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Bysum

7、第 7 章

　　夜色森森。
　　圣旨比莫西行先一步抵达梁府。
　　梁坚官拜宰执，公务繁忙，除了日常询问梁少明的情况，轻斥两句没用的东西外，也没多余时间耗费在这个长孙身上。
　　命人暗中调查了一番无果。
　　他便把事情交给了女儿梁莺去办。
　　可没想到，差事儿最后竟落到了莫西行的头上。
　　这仿佛一个无声的讯号。
　　他一时之间拿捏不准晏帝的用意，思来想去，还是放下了手头公文，起身去了一趟秋院。

　　梁少明不肯出门。
　　梁老夫人忧心忡忡，日日都要在房间外候到夜深，才肯回春院歇息。无奈，府中其他女人也只得在一旁小心作陪。
　　梁坚到时，正碰上散场。
　　一看他来了，梁老夫人立马又不肯撤了：“坚儿，你这个时间来秋院，可是事情有转机了。”
　　“娘，咱们屋里说。”
　　梁坚给了一个眼色。
　　除三位梁夫人外，剩下的女人都如静默的流水般涌了出去。守门的丫鬟立即推开了主屋的大门。
　　梁坚亲自扶着老太太进了外间。
　　见里间依旧没有动静，顿时气得哼了一声：“你这臭小子，也不顾及一下曾祖母的身子，还不赶紧滚出来！”
　　“孙儿不想见任何人。”梁少明的声音闷闷传来。
　　“由不得你不见！”梁坚刚扶老太太坐好，一听这话，立即一拍桌，“圣上已经下了旨意，随时会有人来府上调查！”
　　梁少明闷哼：“你们非要调查什么！”
　　梁坚气急，还想开口教训。
　　一旁的梁老太太不乐意了：“行了，行了，你这难得来看一次少明，就吹胡子瞪眼的，难怪少明不肯说。”
　　一看气氛要坏，梁夫人忙接过话：“相公，圣上派了什么人来？他当真有这本事查清楚吗？若是查不清楚，又当如何？”
　　梁坚忍下怒气，从袖囊中掏出圣旨丢了过去。
　　梁夫人打开一看，顿时纳罕：“圣上竟派她来，只怕不是想查少明的事那么简单。如今卓儿远在棠州，咱们得小心应对才是。”
　　“今日我在朝堂否了他两个决定，他不过是借机敲打一二罢了。”
　　梁坚了解晏帝。
　　他可不认为莫西行能够查出什么东西。
　　就她那羸弱的身躯，连普通护卫都避不过，更别提寄居梁府的那些江湖门客了。
　　“晏帝的意思很明白。”梁老太太已经理解了。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语气沉了三分，“若是少明当真不成器，那不如给他找个真正像样的贤内助！”
　　“嗯，儿子赞同。”梁坚欣慰地点着头。
　　外间的讨论，让房内的梁少明越发暴躁不安。他听出来了，他们这是准备给他安排婚事呢！
　　可是他……
　　“孙儿不会成亲的！”他厉声喊着。
　　“混账东西！”梁坚收起圣旨，站起身来，“圣上为你赐下的可是当朝女状元，由得你拒绝吗？”
　　“我管她是谁！”梁少明暴躁反对。
　　转眼却又反应了过来，“等等，祖父，您方才说的是……莫西行？她要嫁我？”
　　语气的转变，让外间几人都有些诧异。
　　梁少夫人犹豫着开了口：“明儿不会是……对莫大人一见钟情，思慕不得，觉得无望，才不愿出门见人的吧？”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了梁少明慌乱的咳嗽声。
　　众人相视一笑，心里有了数，那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纷纷起身准备回去歇息。
　　临别时，梁老夫人特意提醒了梁坚一句：“这事儿务必要成！”

　　几位长辈心领神会。
　　唯有梁少明坐在榻上，眼里闪着光，却忍不住身上的战栗。
　　是她。
　　她会来梁府找他。
　　那份奇耻大辱，他真的能够还给她吗？

　　屋内的烛火摇曳。
　　仿佛在诉说着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输一次，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乍然响起。
　　梁少明犹如一只炸毛的小猫般，立即耸起肩，拱着身子，警惕地看向了窗边的美人榻。
　　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正抱着香暖炉，优哉游哉地躺在那里。
　　“果然是你！”梁少明又惊又喜，忙不迭下了榻，连滚带爬地来到她的脚边，“上次果然是你！”
　　“梁公子这是……”莫西行难得皱起了眉。
　　没法子，任谁看见一个大男人如狗一样跪在自己脚边，用这般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都很难立即适应。
　　梁少明激动地伸出手。
　　似乎想要抓住莫西行的双腿，但颤了颤，终究是没敢缠上去。
　　“我听闻，圣上要给我们赐婚，是、是真的吗？”
　　“晏帝的确说了，我若查不出真相，便给我们赐婚。”莫西行垂眸盯着他的举动，“但真相不重要，只要能让你出门，就算解决了。”
　　梁少明被她盯得心头一紧：“我、我不出门。”
　　莫西行看不懂他的心思，也没打算惯着他的顽固，当场轻哂：“我给你一天考虑，是出门还是灭门，你自己决定！”
　　她不抗旨。
　　但不代表，她没有办法。
　　查出真相、让他出门、杀人灭口，都能解决问题，还犯不着跟晏帝当场翻脸。
　　丢下这话，她施施然站起身来，闲庭信步地推门离开了。
　　梁少明目送着她远去，白着脸，瘫坐于地，浑身止不住地战栗着，眼睛里却闪着惊人的光。
　　“她是认真的……”
　　他嘴里呢喃着，缓缓倒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这一晚再无事发生。
　　然而，次日一早，便有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秋院。
　　“梁少明，你给我滚出来！”
　　“小公主，少爷他身子不适……”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阻拦着，但又不敢太过蛮横，只能是边拦边退，最后还是退到了房门口。
　　“呵，什么身子不适，不会真在考虑怎么变成女人吧？”
　　姜蕴辞风尘仆仆赶来，这会儿在气头上，嘲讽几乎是脱口而出。
　　丫鬟们的脸色一变再变，但碍于身份也不敢反驳，只好哗啦啦跪了一地，恳请这位小公主放过梁府。
　　“不干你们的事！”
　　姜蕴辞知道，自己再闹下去，最先没命的就是这群无辜的丫鬟，顿时气恼地甩了甩手，直接冲屋里喊道。
　　“梁少明，我可告诉你，跟莫西行成亲，你想都不要想！”
　　“姜蕴辞，别以为你是公主，我就怕你了！”梁少明不服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总是要嫁人的，凭什么不能是我？”
　　姜蕴辞一怔。
　　这家伙来真的啊？
　　“反正……”她哽了一下，吼道，“反正你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