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黯》森海火源

9、光 “我”在红

　　囿于此地，没有厨房没有冰箱，纵使我一大早起来就饥肠辘辘，仍然无可奈何。早餐不再有黑咖啡、煎蛋和可颂，日子不再散发着西点蓬松的奶香，我发自内心的怀念曾经的生活。虽然任航那小子总吐槽我的公寓，把我灵魂栖息的地方比作狗窝，但此刻那就是人世间的天堂。
　　我腆着脸去许有的房间蹭饭，在他的门外敲了敲了门。毕竟他是NPC不是小怪，应该不会开局就害我。而我心中也没什么愧疚，左右他的手也不干净，我的伙食就当是绑匪请的吧。
　　终于在我逐渐不耐烦的敲门声中，许有缓缓地走了出来，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看到他一脸倦色，我才意识到自己起的有点过早，神经上的兴奋令我连轴转。一打开老人机，现在五点半，我讪讪的朝着他笑了笑，心虚且讨好。
　　许有看起来有点无奈，昨天的不速之客一大早的把他薅起来，腆着脸候在门口，肚子吱吱叫，意图昭然若揭，他指定十分恼火。
　　不过这可是他逃不过的命运：就算我不找他，以绑-匪的尿性来看，怎么他也会佯装热情的“请”我一起去学校吃饭，还是不要让他任务失败了吧，哈哈。
　　许有关门的动作很急，好像不希望我窥探到房间的内部。看他心里有鬼的样子，我心中的小恶魔开始舞蹈，忍不住想逗逗他：“你房里没吃的吗？让我进去歇会呗，在外面等你怪累的。”
　　许有倒是没漏出什么破绽：“吃吃吃，你可是光荣的人民教师啊，为人师表啊！还不想想上课讲点啥。”好小子，还挺淡定，话题岔得挺快。
　　他安排我做了理化老师，昨天看了我写入职申请表的字，他觉得让我当文科老师实在是误人子弟……一想到那些支配我整个高中生涯的阅读理解和古诗文，我对他的决定双手赞成。不过我们之间依旧有很多秘密，我是一个左撇子，虽然我的右手也能做很多事情，比如写出歪歪扭扭的字。还有，我的真名也不叫高雄……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之间的问他：“你有没有电脑啊，我想要给学生们做点课件。”
　　许有白了我一眼：“我怎么可能买得起电脑，况且这个学校也不可能有投影设备啊。”
　　哦，这样的吗？早上我隐约看到他的门口有一个充电器，还是联想的……
　　我问他附近是否有可以买东西的地方，我有些日用品想买。
　　许有扫了我一眼：“你有钱吗？”
　　我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并且更可怕的是，挺到这周周末，我也只能拿到三百。三百块，一线城市的一顿饭，2天我自己公寓的租金……在此刻却也变得弥足珍贵。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我一时之间还掏不起……不过看了看许有，我突然有了主意。
　　“你借我点钱吧，作为回报，我把手机押给你，实在不行卖了也好。”我掏出自己的老人机，笑得没皮没脸。
　　“......不必了，我借你，下月发工资的时候还我就行。”看到许有的神情，我忍不住为他的后槽牙操碎了心。
　　呵呵，小子，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既然你是和“委托人”一伙的，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把委托人给我的手机卖掉或者交给别人。为了阻止我，就一定会满足我的要求——给我钱。我内心的小恶魔高声呐喊着胜利，露出了张牙舞爪的笑容。
　　除了给钱，许有还答应带我下班后到村子的集市等地看看，给予我调查自由的权限，同时隐晦地监-视我。

　　对我而言，迫在眉睫的是如何当一个初中老师......上次坐在教室里听讲座，已经是遥远的数年前了。我的工作也不涉及给中学生科普。偶尔听说一些研究员会被派去博物馆，给中学生散播“爱的教育”，但作为搞药物的专才，我从未参与过这样的事情。
　　初高中时代的回忆早已褪色，我更是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曾经学过什么。于我而言，过去的回忆总是很模糊，回忆得起来的也就只有一些零散的片段：奔跑在阳光灿烂的上学路，听着广播电台断断续续的音乐节目。
　　空气在那座北方城市从不寂静，要么是春天的柳絮，要么是秋天的落叶，要么是冬天的瑞雪……距离地面两米以下的立体空间里，总有什么东西肆无忌惮地飞着。或许夏天是个偶然，但知了从不会让夏夜寂静，唯有白天，一切都停止流动。东北的树叶不甚繁茂，树也不算高大。丁达尔现象和回忆的滤镜，给那段岁月镀上了一层阳光的味道。
　　我曾经在那段岁月里深深地迷恋科学，又在那之后的年华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庸，却仍然作为一个普通人，追寻“理想的彼岸”。
　　那是流星一般的日子，短暂，璀璨，干净。可能因学习流过的汗水在当时看来无比痛苦，但我愿相信，岁月里那段被保留的时光，流光满溢。至少，远离成年人的种种阴霾……
　　现在，作为一个“卧底”成老师的侦探，我却不想辜负那些学生们。我的言谈举止或许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些学生的未来，我也有可能让他们对科学产生最初的热爱，就像当年曾这样影响我的老师们一样。
　　“今天，我想带你们看看这个世界。你们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能看到不同的颜色吗？”
　　“这是因为，我们的眼睛有记录这个世界的功能，我们的大脑让我们了解这个世界。我们不一定能原原本本的知道这个世界到底由什么组成，又会怎样地改变，但我们可以尽可能地去探究。科学家们尝试过把世界拆成最小最小的单元，然后把他们再次拼起来，通过不同的拼接方法创造新的东西，一点点改变我们周遭的世界，建立新的世界……
　　“早在很多年前，人们认为组成这个世界的是一个一个很小的点，他们把这个单元叫做原子，你可把它想象成一块拼图，虽然它上面还有不同的图案，但是基本的单元是类似的。不同的‘拼图’组成了不同的图画，也就是分子，比如有的拼成了水，有的拼成了氧气，有的拼成了铅笔里的石墨。只要发挥想象，你可以制造出来任何东西，当然有些东西只能在特定的条件下存在……”
　　“高老师，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我们能够看到不同的颜色啊。”
　　“你只要拿着不同颜色的点，就能拼出来五彩的世界。事实上，这个世界最小的组成，都是一个一个有颜色的点。至于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呈现不同的颜色，是因为他们本身都具有一些能量。不同的能量会影响到物质出现的颜色。我们首先把不同的点点们，也就是原子，排在一起组成一个大一点的碎片，把这个碎片当成一个叫分子的整体。在这些原子的相互作用中产生的分子具有一个更稳定的能量。这个分子会一直和外界的环境有能量交换，包括吸收光的能量。”
　　“光的能量照射到原子上会被部分吸收，而剩下没有被吸收的部分就会被反射出来，从而被我们看见。我们的眼睛像一台照相机，可以通过进入眼睛不同的能量捕捉出不同的效果，也就是颜色......”
　　下午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我不禁苦笑地摇摇头，当老师还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底下的小孩子睡的睡、抠手的抠手，只有绞尽脑汁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或许我的个人魅力还有待提升。不过，这也的确让我回忆起了人生中最青葱的岁月，以及学习这些知识时纯粹的热爱。科学里永远存在最干净的我，那个不完全处在社会中的，最纯粹的我。
　　我注意到，许有靠在后门那里等我，似乎已经听了好一会了。
　　“真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明明字写得很烂。” 许有打趣我，然而现在的我只想奔赴饭堂，慰劳一下咕咕作响的肚子。

　　饭后，许有带着我去了一趟集市。
　　集市坐落在整个村庄的中央，四通八达，人也不少。我看到路边卖菜的小贩，鞋匠的小摊，不禁感觉自己回归了生活，感慨万千。
　　到了便利店，我负责选东西，许有负责付钱。我买了一个手电筒，两节五号电池，一把小刀，两个苹果，一条白-沙和一个打火机。许有看着我充满了怀疑：“我怎么觉得别的都是yan雾弹，你只是想买yan呢......”
　　我讪讪地笑，一把抢过许有手中的红票票，递给了老板。当老板算了半天终于找完了钱之后，我迅速抢过老板要递给许有的找零，从那一沓零零碎碎的零钱里飞快地抽了两张十块，把一沓蓝绿黄毛爷爷塞进了许有的钱包里，把他半推半搡地弄出了超市。
　　没错，此行的目的除了搞到一个手电筒，就是最为关键的——弄到钱。虽然二十多块就是一杯奶茶钱，但在这个地方，还是能买到一些东西的。
　　不过，金钱是我的底牌，不能让许有和委托人知道。虽然我有着侦探那非同寻常的好奇心，但作为受害者，我更重视自己的性命。在这个不熟悉的徐家村，在神秘委托人的掌控之下，我终究是不安全的。破案在哪儿都能破案，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情景，远走高飞才是最理想的首选。
　　回到公寓，因为一整天的奔波，我很快沉沉睡去。然而半夜，因为口渴得厉害突然醒来。我在黑暗中摸到手机，为了照亮下意识地点开了手机电源键。突然我的呼吸一滞。
　　不知何时，老年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陌生的人，冷冰冰口气：
　　“不要尝试逃走。我能把你绑过来也就能sha了你。做你应该做的事。”
　　我赶忙回复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
　　“你想要真凶被惩戒，还是真相被揭发？” 我试探了他，但是他不管我的陷阱。
　　“完成你该做的事，我就会放你走。我给你家里邮了五万元现金，你能回去就能收到。”
　　我暗自咬牙，这“委托人”难道知道我住哪里，有这神通？！
　　“这是一个委托吗？” 我问，但是没有回复。
　　在永无止境的沉默中，我又一次入眠。
　　藉此，契约精神使我决定，称呼这个幕后黑手为“委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