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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志愿就是当个搓澡师傅 山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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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风慢慢的停下来,程安河淡淡地开口。
“我小时候很胆小,家里一直教育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听话。”他停了停,换了口气,“大概在我12,13岁的时候吧,有一天中午我从姥姥家回家取书包去上课外班,快到家单元门的时候,有一个男的,骑着自行车超过了我,先一步进了我家的单元门…”
秦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捏紧了手,觉得好像不该再说下去了。
“上楼的时候,这个人走在我前面,突然他回身脱下了裤子,把我逼在了墙角…”秦桥腾的站了起来,神色紧张,“他拉着我的手摸他的…”
话还没说完,秦桥便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程安河,好好的干嘛问什么鬼问题!
秦桥脑袋扎在程安河的脖颈间闷闷地说:“别说了!我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
程安河身体绷的僵硬,但在怀抱里又渐渐软化,像瞬间释放了无穷的压力一样,头搭在秦桥的肩上,继续说道:“当时我很害怕,但是我爸我妈都说,身为男孩子,这是小事而已,不要到处去说,难不成要报警吗。”
秦桥听完抱的更紧了,“程安河!这不是小事,也不要觉得这是小事,以后小事也可以和我说,多小都行。”
“可是从小我家里就说,不要…”
“家里说也不行,你懂吗?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秦桥斩钉截铁的吼道。
虽然也不是什么千古奇冤的大案要案沉冤得雪,也不是什么灭门之仇终于得报,只是这么一个父母已经给你定性的“小事”,但偏偏这个“小事”像个未解之谜,好像到今天才重见天日翻出正确答案。
程安河也搞不懂为什么挑这件事来说,可能在他心里,即希望秦桥能早早看清自己的坎坷和阴暗的小角落,又害怕结果会让自己失望。
秦桥的怀抱很有力量,程安河的头终于沉沉地放在了他的肩上。
终于登上山顶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程安河看上去心情好了许多,秦桥已经被刚才的故事搞的完全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程安河给他指了指姥姥家的方向,说现在姥姥姥爷都已不在了,但房间也有亲戚打扫,偶尔回来还会一个人去住几天。
“话说你早上怎么会在别人家的葬礼上。”秦桥好奇的问道。
“小时候我爸单位解散后,只能干起祖传手艺,就是主持葬礼做阴阳先生。需要算墓地,算日子,定棺材之类的,所以我也就会了,有时候就会去帮忙。”
“…阴阳先生,这头衔也太炫酷了。”
“一点不炫酷,有人哭的声嘶力竭是演出来的,有人灵堂前还要大打出手,有人溜须拍马和死了自己亲爹一样,看多了就觉得,人走这一遭,最后总是要分开,有时候我也在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和其他人产生关系的呢。”
秦桥看着他的侧脸,他不想随便扯个什么糊弄他,宁愿什么都不说。
程安河的下颌线很漂亮,鼻子挺得高高的,安静的他褪去了虚伪的亲和力,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喜怒的石碑,秦桥不敢盯太久,只能低头看这些花花草草。
下山后,已经傍晚,天马上就要黑了,秦桥累得恨不得山下就给他摆个沙发。
他也第一次对演员的体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下山的全程差点没跟上程安河,那简直不是走,根本就是滑下山的,如果没有强大的核心支撑恐怕早就摔飞了。
“这能叫外卖吗?”秦桥气若游丝的问道。
程安河乐了,“你说在这个山脚下吗?”
“对,我怕你饿了。”
“去你的吧,最近的能吃饭的地方就是我姥姥家,来不来。”程安河哭笑不得。
“那打扰姥姥了。”
二人回到家里,程安河翻出两包泡面准备先充个饥,刚煮好端出来,看见秦桥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眼窝里投下一片阴影,狭长的眼睛闭上时少了几分戾气,看上去竟然有些乖巧。
程安河看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笑坐在他的身边。
秦桥再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家里没有开灯,黑暗中依稀听到了程安河的呼吸声,声音平缓,莫名的让人安心。他站起来摸索着想要过去,程安河醒了,带着鼻音说:“你醒了?”
“嗯。”
“今天就这待着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好。”秦桥巴不得。
“要一起去洗澡吗?”
“哈?”
“这就是你说的一起洗澡??”秦桥看着空空如也的大众浴池,只有发手牌的前台眯着眼好像快要睡着了。
“对啊,家里没有自来水,只有蓄的水,洗澡只能来这。”
秦桥压下满脑子的想入非非,咧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顿澡洗的秦桥是心猿意马,虽然大众浴池环境简陋,但架不住喜欢的人就这么在眼前赤条条地站着,精薄的肌肉上滚着水珠,白皙的脸蛋被蒸出淡淡的红色,睫毛裹上了水渍,浓密地挂在眼前,双眼像湿漉漉的小狗。
秦桥看了几眼就被击中在原地,心里努力回想施瓦辛格疯狂背诵出师表。
被审视之人却浑然不觉另一边焦土化的心理活动,还在认真地揉搓着头发,泡沫顺着发根流到了眼睛上,程安河条件反射般的闭上了眼。
“秦桥?”程安河挥着一只手往前探了探。
“在这儿。”
秦桥伸过去一只手,脑子一热,擦掉了程安河眼睛上的泡沫。
“谢谢。”
“没事。”
程安河轻笑了一声,“秦桥,来都来了,需要我给你搓背么?”
秦桥现在只恨自己平时没有认真锻炼,自以为玩健身环大冒险就能练出腱子肉,早知道刚才在外面多少锻炼一下,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还没等做好心理建设,人家已经走过来了,秦桥只能僵硬地转过身,不敢再多看对方一眼。
程安河力道均匀,下手稳重,搓得津津有味,仿佛此生志愿是当个搓澡师傅,双手认认真真的上下翻飞。不止背,搓着搓着连脖子都上手了。秦桥转过来,看着程安河热得通红的脸蛋,更是说不出话,只能害羞的赶紧站在水流下,脑中幻想自己是紫龙站在瀑布下练功。
“秦桥。”程安河低声唤他。
“嗯?”
“那个捧花,为什么给我?”
秦桥脑子晕晕的,嗓子好像粘在了一起,半天没吭哧出一句话。
“我..”
程安河又露出了他人畜无害的笑,发梢的水珠滴在锁骨上,又滑向下面,秦桥恨不得闭起眼才好。
“所以,我是你的心动嘉宾吗?”
“是-!”
嘴比脑子快,还没等秦桥大脑想明白,声音就已经先行一步。
程安河本来就红彤彤的脸,泛起了笑,看着秦桥一脸认真,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没有说话,浴室里只能听到滴答的水声,程安河想了一会,手抚上了秦桥的脸。
柔软的嘴唇带着热气靠近,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地贴上了秦桥的唇。
这吻越来越深,秦桥舒服的眯起了眼,只能听到喘息声回荡在耳边,听得他头皮发麻。他心里有奢望,有疑问,此刻,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假期回来后工位上都死气沉沉,部门主管绕了一圈看大家都无精打采的,干脆拿起手机准备点些下午茶。只是秦桥往常一向不爱参与这些,今天倒是反常。
部门主管名叫李茂一,比秦桥晚一点来公司,两人都爱打游戏,勉强算得上是秦桥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李茂一看着秦桥,虽然这人还是那个死鱼脸,但少了很多戾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认识你的时候,除了偶尔说两句游戏都没听你说过工作以外的事,什么活动都不参加,没想到今天我的好大儿居然还喝上了奶茶,为父很是欣喜,假期是参加了什么人体改造计划吗?”
秦桥没有认真听,心还在那个山上,那个澡堂,他给自己今天上班定下的任务就是好好回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见这人不说话,李茂一敲了敲桌子,“你丫想什么呢?你托管了你?”
秦桥懒懒的开口,“没,我弄这个case呢。”
[电影资料馆要放程安河之前拿奖的那部电影,有要一起去的吗?]-来自“午饭吃什么”群
[程安河?之前来公司那个明星?]
[对![激动][激动]]
[哟这就成粉丝了?]
[去么去么,17号18号都有,咱们17号去吧]
[行,算我一个]
秦桥看着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的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好好看过程安河的作品。
这个世界自然是有很多镜头捕捉程安河的美丽,那些影像随便一搜就成山成海的涌向秦桥,他看着似乎永远翻不到尽头的新闻和信息,好像瞬间这个人变成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存在,越看越陌生。
电影票买了18号,他不打算告诉程安河,决定一个人去看看。
秦桥选择的是最早一场,他没有提前看简介,没看影评,想时光倒流似的作为第一批观众一样去观看。
电影很快开始了,剧情并不复杂,程安河在里面饰演一个英俊冷面的外星间谍,因执行任务来到地球,没想到最后却被地球上的朋友改变。他在电影里学习并阅读诗歌,年轻俊朗的男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读着诗,已然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
看着片尾程安河胸口扎着毒液倒在地下,眼里还灼灼燃烧着勇敢,影院灯光亮起,秦桥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就是23岁的程安河,干净闪耀的像一轮弦月。
回家的路上,秦桥一直在查看电影的影评,众多的评价中,有人抄写了一小段程安河所饰演的外星人写给地球朋友的离别信。
“…朋友,再见,再见的时候你可能是其他事物,地球不过宇宙里的一粒灰尘,你的每一日也不过过往的反复折叠,但是请相信我总能认得出你,我会走上前用你教我的方式介绍自己。朋友,在与你分开后我仍将继续学习如何与快乐与你相处,这是唯一我觉得有意义的课题…”
据说这封信是程安河一起参与编剧写的,秦桥想,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么郑重的道别。好像这不过是一次别离,即便我们以其他形式存在了,也会相遇。
程安河,我们有一天,也会道别吗?那一刻,我是你的朋友,还是其他什么呢?
秦桥有点害怕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