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不做小胆鬼

3、第 3 章

　　很久没录过综艺了，难免有些焦虑。

　　向之尧刚从录音棚里出来，凌晨一点，比昨晚早。

　　细细密密的雨珠砸在黑色的伞面上，沿着边缘坠入水流一齐砸在地面上迸出漂亮的烟花，细闪细闪的。

　　没带围巾，怕冷的就只能扛着了，反正总有好心司机愿意接他的单。

　　走到一个很显眼的路灯下，等车。其实哪里都招人，这个点，外卖小哥都进入梦乡了，穿着红色毛衣的花蝴蝶还不是一找一个准。

　　榕城的夜晚是不令人害怕的，每隔六七米就会投射下明晃晃的暖光，平日里还能见到一圈飞蛾或某些趋光性虫类绕在灯罩里。

　　他胆子挺小的，怕黑，床头柜小灯开至天明；怕虫，得和路灯保持安全距离；怕孤独，但沐梓被电话叫回柯市了。

　　向之尧搬来榕城了，带着他的小工作室，工作落实了，离得近总是更妥当。

　　杨经纪给小向找的房，稍大一些，两居室还带个琴房，上一个租客是个喜欢音乐的年轻人，布置的很有艺术氛围。

　　向之尧把房子的角角落落都盛满自己的宝贝，米白色的小圆沙发，嫩绿色的窗帘，奶黄色的毛毯，他喜欢一切亮色调的，可他写的歌总是破碎的。

　　虽说杨若琪总是对这对那不满意，但在生活料理方面别提多细心了。想着这个年纪的男生大都不会注重饮食，每隔一周就提着果蔬肉禽安置他的厨房。

　　“向之尧，可乐能当饭吃吗？？”杨若琪看着形影不离的空瓶，摆放得随意但活泼。有的里面撒了泥土和种子，有的被企鹅抱枕揽在怀里，有的安分地拥抱着笔和尺子。

　　总比被揉碎挤扁还不待在垃圾桶里要好些，自我调节后杨总又能够苦口婆心地开展教育了。

　　“我说我给你找个助理，你又不答应。你自己啥时候能找个助理来管管你”，她踢了一脚他的小板凳，把人从工作状态里薅出来。

　　“嗯嗯好的好的”向之尧耳后别了一支笔，笔套是张牙舞爪的皮卡丘，浅浅亲近他柔顺的发梢，还在琢磨刚刚的创作呢，顺着她的话音点了点头，理发店的招财猫也长这样。

　　“欸，我怎么像是多养了个儿子。”若琪一边碎碎念念一边给他做饭，“赶紧来个小助理拯救我吧！！！这小祖宗可太难照顾了。”

　　过了个十几分钟，向之尧厘清了一小节思路，蹑手蹑脚地准备给杨姐一个惊吓。

　　别动，反倒被蹲守在厨房边拿着锅铲的若琪吓了一大跳。呼——胆小鬼在墙角喘了好一会，“你太过分了，杨若琪女士！”也不知道是谁先不怀好意的，总之先告状总是没错的。

　　“好啦，别在那耷拉个脸，洗手吃饭，我可不吃那套。”杨姐收了围裙，喊人摆盘，眼角红红的，鼻翼一紧一放的，睫毛扑楞扑楞，真的很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想到家里的调皮鬼，若琪难免不会心软，轻拽着向之尧的胳膊，“坐吧坐吧，听话。”

　　之尧端端正正地捧着莹白色的碗，拇指摩挲了一下碗边的梅花样式，先从每一盘菜品里夹一点进入自己的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看他吃饭很难不饿，他品出了宫廷一绝的模样，杨大厨十分满意。

　　你记得找助理。杨姐前脚刚出门又收了回来叮嘱道。吃饱喝足的小猪眉眼都透着慵懒笑意，好好好知道啦，拜拜杨姐。

　　嚯嚯，又是一首，取名为《山》。前前后后反复折腾了快有小半年，终于能够尘埃落定。向之尧越听越满意，连带着喊家里的每一个玩偶和手办都听了一遍。

　　至此，原创歌手向之尧已经有20首作品了，他写歌不算慢，但过程太煎熬，对词曲的把握希望句句完美，他觉得，没有什么样的快乐能抵得上写出一首好歌.

　　攀登这一座山尤其艰难，差点粉身碎骨，差点行之有错，差点精疲力竭，差点……

　　好在是前途艰险但明媚，越过此山有他山。

　　我唱山来它不为动，他山之时仍让我痛。向之尧很偏爱这句。

　　明媚与破碎并存，乐观与悲观共生，放在他身上，不显得违和。

　　明天该怎么呈现呢，现场会有我的粉丝吗，我想应该不太会。

　　久违的早睡，并没有紧紧跌入床的怀抱，反而在浅灰色的海面上飘飘荡荡，上次出现在很多人的场合，几年前了，火了一段时间，那时。

　　向之尧借着不算亮眼的小灯光，从床头拎出了褪黑素，没有就水，吞了两粒，又乖乖把眼罩扶正，安分地沉没在海面里，双手交叠安分地放着，明天是要早起的。

　　录制地点就在榕城，是一档老牌综艺，来得都是当下热度较高的演员也有两个歌手。在业务这方面，笑然真的不要太偏心，机会是给的，其余靠造化。

　　向之尧赶着最早班的公交，成功第一个到达化妆间。门还没开，他端坐在附近的长椅上，乖乖巧巧的，像等大人来接的小朋友。

　　没有穿十分刻板的西装，卡其色的衬衫搭黑色长裤，不显老显稳重，低头把玩着胸前的D字项链。

　　噔噔蹬，由远及近的声音，听起来人挺多的。向之尧猜测来者是哪一位。

　　一抬头，小向就看见五个堪比健身房教练的黑衣保镖围绕两侧，中心是一位带着墨镜的长发女生，穿着职场必备半身裙，气场大概有个两米八，周围还有提着化妆箱的和保温杯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话说讲究那个迅速，向之尧往前踱了几步，喊了一声“梁老师好！”弯了弯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仅成功惊扰了安保人员，还使得那位梁老师急刹倒退三步顺带踩到了随行助理的鞋尖引发一阵尖叫。

　　前方的明艳大美女微微俯身整理了一下并未褶皱的衣角，把墨镜取下来给一旁的工作人员，换上得体大方的社交笑容，往前走两步伸出手，“你好，请问你是……”

　　向之尧识趣的捡起话。梁老师好，我叫向之尧，是一名原创歌手，也是今天的嘉宾。一板一眼的介绍也不添油加醋。

　　“你好，我是梁柚轻，你好有趣啊小朋友。”最后一句放轻了语调拉近了距离，梁柚轻，在小向的功课里，影后级别的存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包揽了各类影视奖项。

　　没想到她居然会是第一个，哦不对第二个到的。

　　走吧，进去吧。随行助理打开了化妆室的门。

　　陆陆续续的，嘉宾在一小时内都纷纷挤满了化妆间，算上各自带来的人乌泱泱的大概能有四十个人，向之尧喊了很多声老师和前辈。又对了一遍台本，就上台彩排了。

　　别看私底下人与人之间是互不打扰，台上叽叽喳喳的都是交流声，像是一瞬间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饶是算不上社恐的他也无法迅速融入进去，这需要很多年的功力。

　　前期做游戏的时候，向之尧总被选中PK，他一直笑嘻嘻的，软糯礼貌笑着求放过，因为他的游戏水平实在是有点可爱。

　　在舞台上忙忙碌碌的，给这位前辈搬一下小板凳，给另一位大咖拿一下水杯，兜兜绕绕的，像个小陀螺，他也乐得跑来跑去，某人可是长跑冠军，中学的时候。

　　“之尧，来，坐会，别忙活了，来和我们聊会天。”梁柚轻喊他去歇会，他盘腿坐在台阶的第一层，稍微仰着头听他们聊剧组里的趣事。

　　哦对，还有一位歌手，他因生病缺席了。好想这个陌生人啊，要是他在的话，我们可以聊聊音乐。向之尧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向，我好像听过你的歌，那首叫什么来着……”李杨是一位很出色的喜剧演员，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啊对的，当年有一首歌叫《小丑》挺火的，后面很快就过气了。”向之尧早就能够笑着说了，“上这个节目是为了给我攒人气讲真的。”

　　大家纷纷笑了，很难遇见这么实诚的人了。

　　终于到了猜歌环节，向之尧成为了香饽饽，被争着抢着进入哪支队伍，最终还是被梁影后拐跑了。

　　在当下的流行音乐一环里，跑得快且听得准确，优势别太显眼，轻轻松松和敌方拉开差距。可当播放一些经典怀旧歌曲时，“嗯这个，好耳熟，我想一想喔”

　　“啊就在嘴边了讲不上来。”做的偏分发型都要被抓成背头了，龇牙咧嘴的向之尧组还是输给了对面。

　　他落寞地低着头，就这么一个游戏有些胜算还输了，好丢脸的。

　　向之尧躲过摄像，溜到一个道具后面抹了一下眼角，小哭包，会很想哭。

　　看了眼台下挤挤攘攘的观众，泾渭分明地分出各家灯牌。

　　他仔仔细细地探了很久，也没找到个写着向之尧的。慢慢来，他对自己说。

　　转过身的那一瞬，两个小姑娘挽着手从洗手间返回现场，带着发光的彩色发箍，上面映着某人的名字。

　　落日先生在天空这块幕布上泼洒了粉紫色的水彩，然后被稀薄的云层和夜晚带回家了，要休息了。

　　反反复复拍素材，直到每一处情节都能够取其精华。粗粗在台下吃了份盒饭，补录到八点多。各家经纪人都催了又催，进度才堪堪结束在此。

　　辛苦各位老师了，摄像PD终于宣告了结束。一整天下来大家连聊天的欲望都没了，各自坐车走散了。

　　向之尧的胳膊和腿都使不上劲了，比写歌还累。他费力地计算了一下打车的高价或者是打电话给杨姐的困扰，还是坐公交吧，我真绿色出行。

　　“向之尧，以后见。”梁柚轻摇下车窗，对他喊了这么一句，好像确信还会有见面的机会。黑色的车子汇入夜色，浓成了一道影子。

　　他用尽剩余的力气挥动手臂，嘴角扬得可高了，感觉影后人还挺好的。他和师傅说了一声，头靠着椅背和车窗的夹缝，昏昏沉沉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