿出来瞧瞧。这只钗子说来也有点年头了，这还是几年前她爹爹给她的，那天她爹爹从怀里掏出一只钗子递与她，她以为爹爹最近手头宽裕终于也知道他女儿没什么首饰，舍得买一只钗子送给她了，后来从爹爹不舍的神情中她才知道这是她娘生前爱戴的钗子。
　　此刻这只金光闪闪的钗子正静静地躺在她手里，钗儿上的蝴蝶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活灵活现。她轻轻地抚摸着钗子，似乎有点不对劲，她把钗子放在烛光下仔细瞧了瞧，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字，“林、华、兰”她一字一顿地把上面的名字念了出来，这行小字是刻在钗柄上的，由于字体太小使得她这些年来一直未曾发现上面竟还刻着她娘的名字。“华兰，华兰......娘，如果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这次能度过难关......”林辉月再次抚摸着钗子，在这漫漫长夜，没有人能知道这个姑娘此时有多无助，除了这柄钗子。
　　第二天一早，她带上凌子安给她的伞来到院子里，一个婢女跑来告诉她她只需要替厨房送送汤茶就好。林辉月换了身下人的衣服到凌子安那还伞。经历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林辉月似乎对凌子安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抵触了，但也说不上对他有什么好感。她来到门前，只听到里面有人窃窃私语的，听声音应该是凌老爷和凌子安，出于礼貌，她没有打扰他们。但她好像听到了他们谈论的话题似乎与婚嫁有关，她没有过多的关心，很快放下伞便走了。
　　一连几日她都在送饭菜计算着回家的日子，有时候她也会在无人的时候假装闲逛在凌府里到处走走，经过这几天的留意，凌府真像凌子安说的，守卫被安插得密不透风，她不明白这外面到底是什么盗贼能让他们安排这么多人手看着，让她不得不放弃逃走的计划，而且是在她都已经把凌府的内部摸透了甚至把凌府的地图都给画出来了之后，林辉月看着情况不太有利，无奈之下她又把最后一个计划给作废了。她很懊恼，不过，这不是最懊恼的，让她更懊恼的事还在后面。
　　说来也奇怪，最近这几天，厨房里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最后连婢女们也这样了。刚开始，林辉月没放在心上，但慢慢地，她总会发现几个别人的恶作剧。比如，突然从床上跑出来的老鼠以及被放了石头的八宝莲子粥，害得她被夫人数了一顿等等，这些她都忍了下来。可是事情的发展总会有个限度，直到它终于到达了林辉月不能容忍的一步，林辉月才知道所有这些问题背后的缘由，当她知道时是如此让她震惊。
　　有一天，一个婢女竟然光明正大地在她身后指着她说：“真是不要脸的东西，就你这样的土包子也能看上我们家少爷，真不知道少爷被你施了什么妖术，竟说要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
　　什么？林辉月一听这话，还以为这婢女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但当她想起那天去凌子安住所时他们的商讨她是听到的了，这样说来她也不得不承认确有其事，林辉月整个人直接懵在了原地。她想都没想，径直走到那婢女身前，抓着她质问这件事是怎么回事。那婢女刚还趾高气扬的，这会子看到她那样子像见了鬼似的被吓得落荒而逃。
　　她从婢女口中得不到任何答案，别人见了她就跑，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闲逛。走着走着，她走到了凌夫人的院子里。远远的就看到凌夫人在责罚着一个下人，走近些才听到凌夫人气恼的说话声：“你这个白吃米饭的废物，我供你吃供你住连只钗子都看不好，那可是纯正的金钗子，你赔得起吗？”
　　那婢女此时已哭得像个泪人，忙哀声乞求道：“夫人莫要遣走我，我已无家可归，出去只剩死路一条，求求您把我留下吧！呜呜......”凌夫人似乎没有要留的意思，摆了下手势，一个婢女扔了个包袱给她。
　　林辉月见那婢女也是可怜，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钗子，那是她娘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了，但当她看到那婢女泪眼迷离的样子她还是十分的不忍心，她拿出钗子，然后恋恋不舍地看着，不管了人命要紧，思来想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喊道：“慢着！夫人莫要心急，夫人可是丢了一只金钗，我这儿刚好也有一只。我把这只给您，您就留下这奴仆吧！”凌夫人顺着林辉月的方向望去，只见她走上前来把那只金钗递给了凌夫人身前的婢女，临了时还不忘再看最后一眼。钗子果然好看，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更加动人了，凌夫人和一旁的婢女一看都呆住了，婢女接过钗子，凌夫人见这只金钗这般精致动人便什么也没说，示意下人把那婢女的包袱留下随后摆道回了阁房。
　　那婢女收回了哭哭啼啼的样貌，跪在林辉月身前，重重地向她叩头，一下，两下，三下……感激不尽地说：“奴婢杨萱儿谢过姐姐救命之恩，萱儿在此给姐姐叩头，姐姐的恩德萱儿无以为报，往后姐姐若有什么麻烦尽管和萱儿提，萱儿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
　　林辉月赶忙打断她的话将扶她起来：“莫要如此说！不过是只小钗子，没有就没有罢，当时人命尤天我又岂能袖手旁观。”杨萱儿一听感动不已，但转而想起那只钗子，不禁有点好奇，于是抹了抹眼泪便问道：“姐姐，那钗子？”林辉月听罢，想着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说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钗子，我娘很久以前就不在世了。”这，眼前的这位女子为了救自己的命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别人，杨萱儿心下不禁为她那颗纯良的心感到钦佩。
　　“姐姐真真是个好人，敢问姐姐的名字是？”
　　林辉月沉默了半晌才回道：“林辉月，我是被你们少爷抓进来当下人的那个姑娘。”那个二少爷说要娶的那位女子，杨萱儿想着，她不敢相信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刚开始她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转而一想嫁给凌府的二少爷也不是一件什么坏事，只是她不知林辉月与凌子安根本就不认识，于是她便笑着说道：“你就是那个林姐姐，他们说要将你嫁于二少爷为正室，姐姐莫要担心，二少爷虽没有大少爷才华横溢，但为人谦逊和气、待人有礼，这些我都可以作证。”
　　林辉月此时心里乱作一团，她不安地道：“可是萱儿，我与凌公子两人不相识又怎么能？”说完杨萱儿这边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和二少爷不相识？那他又为什么说要娶你呢？”杨萱儿哭笑不得。
　　是呀！为什么要是她，她不相信这是凌子安本人的意思，她和他从未曾谋面，两个不认识的人怎么能够在一起……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个问题，这些问题循环往复地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可终是寻不到答案，最终她受不了这些困扰自己竟一个人回了房，把杨萱儿孤零零地忘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