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不做小胆鬼

2、第 2 章

　　巷子里的大排档生意红火，来来往往的旅客和热气腾腾的忙碌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小片人海。

　　靠外边过道的左侧一栏，沐梓和向之尧醉醺醺的抱着烧烤盘，准确来说是在争抢。

　　“最后一串鸡翅是我的，你刚刚已经吃了很多了，你太过分了，沐梓……”向之尧紧紧攥着竹签，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红晕从颧骨延伸到锁骨上面。

　　事实上，浅绿色小桌板上只有一瓶啤酒，透明的瓶身里还剩一个底端。

　　两人旗鼓相当，向之尧只能作为旁人计酒量的代名词，例如沐梓的水平是五个向之尧。

　　“好好好，留给你，我不抢了。”总归还是有一点预备役园丁气质在身上的，前一阵子想投入光荣的人民教师行列，如今刚拿到教资。

　　“沐梓这孩子，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以后安分地当一个语文老师，我可以少操点心……”

　　沐父在和向父下棋的时候别提有多骄傲了，输了棋也不耍赖还笑呵呵的。

　　只可怜向之尧这边少不了一通电话问责，“我可是还没见到你的名字闯进乐坛哟，还有一年，你就乖乖回来找个稳定工作结婚。”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挂了，我忙着呢老向。”

　　“没大没小，我给你打了点……”嘟—嘟—

　　还算清醒能走直线的沐老师扛起向之尧的一侧胳膊架在脖子上，艰难地朝酒店挪去，不算远，区区八百米。

　　“沐梓，你说，明天会成功吗？”小醉鬼猛地抬起头来，“你说嘛你说嘛”一副不成功就哭给他看的样子，眼尾红红的，下一秒非得挤下几滴眼泪。

　　“欸大哥，别闹，我可不想待会被警察叔叔带走，以为我非法勾当。至于成不成功，看命吧。”接着吭哧吭哧步履艰难边走边晃地往前走。

　　“对不起啊，我朋友喝醉了，没注意。”向之尧乱动的爪子给了路人一下，把人家的黑框眼镜挥地上了，还好没坏。

　　“没事，你好好照顾他吧。”那个清俊挺拔的背影远去了，竟有些慌忙的样子。

　　“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了。”他拍了拍脑袋，接着干苦力。

　　向之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揉着肚子说难受。

　　沐梓勤勤恳恳地泡了两杯蜂蜜水，给他灌下去，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专属眼罩，黑色纯棉的布料上面印着两个白底大字—努力。

　　终于安分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黑黑沉沉的幕布里亮黄色的弯月被浅浅的云层遮住了一角。

　　会成功的，他没见过比他还应该成功的人。

　　我进去了哈，门口等我下。向之尧穿了一件白色圆领搭配奶黄色的卫衣，像个大学生，可他也出道三年了。

　　“我们能给你出专辑，前提是你得给公司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公司安排的通告无故不能缺席，你接受吗？”

　　对面的主管姓严，名副其实，黑色西装三件套，眼神能够一击毙命。

　　“可以的我没问题的，只要我的音乐能让更多人听到就行。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定会积极配合的。”

　　向之尧没想到天降的馅饼真的砸到了他，翻看合同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请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呢，还有很多优秀的音乐人……”不是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信心，实在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顺利的像是自己是身价过亿总裁的儿子。

　　“当年《小丑》很受欢迎，可见你的潜力。另外，春天来了。”

　　纯白的有厚度的云朵重叠在一块做着平行运动，蓬松的棉花留出的空隙里面盛满了浅蓝色的天空。

　　努力吧，为了不辜负这份幸运。向之尧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运气。

　　“小颜哥，他值得你的担保吗？会不会太草率了。”刚毕业的小伙，浑身劲没处使，心思都摆明在脸上，也许这是他脱颖而出的闪光点。

　　陈思喆小同学，22岁，是颜肖的生活助理。

　　顺着18层的落地窗往下望，只能看见一抹黄色圆点在旋转跳跃，可见心情直冲云霄。

　　颜肖把浅绿色衬衣的袖口挽了几层，露出一截白皙流畅的小臂，浅灰色的高腰牛仔称得高挑出众。

　　他敛起了笑，眼眸里满是真挚与憧憬，“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与向之尧同期进笑然的歌手还有三个，出道时间与资历都略胜他一筹，是从别的经济公司跳槽过来的。
　　小向一口一个前辈地喊，那股活泼嘴甜劲谁又能不喜欢呢，大家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孩。

　　“之尧，来，哥买了炸鸡，没吃饭吧，快拿着。”

　　向之尧喊人家冰哥，纪冰丞，摇滚范的，又酷又痞，健康小麦色，看起来能把他一手提起来的健硕。

　　“冰哥，你可太好了，正馋这一口”说着麻溜地戴好手套捡了两根芝士年糕，从小便对淀粉类糯叽叽的食物没有抵抗力，以年糕麻薯首当其冲。

　　甘梅的酸甜在舌尖上爆炸，向之尧半眯着眼睛，眉眼柔和，腮帮子有规律地鼓动，像极了进食的小猪。

　　要不是在公司要注意形象，他定是要把指尖套上的酱料消灭的像刚出厂一样。

　　“向之尧，你给我过来！你还吃？！”还没到跟前，就已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的新经纪人——杨若琪。

　　人如其名，当然为假。也许取名也是为了压制她的残暴—向之尧不敢怒也不敢言。
　　挪着脚步回到办公室，在十七层，杨姐已经端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煞气好重。小向委委屈屈地往前够。

　　“坐下！减肥当耳旁风啊，炸鸡好吃嘛。”

　　“还好，稍微有些凉了。”向之尧一板一眼地回话，火上浇油不自知。

　　杨若琪脸色僵硬了一个度，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尽量保持冷静“你还说，下个礼拜有节目要录，你不想以最好看的样子出现在荧幕前吗？说了要控制一下”

　　“好嘛我知道的，是冰哥诱惑我，我错了。”讨人喜欢的主要功力就是要学会审时度势，立马倒戈出卖同袍是必修课。

　　按照打一巴掌给两甜枣的人情，杨姐看着瘪着脸嘟嘴的向之尧，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小朋友昨晚修改编曲还在凌晨三点问她好听不好听。

　　“今天六点半公司要给你们几个举行欢迎会，晚上准你敞开吃一顿！”

　　得瑟的小表情挂在脸上，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小心思。

　　“让我们大家携手，共创笑然崭新的明天……”

　　台上莫总发挥了他小学三年级以来不断提升的语文水平正慷慨激扬地幻想着十年后的今天，台下浅蓝色西装的某人已经神游到不知何方去了。

　　“喂，别开小差，莫总盯着你呢。”耳边戏谑的调侃传来拽回了神游的向之尧。

　　他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流畅的下颌线和一段精致的脖颈嵌合在黑色的西服领口里。没我白，不过还挺标致的，他心里想。

　　退后了一步才见其全貌，在各大音乐榜单风靡的照片活生生站你跟前，说不惊讶是假的。

　　“热搜上说你183，怎么可能比我高这些”小向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穿着增高垫还差一截的人，难道他也穿了？！没必要吧，离谱！

　　“21岁不能再长高了吗”轻飘飘的话语落在他耳中，掀起了无声无形的巨浪。

　　无论多大，男生之间争锋的话题总离不开此。还未正式认识，磁场已经分成了两派，相斥。

　　造物主太不公平，偏心都偏到大西洋去了。初入职场也不好过于张扬，说不过还不能走吗？

　　脑袋一转向，提步就想往人群里挤。

　　“等等，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伸手拉住了他手腕，很小一圈。

　　“我是颜肖，早几年进的公司，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哥。”

　　少年人伸出了手，浑然天成的自信加持，却也没有趾高气昂令人心生反感。只是真切地想认识一下他。

　　“虽然不无道理，但谁要喊你啊，太占我便宜了。”

　　“向之尧，24”他拍拍一下颜肖的肩膀，溜走找杨姐去了。

　　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他低头轻笑出了声。

　　包厢内，热气腾腾，觥筹交错，向之尧在座位上乖乖吃饭，他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块没一块的夹着。

　　菜品很精致，色泽很诱人，可谁让某人胃病犯了呢，眉头紧锁，嘴唇褪去血色，一只手按着肚子，指骨都在用力，但这场宴会，说白了是为他们而办，当事人又怎么能缺席呢。

　　杨姐本来陪在他身边多少有点能照顾到，现在也被副总喊去敬酒了。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辛苦。

　　“小向啊，你在这害我一顿好找！”来人应当属于集团运营的副总，职位不低，当初他是极力反对向之尧进入公司的，可拍板的人毕竟不是他。

　　向之尧多多少少知道点他的不满，挤出一个笑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该来的总还是躲不掉。

　　“孙总，失敬失敬，我提一杯，往后还得靠您多多照顾。”向之尧从椅背上借力起身，端起酒杯，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看着杯里的酒，没眨一下眼睛就一饮而尽。

　　好看的人做什么事都是赏心悦目的，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硬道理难免失灵。

　　“赔罪酒一杯怎么够呢，三杯是少不了的，小王，给小向满上。”孙总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一口未饮挥挥手喊他的助理上前。

　　酒量有多差，红晕就有多快，向之尧感觉灼烧感从他的胃里蔓延到全身，他故作镇定地摆摆手，

　　“孙总，实在是抱歉，我去趟洗手间，有点失态了。”脑袋转了一圈想出这个最为合理的借口。

　　“向之尧，喝完去，还省趟。”

　　空间很大，大到大家各自匆忙唱歌喝酒社交一样没落，却又小到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僵持。

　　气氛凝重到已经容不下其他人的时候，不远处话音落下“孙总，红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换白的，诚意也显得更满。”

　　向之尧抬眼，看到颜肖从五米开外的地方款款走来，从容镇定，好像眼前看不见争锋的战场。

　　听到他的话，胃反抗的更厉害了，痉挛地快要直不起身，堪堪扶住了桌子。

　　他不仅看我笑话，还来火上浇油，要命了，没一个好东西。心里已经骂翻天了。

　　颜肖和小陈助理一人拿着一杯酒。

　　“孙总，他刚来还不懂规矩，冲撞了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一杯喝完就别气了。”

　　他在这会看起来是个十成的社会人，先前觉得他青春朝气果然是错觉，向之尧的大脑勉强还能发挥思考。

　　陈思喆将手中酒杯递给向之尧，指尖一触，怎么有点热。

　　醉了不自知的向之尧还冲其眨眨眼，颜肖轻收下巴，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别声张。

　　温水下喉，连胃都安分了一小会。孙总黑着脸，被助理拉走了。

　　输液室里，向之尧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连上面有几处污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这么好心吗。

　　身旁的杨姐已经睡着一会了，向之尧单手行动有些笨拙，轻手轻脚地将她怀里的毛毯展开盖在她身上，看了看流速缓慢的滴瓶，撑着脑袋眯了一会。

　　半个小时后，有人路过，喊来护士，换了盐水，给他搭了一件医院里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