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黯》森海火源

11、徐宅 “我”前往

　　追求真相是每个人源自内心的渴望，揭露真相是侦探的天性，尊重真相则是人对世界的敬畏。所以，纵使前方等待我的是个悲剧，我也应当尽最大的努力，还无辜者一个清白，还世界一分安宁。纵然前路凶险，也甘之若饴。
　　……好吧，虽然我心怀崇高的理念，但是在面对徐家村防守得像铜墙铁壁般的工厂，我还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的我，空有一腔热血，也没有办法从容地应对眼前的“哨兵”——他正咄咄逼人地询问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鬼鬼祟祟。
　　我实在是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周末，这里还会有“重兵把守”。明明我猫在很隐蔽的角落里，顷刻之间就被发现了。凭借我先天性具备的反侦察能力，以及后天多年追踪他人的积累，如今在这里阴沟儿翻船，不大可能啊！我可是个技术流啊！
　　如今怕不是“世风日下”了，我变成了一条脖子上栓着铃铛的狗，稍稍迈步就有人发现。
　　莫非是委托人在监视我？但委托人希望我查清真相，他理应希望我能潜入徐兰家的工厂……为什么给我使绊子？
　　难道我中了工厂守卫的埋伏？但我明明查的很小心的，不应该这么快就暴露啊......难道真的有什么人跟着我，而且和委托人并不在同一阵线——许有！就只有这个小子能知道我去哪里，悄悄像蛇一样跟着我。
　　原以为许有是受雇于委托人的眼线，但现在看来，或许他是另一股势力的眼睛。嗬，这小东西比我想的还复杂。
　　没工夫细想了，当务之急，还是化解“哨兵危机”。
　　“大哥，是我唐突了。我初来乍到，是程瑜的亲戚，想找一下徐兰。这么多年，我跟程家姑姑都没什么联络，来这里后才听说他们一家人的遭遇，一时间很唏嘘啊……我还记得，表姑跟我提过徐兰，说她很欣赏兰姐儿，两家关系很熟络，本来还有结亲的意思......哎，谁知道发生那种事。所以我就寻思着找兰姐儿叙叙旧，也好告慰程嫂嫂一家人。”
　　我精心编造的借口，足以忽悠这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哨兵”。以他的年龄来看，当年的事儿他恐怕并不知晓。借着和村里人沾亲带故的名义追忆故人，动之以情，才为良策。
　　“哨兵”确实也不排斥我的废话，他脸色缓和，看起来是信了我的说辞。
　　“哎，节哀。毕竟十多年前，环境不好，据说风-水上出过问题……只是，你这亲戚隔得太远了些，找兰姐儿有些太不方便了吧。”哨兵给了我个软钉子，暗示我不要再纠缠下去。
　　哎，都说痴女怕缠郎，今儿我是必定要拿着“痴女”的态度征服这座岗哨的。貌似，这位“哨兵”还挺迷信，或许我可以对着点少加利用。
　　“我知道，只是，程表姑过得太惨了啊……我这人在上头，她在下头等我，这么多年来冷冷清清，连点儿香火和纸钱儿都看不到啊……我作为亲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真的罪该万死！大哥你行行好，我真得见见兰姐儿，看看她当年稀罕的兰姐儿，出落成了什么水灵样子……不圆表姑这个心愿，我做人也活不踏实，她要是半夜找我来，我拿什么告慰她在天之灵啊……”
　　“哨兵”终于打断了我的哭号。
　　“你要找兰姐儿的话，来这儿肯定是没戏了，去她家碰碰运气吧。”看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他也叹了口气：“这里是工厂，怕总有惦记偷方子的人，防得严点，别介意。”
　　我暗自腹诽，我一个化学博士，稀罕偷你这山沟里的野方子吗？可表面上，我一连感激的谢过他，问了徐兰家的地址，动身前去。
　　这一路上，我畅通无阻。看来，我仅仅不能接近厂房……
　　工厂里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严密的把守本就蹊跷，更为荒诞的是，作为工厂，这里甚至没有烟囱……缺乏通风设施，我实在无法想象，这儿是一个钢厂。
　　终于抵达目的地，那座三层的洋房。在周围荒地的衬托下，这栋建筑咸的格外的气派，活脱脱一个地头蛇的标志。可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徐家村里，自建一栋这样的别墅，显然也并非易事。我不由得佩服他们家在当地雄厚的经济实力……
　　别墅周遭没有花园，亦没有植被点缀。看来，住在这里的人，缺少对生活基本的热爱，也鲜有审美情趣，更别提对艺术的追求啦……这样有钱任性，却缺乏底蕴的一家人，简直是赤裸裸的”暴发户“。
　　我礼貌地敲了敲别墅的正门，挤出一丝温雅谦和的微笑。门的那侧稍显寂静，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开门人竟然是红星中学的徐校长……好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巧合”！
　　“哟，这不是高雄吗，周末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徐校长打量着我。他还穿着平日里的衬衫，圆溜溜的肚子绑在西装裤里，脚下踩的也是双乌黑发亮的皮鞋。显然，这位校长有外出的打算，我来得正是时候。
　　看得出，徐校长正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有耐心的好好先生……如果我不曾怀疑过他的真面目，也一定不能看穿“三高”好校长这副皮囊下的溃烂。
　　“我想找徐兰聊聊。你也知道我是当年程嫂嫂的远房亲戚，特别想见见和表姑一家关系很好的人。这不周末嘛，我寻思肯定兰姐儿能在家，我也不想打扰她太久，就过来稍微叙叙旧。”我没跟这肥头大耳的校长聊过这些，但依旧装着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作为我的上级，徐校长也不能太过无礼，做一个“德不配位”、“伸手打笑脸人”的领导。况且，当年徐家跟程瑜家的关系可是挺紧张的，我假装认定他们关系密切，反倒让他觉得我不了解程嫂嫂一家，坐实“远房”的特点，从而降低他们对我的警惕心。
　　“哎，这怕是不方便啊，兰姐儿这个点一般都还在睡呢。”徐校长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托辞道。他估计还没对我起疑，仅仅把我看作不懂人情世故、空手来领导家攀亲戚的愣头青罢了。不然，他一定会把我骗进别墅，控制住。
　　我暗自摇头，都快十二点了，徐兰还在睡......同为90后，我还是蛮理解这种作息的。想当初，安逸度日的我也是醉生梦死，半夜沉溺在网络世界里emo，没有下午一点不会起床的。
　　“没事，我等会也好。”趁着徐校长的肢体放松，我赶忙溜进了玄关，佯装无辜，又带着些讨好的笑容。
　　“徐校长是兰姐儿的亲戚吧。你们都姓徐呀。”
　　徐校长哈哈一乐，“这个村子的人基本上都姓徐，不过我和兰姐儿确实是亲戚。他是我大哥家的独苗苗，可是我们整个家族的宝贝啊。”
　　“……说到当初表姑家的事，可真令人唏嘘。来这儿之前，我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本打算来探亲的，可不曾想，确实要来通知亲戚们办追思会的……听村里的老人讲，表姑家犯了忌讳，才如此不幸，我琢磨要能有她之前的照片，请人来做个法-事，我这做亲戚的，也算是仁至义尽啦……这两天，我忙着到故人家里叨扰，也就想寻点程表姑之前的物件儿，做个纪念，顺便改善改善环境……”
　　徐校长终于打断了我的“念经”（nagging），语气也软了下来。
　　“孩子，你不用担心，程老师在我们学校鞠躬尽瘁，立德树人，我们也感念她的辛苦。她走了，我们自然是要送送她的，我们学校也给程老师办过一场追悼会。我这儿还留了几张照片儿，你要是想要，就带走吧。”
　　不知这徐校长眼角的泪花是真是假，但我坚信他是个演技精湛的行家。可我不想拆穿他的虚伪，顺势应允，死皮赖脸地要跟他进这徐宅探探路。他也没放弃自己的底线，拒绝给我当免费向导，让我在客厅歇歇，止步于此。
　　过了一会，徐校长满头大汗，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相簿，让我看着找找照片，顺便打发时间。
　　快速的浏览着这本相册，我不由得咋舌，这户人家果然是村里的杠把子，所有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们家负责组织和记录的。
　　我找到了程嫂嫂追悼会的照片，她的照片挂在会场的正中央，前方还摆了一口棺材。我想那棺材应该是空的，毕竟没找到她的遗-体。
　　除了追悼会，我还看到了几张女孩儿的小照片，推测是徐兰的。
　　小女孩是很经典的浓眉大眼，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灵秀，五官也长的有些粗糙，甚至可以说有点男相，略显平庸。这小女孩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的神情——她的嘴角总是不自然地下垂着，她也从来不看镜头。
　　我注意到，从十岁左右开始，她的照片都只照了右侧脸……
　　不得不说，见过程家人的长相后，我觉得可以称得上是端正的幼年徐兰，也不过一介庸脂俗粉。
　　望着我看得津津有味，满眼哀痛，大有不看完整本不罢休的架势，徐校长终究是“妥协”了。他不方便赶我，只得说有些工作上的事儿要处理，需要离开此地。要是我没耐心等兰姐儿起床，也可以下次再来拜访，总归有机会见面的。
　　我笑着应允了，只盼着他走，我好进入主题。
　　既然这本相册是徐校长给我的，肯定没什么特别的线索在里面。我应该四处转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