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林呢一桉念

3、软禁 那

　　那少年自从昨夜被留在旧书房内，像具死尸一样动也不动的窝在角落，身上还搭着宋管家昨夜从原先床铺拉下的被褥。直到今早宋管家亲自来送些吃食与汤药时，看到那没有一丝动静的少年，伸出手小心的覆上额头，才发现少年的身体滚烫。宋管事一惊，脑海里回想着昨晚的场面，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准备好了药，便端了药碗，轻轻放在少年嘴边灌了下去。
　　感受到喉头突如其来的温热，少年虚弱的微微睁开眼皮，模模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人，囫囵的咽下几口汤药后，又沉沉的睡去了。这下就轮到宋管家着急了，“啧，怎么又没动静了，这可怎么办……”轻轻将少年的头放下，宋管家在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又俯身蹲下查看少年的情况。“哎……趁没人见到我来，还是先走算了，也免得到时候老爷怪罪……要是你真活不过来，就怪自己命薄吧……”自言自语完，便快步走向门口，轻轻搭上门离开了。
　　出了门，宋管家却直直撞见了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岑无念。
　　宋管家心一惊，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恕罪啊，小的……小的只是看这人昨夜被浇了水，心想这天又凉，所以就……”
　　岑无念默默站着，微蹙着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心虚的宋管家，上前走了两步，用着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开口，“我只是说要留下他而已……你替我操的心太多了些。”岑无念双手背着，不经意的看着慌乱的宋管家，“不过，药的话，继续送，我可不想让他死在府里。”岑无念微微顿了顿，瞥了一眼院子里清一色的白，“关一周，我只需要他活着就行，我现在还在调查，这人是不是哪个仇家派来的，所以没必要对他有多么多么好，而其他的不劳宋叔您费心了。”岑无念说这话时，把“宋叔”二字咬的很重，但见宋管家低着头，跪在地上时用来支撑的手冻得通红，转身离开时继续说道，“希望你能放清自己的位置，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而等到少年醒来时，少许从破了的窗户纸里透进的晦暗光芒，宣告着傍晚的到来。少年晕晕乎乎的撑起自己，有些茫然的靠着背后的墙坐着。我这是……少年有些懵，自己昨晚不是在外面吗？怎么……
　　少年环视着这个房间，陈设都还完好，只是灰蒙蒙的，唯有自己躺着的周围有灰尘被清扫的痕迹，估计是昨晚他们把自己拖进来时所蹭掉的。少年继续四处张望着，素雅的花盆与红木花架在这间屋子里很常见，床上的被褥……啊，原来在我自己身上，但隐隐可见的绣花看起来也价格不菲。少年掀开被褥准备起身，睡了这么久，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有点晕，但站起来应该能够做到，可刚掀开被褥，自己就愣住了。他们……给自己戴上了脚镣。
　　这……
　　少年内心深处有着一丝无名的情感，他说不清，并在看到脚镣那一瞬，无奈和恐惧不自觉的进入了他的脑海。少年思索着，自己是否能逃出这个窒息的地方，但片刻后最终还是准备妥协，毕竟自从昨天看到这个地方的主人之后，他心里也有了数，如果真的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就冲自己被人发现贸然进入这种地方，自己的命可能早已经丢了。简单的观察了一下这副脚镣，尝试性的扶着墙缓缓站起，不动还好，在少年做好了心理建设刚想迈出第一步时，现实的沉重压的他纹丝不动。他甚至连抬脚都做不到，少年一开始还不愿信，一次次的想要抬起脚迈步，可是直到他艰难的抱起锁链，才能勉强向前一小步的时候，他的内心被自己的无能所击垮了。外面的天色不断变黑，云层所遮掩的阳光，与脚上愈发显眼的猩红，都仿佛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他，现在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关在这里，被关好久好久，关一辈子。
　　他颓然的靠着墙，近乎是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瘫坐下，尽管想过结果会这样，可真正面对失去自由的那份绝望的时候，内心的恐惧又一次借着呼吸侵占了他的大脑。少年艰难的拖回腿抱膝缩在墙边，他的脚踝处是他因贸然尝试而得到的“奖章”，斑驳的、狰狞的缠绕在脚踝处，白皙的皮肤也多了一道瑕疵。
　　少年怔怔地坐着，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他借着窗口透进的仅剩的夕阳，看着空气里翻腾的灰尘，他似乎与这样的东西有着同样的境地，只不过灰尘还能动，而他是确确实实被禁锢在这了。
　　“吱嘎——”
　　屋子老旧的木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那人背着光什么也看不清，不过那人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近了两步，放下了手中送来的饭菜就离开了。
　　少年对那人的到来没什么感触，他们要是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没什么可怕的了，反正自己也是个哑巴……想到这，少年的眼神又暗了暗，随即便趴在地上，努力的伸长手臂去够那餐盘，尽量让自己的腿能避免不必要的移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送饭的小厮故意放的远了一些，少年怎么都差那么一点点。但是饥饿已经让他渐渐在一次次的艰难触碰中失去耐心，他狠下心努力缩起腿，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里格外刺耳，而那脚镣粗糙的边缘，也再次深深地在腿上划下疤痕。血在脚镣移动的路径上滴下，而少年也拿到了那份饭，支起身，忽略疼痛的狼吞虎咽的吃着。一碗清汤，一小碗白饭，还有两个馒头，甚至给了一小份咸菜。不算好，但这真的是对囚犯的态度吗，少年不禁怀疑。
　　吃完了饭，喝下了甚至还是热的汤，少年手捧着装着那还有两个馒头的碗，再次一狠心移到了原来铺着被褥的地方。他把碗放在一边，抓着锁链把它理好后缩进了被子。天越来越冷了，幸好有床被子。少年还捧着碗，那馒头仍腾腾的冒着热气，给了少年发呆更好的体验。
　　突然，少年并未探索过的房屋边角发出了细碎的响动，少年有些害怕的缩了缩，他怕黑，更别说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细碎的响动更加清晰，少年的心也在不自觉中满满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他捧紧了那个唯一温热的碗，想借此给自己一点点的勇气与安全感。
　　少年捧着碗紧紧闭上了眼，在这即将开启的夜幕中，显得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他祈祷自己能够平安。在那细碎声响渐渐消失过后，他刚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完美的和黑暗中诡谲的光对视。
　　！！！！！
　　少年吓得不行，就连脚上也不知道怎么生出如此大的力气，把那脚镣连着的锁链舞的哗啦啦乱响。他挣扎的站起，近乎跑着进了离那“怪物”更远的里屋，甚至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馒头的碗，铁链哐啷啷的碰撞着地砖，一下下的响动似乎吓得“怪物”不见了踪影。少年的嘴张着，无声的哭喊着，躲进了床里，仍瑟瑟发抖的缩在最里面。馒头的热气在消散，少年竟莫名的慌张起来，他小心的探头，没看到什么，稍稍的松下一口气。屋外的风雪刮的更大了，似乎在帮着那“怪物”的腔势，不过要是真与那只刚刚短暂相见的“怪物”相比，一切都好的多，少年侧躺着，怀里还抱着那只碗，蜷缩着睡过去了。
　　此时的岑无念还在备受失眠的困扰，板正的躺在床上，心绪不定，闭上眼，却被突然传来的响声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他翻身下床，披了那厚实的斗篷就匆匆走出房门。岑无念的房间里旧书房最近，刚刚的声响似乎没吵醒府中的下人，他冷着脸推开了书房的门，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少年缩在床上颤抖着入睡。而房间的另一角，从黑暗里缓缓走出三只小猫围在岑无念脚边。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先走至少年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不对，又瞥见了少年脚上的镣铐，简单的用手指揩去伤口边缘的血，就转身从一旁的柜子中拿了床被子抖搂开，给少年盖上，再回头将三只小猫塞进了少年原先的那床被子里，又看了看窗子透过的朦胧月光，默默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
　　第二天起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被子上，甚至捂得少年出了些汗。少年迷糊的醒来，看了看被子，有些疑惑。揉揉眼睛想挪动脚步下床，却发现经昨天与“怪物”一战，自己的脚踝已血肉模糊。顺着自己昨夜里慌乱跑来床上的步伐，甚至连经过的石砖上都有着锁链留下的划痕和碰撞出的凹陷。少年不禁扶额，昨晚自己看来还真是被吓得不轻。少年挪动身体，想下床一探究竟，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尽力用全力提起沉重的锁链，让脚踝与脚镣间摩擦不那么大，缓缓走到那团被褥边，一愣，不禁对两床被褥起了疑，而后觉得应该是昨晚的声响吵醒了府里的人，可又为什么要给自己盖上被子呢……思来想去，少年还是猜不出个所以然，倒不如索性不想，转而对地上那团鼓鼓的被褥犯了难。
　　他试探的用手戳了戳，里面那东西开始蠕动起来。也许这就是夜里的“怪物”，少年猜测。他随意拿起正好放在一旁的理成一捆的小竹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但目前这是他发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他从那一捆里抽出一根较长的来，轻轻的挑开被子，谨慎的蹲下查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还在少年小心翼翼探下脑袋时，三只毛茸茸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
　　额……猫？还是……三只？嗯？这就是怪物？
　　少年一愣一愣的，有些呆滞，自己昨天吓成那样？少年默默缩回了那根无知的竹棍，无语的蹲着，手撑着额头为昨天自己的愚蠢感到无地自容。没事，反正我被关在这对吧没人会说的，我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