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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素白 “我”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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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别墅算阁楼共有三层。越过一楼的大厅和厨房,我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有四五间卧室,每个房间看起来都蛮宽绰的。可惜,只有一个房间的大门向我敞开,其余的大门都牢牢咬死,囚禁着门后的隐秘和潜藏的审视目光。
我探头探脑,脚步轻轻,朝着那个开着门的房间走去。至少我可以确定这个房间里没人,比较安全。
房间的装修带着几分女气——在我看来,一切不杂乱的、讲究的装修都属于女性。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风格统一”:白色的梳妆台,白色的立柜,白色的双人床,白色的床单……房间里的双人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规规矩矩地缩在床头,想必房主是位单身女性。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露在台面上的东西,都是白色的。不是略带奶香的乳白,也不是温润的玉白,更不是清朗的月白,只有死寂一般的素白。白的没有层次,没有差异,这纯白的地狱,让置身其中的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一切都太素净了,就像房主忍受不了任何其他的颜色,忍受不了色彩和光影的对白,才把一切刻意变成一种什么都不表达的颜色。
素白的房间显得异常空旷,如果床上不是有条摊开的被子,我真怀疑这个诡异的房间是否有人住。
我开始翻看梳妆台的抽屉,发现了有个计算器和几个本子。这几个本子看起来很像我小时候用的那种记事簿,但却是当成账本用的。账本上的字迹十分乖巧、偏圆,记录的数字也都很小,0.57、10.3之类的。住在这么气派的宅子里,却要对着些芝麻绿豆大的数字如此斤斤计较,多少是有点“特立独行”了。
等等,如果这些数字后面,都有个默认的单位呢,比如千,或者万之类的!!!
那么,这个账本记载的金钱流向,对于这个小村庄来讲,未免太大了!账本的主人几乎每一日都要记一次账,每一周汇总一下,每一个月再汇总……就算我按照千这个单位来算,一个月的往来账目也得有个小十万。万一我的估计保守了呢......
我粗略地扫了一下这些账本,发觉记账人从2013年就开始了他的工作。这么多年里,账本上的数字金额也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我注意到,唯一没写完的本子里,夹着几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数字和加减符号。我猜,这小纸条就是单笔账目的“收据”,上还有鬼画符一样的签名,用来区分“营业员”。
小纸条上的笔迹各不相同,其中一个人的笔迹很有特点,数字8写得很像小写的delta,8最上面的那个圆圈没封住口,看起来像是个开口的三角形。
这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再看不出什么名堂,我悄悄地从这个房间退出去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楼上传出了一阵响动。我赶忙探出头去,顺着楼梯的缝隙,悄悄观察动向。有一双脚从阁楼的通道口伸出来,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色家居服的女人从阁楼中跳了出来。她浓眉大眼,身材坚实,缺乏女性的柔美线条,多了几丝男性化的钢硬。
我本在合计到底该不该和她打招呼,可她却顺着我好奇的目光,锁定了我。我看了看自己放在楼梯扶手上的“爪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大意没藏好尾巴。
她走向了我,一双黑漆漆的眼牢牢的盯着我,表情称不上惊讶,略显严肃,只能说是面无表情。可我在这双眼的逼问下,竟没了之前的惶恐。
我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是徐兰。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她的语气中饱含惊讶,和她的神态截然相反,非常违和。
我注意到,她的脸微微朝右侧,说话的时候,面部表情也很不自然。我盯着她那故意藏起来的左侧脸看,心里一惊。
她左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嘴角不自主的低垂,像是融化后受了地心引力束缚的塑料。在照片,我看不出来她五官的端倪,但现在回想一下,她十多岁所有照片都避开了左脸。
“我是程瑜的亲戚,想来了解一下表姑家里的事儿。我本来是探亲来的,不曾想知道了程嫂家的变故,很伤感。想起她曾经跟我提过你,还说挺喜欢你的,我就想着来找你聊聊,怀念怀念他们一家子。”
徐兰的表情还是那样僵硬,但是眼神却有了变化。
“我……不是很了解当年的事儿,和程老师也不算熟悉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他们都说你是妞妞的‘好朋友’呀,关于当年的事情,你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的吧。听程嫂说当时你和妞妞总是一起上下学,是玩得很好的朋友。”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即回答我,不过手指却不自然地抓紧了。
“坐下聊吧。”
没下逐客令,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想必她经历了一定的心理斗争。我能看出她的惊恐不安,也能察觉到她瞬间的情绪汹涌与刻意地平复,但我还要冒险刺探敌情,因为这种高压情绪下最易暴露破绽。
比起油滑的徐校长和笑里藏刀的许有,面前的徐兰不像是花花肠子多的人,甚至在那面无表情的躯壳下,掩藏的是一个幼稚天真的灵魂。
平日里,我会对这种天真的人多加怜惜。可在徐兰身上,这种“天真”与罪恶不曾冲突,甚至她让“天真”成为了肆意掠夺他人幸福的凶器,成为了暴行的“保护伞”!
徐兰并不平静。她看起来很有倾诉欲,但张开了的嘴好几次却吐不出什么字节,那模样像极了金鱼。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无形地被困在了回忆的暗影里。她的话语难受地卡在喉咙处,我却难有怜悯之心——当年的局面是她造成的,现在的境遇就是她必定要面对的。
而我,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同时从她身上高效榨取情报,需要利用她的幼稚天真、通过强硬无情的质询,给她施加压力。哪怕,我会伤害她。
我想看穿她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