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Bysum

5、第 5 章

　　交春宴尚未结束。
　　众人知道姜蕴辞同梁少明打了起来，立马都说要去花园赏花，匆匆离开了那院子，生怕晚了一步，出了事，晏帝问责到自己身上来。
　　这会儿，也不知情况如何。
　　但看到姜蕴辞拉着莫西行大笑着从回廊穿过，全都诧异无比。
　　毕竟，梁少明是皇城有名的武学奇才，又得了王麒将军的真传，不仅在年轻一辈里是佼佼者，在老一辈的高手面前也有一战之力。
　　可这一次，竟是公主赢了？
　　众人不解，纷纷涌回了院中。
　　然而，梁少明早已不知所踪。
　　只余遗落在地上的剑与扇，以及几滴莫名的水渍。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大家只能怀揣着好奇，继续同旁人觥筹交错，欢笑晏晏。

　　姜蕴辞拉着莫西行狂奔。
　　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御花园，到了灵犀宫方才松了口气。
　　“你胆子也太大了，知道梁少明的父亲是谁吗？”
　　莫西行点点头：“北统禁卫营副司，梁卓。”
　　她似乎跑得有些累了，苍白的脸颊上晕着两抹绯色，给她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摇曳的风情。
　　姜蕴辞差点又看呆了：“你……你可真好看。”
　　莫西行微感诧异。
　　她的姿容的确尚可。
　　但跟眼前之人比起来，不过萤火之光，完全不到人见人爱，能令这人啧啧称赞的程度。
　　“小公主您才是真的娇俏可人。”她认真道。
　　“说、说什么呢！”姜蕴辞瞬间红了脸，慌忙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的……”
　　话音未落，便觉察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在小公主主办的交春宴上，除了她本人，谁还敢同众人甩脸色，和梁少明大打出手啊！
　　她当即闭上了嘴。
　　莫西行微微一笑：“我也是到了灵犀宫才认出公主的。”
　　这是骗鬼呢！
　　你看我信吗？
　　姜蕴辞鼓着腮帮子，斜昵着莫西行。
　　但不知怎的，明知是假话，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
　　见她不说话，莫西行只好主动发问：“我资质愚钝，素来不懂应酬，不知公主为何邀请我参加交春宴？”
　　“你一个状元还资质愚钝啊？”姜蕴辞不满。
　　“圣上隆恩罢了。”莫西行微哂。
　　说是隆恩，语气里又哪听得出半点感恩戴德？
　　姜蕴辞禁不住揣测：“明明是女状元，却只能当个七品文官，你是不是有些怨我父皇啊？”
　　“公主何出此言？”莫西行失笑摇头，“就我这三步一咳的身子骨，便是委我以重任，我也承担不起啊！”
　　又骗人！
　　姜蕴辞瞪大了眼：“我可都听宁月说了，你当面抗旨，林总管回了一趟章华宫，圣旨就变了。”
　　“圣旨如何变了？”莫西行不解。
　　“援军都变成了皇家军，我七叔成了督军，还没变呐？”
　　“先前林总管只说梁卓替换吴峰峦担任援军将领，可从未提及援军同督军之事，现下援军将领依旧是梁卓，如何变了？”
　　莫西行把事实摆了出来。
　　姜蕴辞感觉她在强词夺理，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囫囵问道：“你当时怎么想的，难道就不怕父皇把北统禁卫军派出去了？”
　　“圣上如何定夺，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莫西行见她依旧气鼓鼓的样子，眼睫一垂，到底漏了点真意，“但我想，圣上应该很清楚，唯有北统禁卫军是绝不能调度的。”
　　“怎么说？”姜蕴辞端着双臂，目光晶亮地看着她，缓声道，“梁卓就是北统禁卫营的副司，率领北统禁卫军合情合理啊！”
　　莫西行自顾寻了个椅子坐下。
　　姜蕴辞一个眼神，宁月立即给送了茶和点心过来。
　　“的确合情合理，但可惜……”
　　莫西行放下香暖炉，闷了口茶，待沁人心脾的茶香盈了满怀，方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副司终究是副司。”

　　北统禁卫营真正的统帅，不是梁卓，而是总司王麒。
　　而北统禁卫军负责皇城的安危。
　　外有忧患时的确可以调派部分人手出征，可若同时内有隐患，发生重大事故，即便知道人手不足，作为统帅，也是要担全责的。
　　纵是王麒与梁家关系再好，再乐意提拔梁卓一手，也不可能让人家明晃晃地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兵权和性命上面。

　　姜蕴辞眨巴着眼，满脸不解：“国难当前，还计较这个？”
　　见她一副当真不懂的样子，莫西行进一步提醒。
　　“此一桩，倒也还有法子可化解。”
　　“但偏偏，王麒大人的父亲是镇国公。镇国公与皓王殿下素来政见不合，派北统禁卫军做援军，恐怕得不到皓王殿下的信任。”
　　“沙场前线，兵将异心，那可是大忌。”
　　姜蕴辞不说话了。
　　她坐在桌边，一手托着下巴，可劲儿地盯着莫西行瞧。
　　饶是淡定如莫西行，都被她看得有些坐不住了：“我脸上可有污秽，公主为何这般瞧我？”
　　“唔……”姜蕴辞拉长音调，“总觉得你不简单。”
　　莫西行眉眼一弯，也不否认：“只是点保命的眼力见罢了。”

　　都分析透了。
　　这还只是眼力见？
　　姜蕴辞忍了忍，换了个话题：“那刚才你是怎么从梁少明手中救下我的？”
　　“为何是我？”莫西行反问。
　　“你真当我傻吗？”姜蕴辞气笑了，“当时就我们三个人在，我又没伤到他，也没给他下毒，他好端端的，分明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能突然拿不稳扇子？”
　　莫西行轻咳：“兴许，梁公子有什么隐疾呢？”
　　“嘶——”
　　姜蕴辞倒吸一口气。
　　这一点，倒还真不好说。
　　再看眼前这大美人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的确不像是有什么本事能让她都打不过的梁少明缴械投降的。
　　可能真是她想多了？
　　但梁少明的那个“你”，有点微妙啊！
　　姜蕴辞实在想不通，抱住脑袋，疯狂大叫。
　　“啊——啊——”
　　“公主这是怎么了？”
　　见她发疯，莫西行也不好意思再咳了。
　　姜蕴辞攥着拳头，深呼吸了许久，才愤愤不平道：“不行！你太不懂发挥自己的能力了！我定要向父皇推举你！”
　　“公主抬举我了。”
　　莫西行的语气依旧平淡。
　　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好似这事儿同她无关一般。
　　姜蕴辞皱眉：“你觉得我无法改变父皇认为女子不行的想法？”
　　“很多事情，无关男女。”莫西行抱起香暖炉，“公主若无他事，我还有公务要办，就先告退了。”
　　“诶——”
　　姜蕴辞忙站了起来，“那我还能再邀请你吗？”
　　莫西行抬眸一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