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黯》森海火源

5、中学 “我”前往

　　在公寓里粗略的排查了一圈儿，我却没什么关键性的收获。没有找到“家伙事儿”，没有找到有关绑-匪的线索，逃脱无望，胜利遥遥无期。
　　腹部被勾拳教育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看着那一片淤青咬牙，如果有的选，我是断然不会跟绑匪起正面冲突了。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颇为熟悉的环境是种冒险。可我还是以逃出去为第一目标，保命为上。倘若绑匪真的出了纰漏，而我又侥幸得以跑掉，那是何等的幸运啊！当务之急，还是熟悉周围的地形。
　　我试探性地离开了这栋破破烂烂的公寓，却发现无人阻拦。整栋楼都空荡荡的，不知是因为偏远的境遇，还是因为正午的劳作。
　　挑了个逆光的方向，沿着公寓旁的单行道漫步，我在荒无人烟的地界儿潜行。不远处就是一个荒凉的建筑物，凑近了才发现似乎是个废弃的仓库，设施很旧。我轻轻推门，顺着门缝悄咪咪的探头，所幸里面无人。
　　仓库里放着几个木桶，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装了东西。地面上有斑驳的褐色痕迹，像是干涸了一段时间的血-迹。
　　抛开阴森的气氛和我的不安，单看这个仓库本身，我依然感觉到了矛盾感——表面上看，这仓库没上锁，也没存什么东西，一幅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但灰尘呢？地上没有积攒的灰尘，开门时也没扬起灰尘。灰尘是无法伪造的痕迹……
　　出了仓库，我沿着同一个方向漫步，默默地思考，疑窦丛生。
　　首先，我现在能确定自己的所在地吗，我真的是在X市T区吗，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其次，那个公寓之前住的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文物爱好者？最核心的问题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究竟有何所图！
　　矛盾，还是矛盾，违和感太强…….
　　为什么酒吧街的彪形大汉要打晕我，为什么打晕我之后要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到巷子里？
　　那个纹身大汉作案手法很简单粗-暴（强力的武力压制，且有种莫名自信，就像笃定我跑不了一样）。他行动潦草，也不像是预谋已久的样子，敷衍地把我丢到了后街。可我如今却处在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场景……
　　依稀记得，小区里某些做事儿马虎的快递员，会把快件儿随意地丢到家门口。
　　那个彪形大汉，莫非是个“快递员”？
　　交货！整个过程，就像是交货啊，彪形大汉不过是一个物流中转站的“帮手”，和整件事儿的幕后黑手，不是一路人。
　　就凭我的直觉，也能得出类似的结论。彪形大汉行事风格强硬，雷厉风行，有着极强的控制欲。现在把我带到这里的人却更喜欢“诱导”他人，放任我在这里自由行动，甚至想翻看什么主人家的隐私都可以，设这么大得局就为了“圈住”我……两批人行事风格截然相反，各有千秋。
　　就我个人经验来看，比较“专业”的不法-分子行事利落，目标纯粹，手法老辣，和第一位大汉较为类似。而让我带到这里的幕后黑手……像某种游戏的策划人，主动挑起我的好奇心，引导我做出某种选择……

　　顺着土路，我来到了一所略显破败的学校，像是一所希望中学。在这荒山野岭中，除了“红星”这个高高挂在教学楼正上方的闯眼标识外，整个校园都没什么特色，除了破还是破。
　　不得不说，这个学校的占地面积并不小，这也算是农村和山区的地方学校独具的优势吧，除了地还是地，校园都没有确切的边界。我从小挤在市中心的狭小中学里，也对这种独特的风光别有青睐。但这种空间上的自由和开阔，也难以弥补孩子们知识上的荒芜……看到这种“阔气”的校园，我的第一反应是羡慕。但细想来，我也无法放弃重点中学，而选择这里。果然，人总是看着自己的缺憾，而不懂珍惜。
　　走进学校的校园，被天地裹挟，我只感苍茫。这里没有学校那种“文化味儿”，黄色的空地旁矗立着稀稀拉拉的三栋楼，像暮年沧桑的老人倦坐在风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矮楼的烟囱里喷着几条白烟，估计今天是个上学日。天色尚早，孩子们应该没放学。我不想打扰这些祖国的花朵，决定在其他两栋楼附近先转一转，等到过一会儿再去主教学楼探探究竟。
　　校园里的另两栋楼一东一西，正好坐落在主教学楼的两边。东边的小楼透着炊烟的气息，像是在做晚饭。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教职工公寓或者学生宿舍，矮矮的（高三层），窗外晾着衣服。或许这是我的错觉，但这个地方除了荒芜点，也不过是个正常的乡村中学而已。
　　西边的那个建筑物瘦瘦高高，与其说是一栋楼，不如说是一个钟塔。我竟然莫名联想到了化工厂里的排气塔。
　　这个建筑物实在不像是里面能住人的样子，八成是个装饰品，时代的遗留物。
　　晃眼的阳光下，我只觉得西楼钟塔边上有层跃动的金光。定睛一看，我才发现那是一条奔流的河。我眯着眼朝着上方望去，钟塔上没有任何梯子，颇有与世隔绝的意味，但能看出来隐隐的安装过扶手的痕迹。
　　我的大学校园里，也矗立着一座塔。
　　每当我迷失在求学路时，我都会循着她的身影，找到前路的方向。她是我数十年的明灯，也是我一生的指引。虽说这两座塔的造型相去甚远，但在临近黄昏的夕阳下却看不真切，仅有一个庄严的倒影，影影绰绰的链接了我的过去和现在。
　　我的意识被一种不真实感席卷着，上一秒我还身处四平八稳的生活中，这一秒却不知为何来到了一片荒芜之地。也不知道究竟曾经的安定与美好是幻影，还是现在的落魄和危机是梦境。在交错的时空里，我又该身处何方，去往何处呢？
　　人生也不过是黄粱一梦吧，我想。

　　到了放学时间，学生们从教学楼一蜂窝地涌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站在一片空地里，穿着破旧羽绒服的光头男子。我讪讪地笑着，看着从一群小萝卜丁身后缓缓出来的男子，忙迎上前去。
　　那个男人长得干干净净的，有几分儒雅的气质，穿着看起来挺旧的深蓝冲锋衣，袖头粘着粉笔灰，胸前端着几本书，讶然但还是友善而腼腆地微笑着。
　　“您是？”他礼貌的开口，冲着我挑了挑眉。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非常欢迎我，温和的表象下藏着一丝敌意和戒备。
　　这也难怪，我现在就是一个光头的凶恶大汉，穿着破烂的、不合时宜的羽绒衣衫，在一群小萝卜头里鹤立鸡群，难免惹人生疑。
　　我本来想先下手为强的问他这个问题，毕竟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如何介绍自己，是否要编造一个身份，或者假装自己是个“当地人”？我又能怎么介绍自己呢，被绑-架来的受-害者？业余侦探？现在的情况允许我袒露自己真实的身份吗？
　　伪装是人的本能。我下意识地不动声色道：“我叫高雄，来探亲的。”话音未落，我立刻热切地与他寒暄了起来，打探周围的种种，借着热情的表象堵上他的嘴。
　　我套话的本事一流，很快就摸到清了这个人的底细。他叫许有，名字的意思是“许愿啥都有”，在这里支教了四五年，今后打算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在这个荒凉偏远的小山沟，红星中学是这个村子里的少年唯一接受教育的跳板。
　　许有打量着我，目光中透着疑惑，好像在怀疑我别有所图，却又看不明白我从这个看起来一贫如洗的学校想得到什么。
　　我咧着嘴，说谎毫无顾忌。我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无所事事，没找到工作的闲人。
　　“作为一个怀揣着救人情怀的热血青年，我对自己的未来没有那种世俗的规划，只希望能够去到需要自己的地方……”
　　“毕业后，我想历练一下，浪迹天涯，于此地结缘。看到山区的孩子们，我希望能够和做点好事儿，帮助祖国未来的花朵，带他们看到更为丰富多彩的世界……”
　　“我愿意来这里免费支教一段时间，只要管饭，干什么活儿都可以。许有大哥，你就成全我吧！”
　　面对我的投名状，许有并没有太大反应，我声情并茂地演绎并不奏效。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卷，年轻人都要到山沟里寻找人生价值了。他带着10年左右的价值观来到这里，身上有种清澈且愚蠢的单纯，已经无法理解外面换了人间。对于我这种不速之客，他颇有戒心，但却不好直截了当地拒绝。
　　或许是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也因为这个偏僻的地方真的缺人手。他终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我，说要找校长商量一下，让我跟他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