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2、想我了？

　　菲沁犹豫了一下，伸出四根手指轻贴了上去。

　　指腹触碰，有彼此的温热在丝丝缕缕交汇。

　　随即松开。

　　女孩垂着头，脸颊绯红。

　　这是她第一次碰到男人的手。

　　秦斯诺见她实在害羞，不再为难她，起身告辞。

　　“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不能多留，麻烦替我向叔叔阿姨也说声抱歉。”

　　菲沁答应。

　　出于礼貌，她得送他出去，路过别墅宽阔的庭院，方才的大片梅花还在开着，一路走到门口。

　　门外停的黑车很漂亮。

　　车里还有位司机，方才提着礼物的就是他。秦斯诺上车坐好，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里面的人坐的笔直，目不斜视。

　　她立在外面，往手心哈气。

　　垂着头，额前刘海遮不住扑闪的浓密眼睫，正认真地搓手。

　　因此菲沁没有看见，车内的人嘴角轻扬了起来。

　　一只彩色的雀儿从一旁的树上飞来，落在菲沁肩上，跟她一同回去。

　　是穗穗，姥姥特地派来陪她的灵雀。

　　“ 他长得还不错！”穗穗不高兴，“可他是个人类，人妖有别！”

　　菲沁觉得，她现在也是人，这里有她爸爸，家人还不错，而且人类女子好像都是要结婚的，就是二十岁早了些，她有看到很多女孩子二十都还在上学。

　　带着穗穗回到屋里，趴在大床上，九条尾巴出来将她裹住。

　　陷入无边温暖，她想，这样也好。

　　至少他好看。

　　第二日一大早，陈寒带来了一个消息，给菲沁申请的学校敲定了，南城大学文学系，正好秦斯诺也在。

　　“虽然我的女儿是很聪明不错，但是咱也不能让人看扁了不是！菲菲，你才二十岁，正是上学的年纪，好好去上学，你爹有的是钱，不心疼，使劲花！”他说。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镀个金。

　　上学，工作，对于菲沁而言也不算很陌生的两个词汇。她长这么大，有跟着姥姥看书，也算学过，人类的学校，在书上看过。

　　“大学好玩吗？”

　　穗穗眸内金光一闪，一些画面出现，是大学里的人，有男有女。

　　菲沁产生了兴趣。

　　忽然想起来，秦斯诺也在南城大学。那岂不是会见到他？还经常见？闲来无事，就打算带着穗穗去南城大学先逛逛，熟悉一下。

　　蓬松的白色羽绒服盖到了小腿，合身又保暖，兜里揣着手机，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菲沁不要司机送，选择了坐公交，穗穗化成人形，跟在后面。还好此时人不多。公交车走走停停，全当看景。

　　晃了一会儿，到了。

　　门前是一座学府，开阔的门庭，巨大而华丽，上书漂亮的四个大字，南城大学，正对着的是高耸的图书馆，里面人来人往，果然跟穗穗显示的差不多。

　　菲沁带着穗穗进去，在校园里转。

　　宿舍食堂教学楼小街……只是走到哪，都会有很多的人在看她，有男生有女生叽叽咕咕，男生还会上来跟她打招呼要微信，有的还很腼腆，一脸不好意思。

　　这是好意，拒绝不合适。

　　秦斯诺来的时候，就看到菲沁面前排了一条长龙，她秀气干净的脸上带着客气忍耐的微笑，在一个个加微信，一旁站的女孩子一脸不耐烦……本是路过，无意听见同学们说“校园里来了个小仙女”，起初只觉得少年心性，却不知怎么的，一瞬想起来了昨天的画面。

　　远远扫了一眼，竟真是她。

　　这盛况，不参与似乎不行。

　　秦斯诺走近前，围观的同学们看见他，认出来是秦副教，自动退后，于是他“顺利”地厚着脸皮插队到了第一个。

　　菲沁想走，走又走不了，队伍越来越长，眼看已经有些烦了，眼前蓦地出现了一只手。

　　白净的手心里一只纯黑色外壳的手机，静静地等着她。她抬起头，秦斯诺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穿着黑色的短款棉服，围了驼色围巾，不期然间正撞进他清澈的眼波里。他今天没戴眼镜，似乎少了些压迫感。

　　怔了一下，忙低头扫码。

　　嘀。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还带着些微的笑意，十分悦耳：“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想我了？”

　　？
　　？？
　　？？？

　　围观人群结结实实吃了一口大瓜。

　　菲沁自己也呆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手却已经被拉住了，拢在他宽大温暖的手里。

　　“正好这会儿没事，带你四处逛逛吧！”

　　看了一下围观众人，菲沁答应。

　　她也想走。

　　秦斯诺停顿了一下，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她肩上。还带着他的余温，菲沁被温暖埋没。

　　吃瓜群众默默退散。

　　走了远些，秦斯诺松开手。

　　本是解围，无意让她难堪。

　　菲沁握了握手，也不在意，跟在他身边往前走。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穗穗在后边跟着，忽然想起来书里看过的一个词，单身狗。

　　可人家是鸟，应该是单身鸟。

　　路过茶饮店，秦斯诺想给她们买热饮来暖手，但是他其实不太知道狐狸能不能喝奶茶，还有她身边这个应该也不是人类，贸然问又不太礼貌。

　　菲沁却对更前面的糖葫芦摊双眼放光，她想过去买。

　　不多时，白色的身影欢快地拿了三串火红的糖山楂过来，笑着递给他和穗穗，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秦斯诺接过来，道了句：“谢谢。”

　　其实他不怎么吃甜的，但今天突然有了兴致，想尝尝。

　　菲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又觉得跟他有个共同话题，就是脚下的大学，于是开口：“我爸爸说我也要来这里上学，我以后可以经常见你了。”

　　女孩子的声音柔媚，又清亮，细细的，像藤蔓，勾住他所有的思绪。

　　她完全是脱口而出。

　　这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定会以为她在表达对对方的喜爱。秦斯诺“恩”了一声，最起码想见面就还不错。

　　“学什么？”

　　“学文学。”菲沁想了想，“文学是什么？戏剧吗？我有看过莎士比亚，蛮喜欢的。”

　　秦斯诺不置可否：“也不全是。”

　　手心一凉，菲沁低头一看，是一张方形的卡片，上面有很漂亮的建筑，她认得，是刚才看过的图书馆，于是不解。

　　“这是我以前办的借书卡，也不经常用，与其闲置，不如给你吧。”秦斯诺按了一下，收回手，“好好用，别浪费了。”

　　菲沁蜷起四根细白的手指握住，道了句“谢谢”，装进羽绒服口袋里。

　　学校很大，占地两千余亩，菲沁倒还好，四脚兽本就喜欢奔跑，倒是后面的穗穗实在走不动了，干脆变回原型。

　　停在菲沁肩上休息。

　　路过的同学又一次惊呆了，还真是小仙女啊！

　　再往前走，是南城大学的百亩梅林，也是一个著名的风景点，每年开时游人如织，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只稀稀拉拉地还未开全。

　　却在突然间，百亩梅林芳华灿烂，在秦斯诺面前无声盛开。

　　满目粉白，人间仙境。

　　“今天谢谢你，送你的小礼物。”菲沁莞尔。

　　姥姥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才是个合格的人类。

　　来往的学生驻足惊叹，他们是第一批游客。

　　秦斯诺转头，菲沁今天扎了高马尾，围巾遮了她多半张脸，此刻正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便欣赏她。

　　不觉看的久了，直到听到了一声清嗓子的轻哼，他这才注意到有学生在看，还偷笑。

　　是她提醒他。

　　菲沁缩在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我要走了……”

　　脸是热的，不想露出来。

　　秦斯诺送她。

　　校门口，她带着穗穗离开。

　　才不出半天，南城大学就传遍了，一向眼高于顶的钻石王秦老五秦斯诺先生终于下凡了，对方是个小仙女，长得极美，简直不像人的那种美。

　　办公室里抱着老干部茶杯的秦斯诺觉得，这话倒也对，那本来就不是人，是山野间的精灵。

　　同事谢渔转悠过来，瞥见他正神游天外，冲同来的另一位同事努了努嘴。他有看群里学生间互传的照片，那女孩眉目清灵长得确实好看，虽然老秦也不遑多让，可总是觉得，这姑娘怎么就不开眼落他手里了呢？

　　“我看了照片，啧啧，配你可惜了！”

　　下一秒秦斯诺收到了那张照片，照片里，菲沁戴着他的围巾，依着他，十分乖巧。

　　回到家，菲沁才发现自己居然把他的围巾戴了回来。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你的围巾我给忘了，我改天还你。

　　发出去一分钟后，秦斯诺回了消息：好。

　　得到回复，菲沁找了个好看的纸袋将围巾装了起来，乖乖地在屋里看书，倒是让陈寒惊讶不已，听小雨说她去了一趟南城大学，猜测着八成是受了浓厚的学术氛围熏陶，知道上进了，于是更加高兴，干什么便格外有精神。

　　入夜，万籁俱寂。

　　菲沁突然睁开了眼睛，兽类的直觉告诉她，外面有东西，就在房顶上。窗子吱呀打开，她化身狐狸，轻盈地落在树枝上，飞身而上，与那个东西狭路相逢。

　　那是一只黑豹。

　　纯黑的豹子身形修长，在夜色里不怎么明显，只有一对油绿的圆眼睛，森冷地盯着面前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