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知韫》鬼马不是马

4、单挑输了？给姐磕一个！

　　下午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塑胶跑道蒸腾着淡淡的橡胶味。方之韫被韩宛拽着胳膊往篮球场走，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小臂上洇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还气呢？”韩宛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薯片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方之韫的校服袖子上，“沈大少爷那性子，全校都知道是块捂不热的冰，你跟他较什么劲？”

　　方之韫把可乐罐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气泡在罐壁上炸开又破灭：“我气的不是他，是那道物理题。”话虽这么说，指尖却在罐身上掐出几个月牙印——上午沈铭辰那声“野路子”，像根细刺扎在心里，不深却硌得慌。

　　两人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木质座椅被晒得滚烫，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热度。韩宛撕开一包番茄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欢，眼睛却像雷达似的扫过球场：“你看那个穿黑T恤的，三班的体委，初中运动会一百米跑了十一秒八；还有那个投篮的，据说拿过全市青少年组三分球冠军……”

　　方之韫没接话，目光落在球场另一端。沈铭辰不知什么时候在那儿，穿着件白色球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手里运着球，动作不算花哨，却带着种莫名的韵律感，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和他的呼吸节奏惊人地一致。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后颈上，像镀了层金，和上午趴在桌上睡觉时那副冷淡模样判若两人。

　　“啧，沈少居然会打球。”韩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咂了咂嘴，“听说他爸不让他碰这些‘没用的东西’，说不如多去学几堂商业课。”

　　方之韫收回视线，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咸涩的味道漫开来：“关我屁事。”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扬子林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身形挺拔，手里甩着两包海苔味薯片，隔着老远就嚷嚷：“韫姐！你咋被这死丫头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说看男生打球是浪费时间吗！”他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掀起，露出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偏生语气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韩宛反手就把手里的薯片袋砸过去，正好砸在扬子林脑门上：“杨子林你找死是不是？谁说看球是浪费时间？这叫观察人类运动轨迹！”

　　“哟，还人类运动轨迹，”扬子林接住薯片袋，指尖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那你分析分析，我刚才那记三分球，是不是帅得犯规？”

　　梁渠跟在后面，穿件浅灰色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干净的下颌线。他没扬子林那么张扬，眉眼清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走到方之韫身边才停下，声音平稳：“他那球差点砸到裁判，还好意思说。”

　　“你小子能不能别拆我台？”扬子林伸手去勾梁渠的脖子，被他侧身躲开，动作干净利落。

　　韩宛看着他们打闹，突然指着梁渠喊：“还是梁渠靠谱！不像某些人，打球跟打架似的！”

　　梁渠没接话，只是把矿泉水递给方之韫，瓶身带着刚从冰柜拿出来的凉意：“刚看见你可乐喝完了。”

　　方之韫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她刚拧开瓶盖，突然听到韩宛“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韩宛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一个篮球滚到方之韫脚边，上面还沾着点草屑。

　　“怎么了？”方之韫猛地站起来，心脏跟着揪紧，蹲下去扒开韩宛的手查看——后脑勺红了一片，鼓起个小小的包。

　　“他……他用球砸我！”韩宛带着哭腔，手指着球场中央一个高个子男生，那男生正和同伴说笑，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扬子林瞬间敛了笑意，把薯片往地上一摔就冲过去，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身形利落得像头蓄势待发的豹：“你他妈眼瞎是不是？球砸到人了不知道道歉么？”

　　那男生转过身，个子比扬子林高出大半个头，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T恤。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球往地上一砸，反弹起来正好落在怀里：“砸到了又怎么样？谁让你们挡着道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扬子林往前逼近一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股狠劲。梁渠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冷静下来：“别急。”

　　方之韫慢慢站起来，拍了拍韩宛的背，视线落在那男生脸上——她认得他，前两天在小卖部，就是这小子跟着林野，如此了然，这是来寻仇了。

　　“球是你扔过来的？”方之韫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股冷意，阳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男生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是又怎么样？想替你朋友出头？”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人，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不是五班的赵磊吗？据说跟林野关系挺好的。”“他上次就故意把球砸到三班女生身上，还说人家碰瓷。”

　　方之韫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球皮被晒得滚烫，硌得手心发疼。她拍了两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喧闹的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球场上的事，那就用球来解决。我跟你单挑，你输了，给我朋友道歉，再任我处置。敢不敢？”

　　赵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起来，周围的同伴也跟着哄笑：“就你？一个女生？”

　　“对，就我。”方之韫掂了掂手里的球，眼神里没半点玩笑的意思，“你要是不敢，现在道歉也行。”

　　“激我是吧？”赵磊收了笑，眼神变得凶狠，“行，我跟你打。不过说好了，你输了，就带着你这几个小跟班，赶紧滚出操场，以后见了我绕道走。”

　　“一言为定。”方之韫把球扔过去，赵磊伸手接住，指尖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料到这女生扔球的力道这么大。

　　扬子林往前一步，低声道：“韫姐，这小子校队的，真要打？”

　　方之韫没回头，只是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随手递给韩宛：“拿着。”她里面穿了件黑色短袖，袖口收紧，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韩宛愣愣地接过外套，看着方之韫走到球场中央，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她家后院，方之韫踩着滑板扣篮的样子——那时她还嘲笑方之韫“女生玩这个太粗鲁”，现在才明白，这丫头藏着的本事，远比她们知道的多。

　　赵磊抱着球，用手指了指三分线：“简单点，一局定胜负，谁先投进三个球算赢。”他故意站在三分线外，想让方之韫知道两人的差距。

　　方之韫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磊运了两下球，突然加速突破，想靠着身体优势直接上篮。他以为方之韫会像其他女生一样躲开，没想到她非但没退，反而往侧面跨了一步，正好卡在他运球的路线上。赵磊的胳膊肘撞到她肩膀，只觉得像撞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自己反倒晃了一下，手里的球差点脱手。

　　“犯规！”赵磊喊道，脸色有点难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犯规了？”方之韫挑眉，声音清亮，“我站在这儿没动，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周围有人吹了声口哨，梁渠靠在看台栏杆上，指尖转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淡淡道：“合理卡位，没毛病。”

　　赵磊咬了咬牙，重新运球，这次他不敢大意，左右虚晃了几下，突然一个急停跳投。篮球带着弧线飞出去，眼看就要进了，却被一只手狠狠拍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方之韫不知什么时候跳了起来，指尖几乎碰到篮筐，落地时稳稳当当，头发丝都没乱。

　　“漂亮！”扬子林攥紧拳头，喉结滚了滚，眼底亮得惊人。

　　赵磊的脸彻底白了，他盯着方之韫，像是在看什么怪物。刚才那记盖帽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方之韫捡起地上的球，指尖转着圈，篮球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她没像赵磊那样花哨运球，只是慢慢往前推进，到了罚球线附近，突然手腕一翻，篮球划出道低平的弧线，穿过篮网，没碰到任何边框，空心入网。

　　“唰”的一声，清脆得像冰块碎裂。

　　赵磊的呼吸乱了，他抢过球，这次用尽全身力气，从三分线外直接投篮。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方之韫飞身跃起，稳稳接住篮板，落地时顺势运球，一个背后传球，把球从自己身后带到身前，紧接着一个加速，闪过赵磊的阻拦，三步上篮——动作流畅得像教科书，篮球应声入网。

　　“第二个！”韩宛忘了头疼，扯着嗓子喊。

　　赵磊彻底慌了，他像疯了一样运球，横冲直撞，想把方之韫撞开。方之韫却像条泥鳅，总能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灵活躲开，顺便还能在他运球的间隙，用手指轻轻一拨，让球偏离方向。

　　“你耍阴的！”赵磊气急败坏地喊道。

　　“打球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方之韫说着，突然一个抢断，把球从赵磊手里抢了过来。她没直接投篮，而是运着球在三分线外绕了一圈，像是在戏耍对手。

　　赵磊追得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T恤，他看着方之韫轻松的样子，终于明白自己和这女生的差距——不是体力，不是技术，而是对篮球的理解。

　　方之韫在三分线外停下，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第三个！”

　　全场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扬子林长腿一跨冲进赛场，一把勾住方之韫的肩膀，力道却收得很轻：“韫姐你这波操作，能吹一学期！”

　　梁渠也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韩宛，声音依旧平稳：“还疼吗？去医务室看看。”

　　赵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看着篮筐发呆。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生。

　　方之韫从扬子林怀里挣开，走到赵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愿赌服输。”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扬子林打断：“怎么着？输了想耍赖？赶紧给我宛姐道歉！”他站在那儿，白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脊背上，透着股少年人的利落劲儿。

　　赵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低着头，对刚走过来的韩宛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韩宛刚想摆手说“没事”，就见方之韫突然抓起地上的篮球，砰、砰、砰拍了三下，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把球砸向赵磊的后脑勺。

　　“咚”的一声闷响，赵磊疼得直接趴在了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干什么！”赵磊的同伴喊道。

　　方之韫甩了甩手，眼神冷得像冰：“这一下，是还你刚才砸我朋友的。”她蹲下身，看着赵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得找幼儿园老师学学什么叫懂礼貌，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拿球砸人还不道歉，可就不是还回来这么简单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势。赵磊捂着后脑勺，居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方之韫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球场。韩宛赶紧跟上，扬子林和梁渠紧随其后，一个嘴里还在念叨“这种人就该教训”，一个默默把地上的薯片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身影并肩走在夕阳里，倒像幅鲜活的画。

　　球场边，沈铭辰把手里的球扔给队友，眼神沉沉地看着方之韫的背影。刚才她盖帽时的爆发力，运球时的冷静，甚至最后砸球时的狠劲，都和她解物理题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辰哥，那女生可以啊，比校队的替补还厉害。”队友凑过来说。

　　沈铭辰没说话，只是走到还趴在地上的赵磊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胳膊：“谁指使你的？林野还是秦霜儿？”

　　赵磊浑身一僵，抬头看着沈铭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