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3、他的

　　“你是谁？”

　　菲沁开口。

　　黑豹没回答，下一秒却朝她扑了过来，她就地一滚躲开，黑豹咬掉了她尾巴尖处的一撮毛。

　　急忙逃跑，黑豹吐出嘴里的毛，在后面紧追不舍。

　　妖力的释放，使得地上的种子植物纷纷发芽开花，变成了一片融融春景，见此，黑豹越发疯狂，誓要把她吃到嘴里。豹子最擅长的就是奔跑，追逐了大半夜，菲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体力不支，就在此时，黑豹一爪朝她抓了过来。

　　她匆忙挥爪抵挡。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菲沁头有点晕，往下逃去。

　　她想找个洞躲起来。

　　黑豹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抓住她，耳边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嚎叫。一只半透明的白虎冲它奔了过来，一口下去，鲜血飞溅，黑豹发出巨大的痛叫，仓皇逃窜。

　　白虎舔了舔爪子，看向菲沁。它迈着虎步，自半空一步步而下，眼里全是势在必得。菲沁忍着痛在花园里刨坑，鲜血一滴滴落入泥土里。白虎像看到了什么，眼里浮现出震惊，随即后退了一步，走了。

　　菲沁虚弱地趴回土里，眼冒金星，忽地闻到一阵芬芳，恍然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玫瑰园，而玫瑰全开了。

　　屋内，秦斯诺被一阵重物落地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吵醒了。

　　打开窗，依稀看到院子里有个白东西，九条尾巴垂着，半死不活。

　　九尾狐。

　　心在那一刻惊了一下，急忙穿衣服下楼，走近一看，狐狸前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血流了一地。雪白的皮毛被染红了一大片。

　　它躺在那儿，冲他发出兽类的鸣叫。在它身后，玫瑰圃芳香四溢。

　　秦斯诺怔了一怔，知道这是菲沁。

　　只因白日他已经看过，她造出的春景。

　　可她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提着狐狸尾巴，将她拎回了屋。

　　回卧室后，将手里的家伙扔在了地上，秦斯诺去客厅找医药箱。

　　等到再回屋，却发现地上躺着的狐狸不见了。明亮的灯下，菲沁坐在转椅上，半截子手臂露出来，皮肤白的晃眼，完完整整，血迹也都没了，身上地上干干净净。

　　看见他进来，她露出一个浅笑。

　　想起刚才把她头朝下提上来，秦斯诺脸上有点挂不住，索性先开口：“没事了？”

　　她摸了摸脑门，也没生气：“有点晕，没事。但我现在不能走，外面有东西在追杀我，白天它不敢出来，我再回去！”黑暗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而这里有白虎坐镇，他们不敢进来。

　　怪不得会受伤。

　　秦斯诺心下了然，再看回她，她光着两只脚，身上是粉色的睡衣睡裤，帽子上还有兔子耳朵，还真像是被窝里爬出来的。

　　纵然是有婚约，想来也不能就这么送回去，会让人误会，于是秦斯诺认真考虑让她睡哪里。这里是秦家大宅，他并不是经常回来，今天回来是给她找书，顺便也就歇下了，可巧竟救了她。如果他不在，她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看伤口愈合的速度如此之快，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你睡床上吧！”秦斯诺转眼盯着地面一处，不再看她，“明天我送你回去。”

　　这是他的房间，她占了，他睡哪？

　　“你去哪？”要看他要走，菲沁开口。

　　“我有地方睡，你早点休息！”秦斯诺说完便出去了。

　　菲沁这才感觉到脚底板冰凉，看了看温暖的床铺，不再犹豫，钻了进去。被褥干燥，还带着一种太阳晒过的气味，很舒服。

　　秦斯诺方才就躺在这儿。

　　做狐狸时，丛林里的兽类们也是公母有别的，大家都十分注意，更何况这是人间，人类好像更在意。她有些心跳加速，用被子蒙住头，缓了一下才拿开，环顾四周，这里是秦斯诺的卧室。

　　卧室很大。

　　枕头边还有他睡前读的书，菲沁翻了翻，好复杂，她看不懂。

　　被子里很暖，很快就困了，眼皮沉重起来，临睡前，她在想，寻常人家也会用白虎镇宅吗……

　　大概是因为方才奔跑实在是累极了，这一觉睡得很沉。

　　另一个房间，秦斯诺睁着眼睛。

　　因为她，只怕整个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在清雅的幽香里，他想起了她的狐狸尾。

　　方才抓了，手感还不错……

　　第二天一睁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便对上了一张女人的脸，是位雍容美丽的妇人。她大眼睛眨着，眼角有些微细纹，正满是笑地看过来。菲沁见过，是秦妈妈，迟疑了片刻，抓起被子挡住脸。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让她觉得不想被别人看见。

　　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她头上轻拍了两下，秦妈妈安慰的声音响起：“没关系的，小诺都跟我说了，小菲菲，快起来吃饭，吃过饭让小诺送你回家。”

　　菲沁这才拉下被子，叫了声阿姨。

　　她又凑了过来，仔细审视她的脸，毫不掩饰的惊艳，笑意满满道：“哎呀，真是越看越好看，突然觉得我家小诺配不上你了，要不，菲菲，你给阿姨当女儿吧，阿姨没有女儿，一直都想要个宝贝，阿姨发誓一定会好好疼你，再也不会让你梦游，从今往后，你就是小诺的亲妹妹。”

　　菲沁却只听到了两个字：梦游？所以他是这么说的？好像也可以，总比说她半夜被一只豹子追杀要好。

　　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是秦斯诺，听不出什么情绪，干巴巴扔出两个字：“吃饭。”

　　“有人不乐意了！”秦妈妈惋惜，起身朝菲沁眨了眨眼睛，“一会给你拿衣服。别生气，我会好好骂小诺的，给你出气！”

　　她出去后，秦斯诺把门带上了。

　　菲沁起床，发现床边有一双新的毛绒拖鞋，她打算先去洗脸。

　　有人敲门。

　　头发乱七八糟鸟窝一样，打开门，措不及防对上他。

　　一时语塞。

　　秦斯诺表情都没变，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也不在意，把手里未拆封的牙具递给她。

　　她接住，去了屋内的卫生间。里面都是秦斯诺常用的东西，没怎么敢看，匆忙洗了把脸，出来看见佣人把早餐拿进了房间。

　　菲沁奇怪：“不下去吃吗？”

　　秦斯诺淡定：“你就在这儿，多吃点。”她面对他一人都那么不自在，他一家人坐在那儿都盯着她，只怕她会饿死。

　　菲沁听话，低头喝牛奶。

　　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放下杯子：“忘了跟你说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没命了，谢谢你，秦先生。”

　　秦斯诺微颔首：“没什么。”

　　“你昨晚……”

　　“在客房。”

　　她“哦”了一声，不再说了。

　　吃过饭，佣人们拿来了很多新衣服，吊牌都还没摘，在面前立了一排，让她挑选。菲沁选了件大衣，想了想，配了一顶帽子。

　　终于踏出了这间卧室。

　　秦斯诺亲自送她回家。

　　一路无话。

　　陈家。

　　陈寒脸色十分难看，菲沁自觉上楼。

　　“三更半夜，她为什么会在你家？”越发生气，口不择言起来，“纵然是有婚约在，她终究也是个女孩子！”

　　秦家的孩子，品行如何陈寒自然知道，倒也没自恋到觉得自家女儿有这般让人倾倒的魅力，只是毕竟还没结婚，这样就在男方家里出现，势必会让人笑话。

　　她不懂就算了，他也不懂？

　　“我们什么都没有。”秦斯诺冷静解释，“昨晚，她是被什么东西追杀落到我家的，叔叔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寒一脸懵，但方才的怒气明显缓解了很多，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在你家没事？”

　　秦斯诺回忆，好像是这么回事。

　　“要是这样，只怕菲沁以后真的要拜托你了，多费心。”陈寒诚恳，“别生气，叔叔方才也是太着急，菲沁她不太懂人间规矩，我怕她闯祸。”

　　秦斯诺抬眸，看向楼上，说了一句：“自然没有，她很好。”

　　屋里，蒋音将菲沁脱下来的外套丢在了一边，沉着脸仔仔细细地上下检查，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菲沁“咯咯”直笑，把外套拍了拍放在床尾：“蒋姨，我真的没事。昨晚是个意外，不会了。”实话实说，“我睡不着嘛，就想去看看风景，吵了一只睡觉的豹子，被追着咬，不小心掉进他家去了，他妈妈给我找了衣服。”末了又道：“他妈妈也挺好相处的样子，还说让我当她女儿。”

　　女儿？蒋音撇嘴。

　　想女儿想疯了吧。

　　“那你怎么想？”

　　菲沁认真思考：“不知道。”

　　不知道？只怕楼下那人不愿意！

　　换好衣服，一起下楼来。

　　菲沁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还在等待的秦斯诺：“替我谢谢阿姨！”

　　秦斯诺颔首：“留着吧！”

　　她便递给了小雨，开口道谢。

　　送走秦斯诺，菲沁回屋支开小雨，拉起了袖子，原本完整雪白的皮肤上，一道深深的抓痕逐渐浮现出来，还在往外渗血。血越来越多，很快流了一小滩，穗穗用尽办法，却怎么也止不住。

　　“回椽林，姥姥一定有办法！”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