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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大 ...

  •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着对方。
      五年前,二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被迫分开。五年后,二人在黑暗中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就猝然紧拥。好像只要他们抱得够紧抱得够快,一切就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他还是多才温润的秦家大公子,他还是骄纵霸道的秦家二公子,他们一起长大,他们每年正月二十六都会一起庆贺生辰,他宠他、他爱他。有父教、有母疼……
      昨日如梦,五年来,过去种种的安乐无忧对二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梦醒后,除了疼痛悲伤,便是绵延不尽的牵挂与想念……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良久,秦寅淼才缓缓松了手,睁着红浸的双眼,在黑暗中看向秦舆,轻轻地又唤了一声:“哥~”
      秦舆抬手摸秦寅淼的脸,眼中还泪光闪烁、嘴角却已带上了温柔的笑意:“长大了,比我都高出半个头了。”
      “哥,我十七了,和那年的你一样~”秦寅淼鼻子一皱,语气认真,带着些可爱、又带着些沉稳。
      秦舆的手还在秦寅淼脸上来回摩挲,好像在反复确认这不是梦:”昨日在城外,我一眼就认出了你,还未来得及欢喜就惊住了。斛律将军说你是他的义子无水,我心里就更是震惊与疑惑。我一直盯着你,你却未回应,一时竟不敢确定,以为你真就是那无水。”
      “哥,我是无水,也是秦寅淼。”秦寅淼眼眸微垂,直直地盯着秦舆的眼睛。
      秦舆愣了一瞬,眼里生起了满满的疑问。
      秦寅淼拉下秦舆的手紧紧攥住,道:“哥,此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解释不清。三日后我在城中同福客栈等你,你想个法子出宫一趟,到时我再与你细说。现下我们得赶紧回大殿,免得旁人起疑。”
      “好……”秦舆愣愣地点了点头。今日宴会,宫中人多眼杂,叫人看见必节外生枝。二人遂一同返回了大殿。
      ***
      三日后,秦舆以祭拜父母为由向高纬索要了出宫令牌。高纬要派侍卫跟随,秦舆推辞不过,只好带了一大块头侍卫一同出了宫。
      一路上,秦舆都在想该怎么甩掉这大块头侍卫。他先去秦府旧宅祭拜了秦绍谦和秦夫人。五年前秦家出事后秦府这宅子就被户部收了,当时砍头灭门的场面过于惨烈,人人听而避之,所以一直卖不出去,秦绍谦和秦夫人的牌位也得以一直供奉在里面。只是门口有户部的小吏把守,每次得递些银子才行。
      “这位兄弟你不用跟着了,我想一人在城里逛逛。”秦舆从秦府出来后便想把那侍卫打发走。
      “秦公子,我还是跟着你吧。我离得远些,定不打扰你。”那大块头侍卫躬身道。
      秦舆无奈,随即掏出一把银子,道:“你跟了我半晌,甚是幸苦,你拿着这些去吃个酒歇上一会儿。戌正我们在宫门口见如何?”
      那侍卫往后一退,作揖道:“秦公子万万不可。陛下让我跟在你左右护你周全,若出了什么事情,我回去交不了差怕是要掉脑袋。”
      秦舆叹了口气,无奈地收回了银子,心想:“算了,让他跟着也无妨,别和无水碰面就行。”随后便也不再兜转,径直朝同福客栈走去。
      到了客房门口,秦舆让那侍卫在门口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秦寅淼早已等在房内,但见有人跟着秦舆来,瞬时警觉起来:“哥,门口那人是谁,信得过吗?”
      “皇上身边的侍卫,随我一起来的,无妨。”秦舆答道,“你等候多时了,快坐下与我细细说来,我这些日子甚是焦急。”
      秦寅淼放下了警惕,坐到了秦舆对面,道:“哥,这么多年了,你是不以为我早死在了北方?”
      “我不敢想。那年分别得匆忙,我只知道你被送去北方充劳役,后来就再无消息。你怎么成了斛律将军的义子?”秦舆急着问道。
      “我起先是在北方修筑工事,后来寻着机会逃了出来。那时北方下着大雪,我迷了路晕倒在雪中,被义父的手下发现救了回去。我隐瞒身份留在了军中,立了几次功就被义父收作了义子。”秦寅淼三言两语道完这几年的经历,看向秦舆。
      秦舆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追问道:“你劳役了多久,后来是怎么逃脱的?”
      “记不太清了,该有大半年的时间。那天是下大雪,监工扛不住冻,隔一会儿就要进屋暖手,我趁他进屋的时机,从一边儿逃了。”秦寅淼陷入了回忆,“逃出来后我不敢停,疯了似的往前跑,若是被抓回去定是死路一条,我跑了很久很久,大雪一直没停,我又冷又饿最后撑不住倒在了雪中。那会儿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又被义父救了,捡了条命。”
      秦舆听着,眉头紧皱,满眼的心疼,道:“淼儿,你受苦了……”
      秦寅淼却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我那时只一个念头,就是有朝一日能回邺城寻你。”
      秦舆接过那张纸一看,竟是那年他给秦寅淼写的道歉诗:
      子骐万悔恨,淼儿莫责怪。
      少儿愁更愁,催兄魂肠断!
      秦舆的眼泪瞬间就滴了下来,落在纸上,打湿一片。
      “幸好走时我将这张纸带在了身上。看着你的笔迹,就好像你仍在我身边,一切也都能过得去。要是没这张纸,我怕是活不到现在……”秦寅淼说着,眼眶也湿了。
      “对不起……淼儿……”秦舆哭着说道,“是我没护住你,我也对不起爹娘……”
      秦寅淼上前拥住了秦舆,说道:“哥,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那高湛造成的,是他诬陷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兄弟离散。我留在义父身边,就是为了借义父之力杀了高湛,为爹娘报仇!”
      秦舆抬起头来,擦了把眼泪,攥着秦寅淼的手说:“淼儿你有所不知,真正陷害爹的人是宰相王坤,他当初为了削弱太子的势力,不仅设计陷害了爹,连老太傅和荀太尉也被构陷致死。”
      秦寅淼抽出了手臂,走到窗前,深深地闭上了眼,恶狠狠地道:“王坤!师父的仇我也要报!”
      “我这些年待在皇上身边,也是为了借皇上之力寻机会杀了王坤。王坤如今在朝中权势滔天,一众大臣唯他马首是瞻。高湛虽退了位做起了太上皇,可仍把持着朝政,皇上被掣肘、没有实权。如今要想杀王坤并不容易。”秦舆分析着局势。
      “待我好好谋划,寻个机会暗杀了他!”秦寅淼语气中透着冰冷。
      秦舆在一侧看着秦寅淼的眼睛,也被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杀气怔了住,忙道:“不可!暗杀太冒险!一来王坤身边护卫众多难以下手;二来太过危险,一旦被抓必是死路一条!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秦寅淼复又坐到了秦舆对面,道:“放心吧哥,我不会贸然行事。如今我初入邺城,对朝中关系还不熟悉,待我站稳脚跟,自会按计划步步为营。”
      “唉……”秦舆长叹一声,“如今你能平安归来已是幸事,朝政之事万分凶险,我不想让你卷入其中。”
      “我夜夜做梦,梦里都是爹娘惨死的景象,你教我如何能不卷入其中?你我兄弟离散,无家可归只得寄人篱下,你教我如何能不卷入其中?我在北方劳役,受尽折磨死里逃生,你教我如何能不卷入其中?”秦寅淼声音轻缓,却字字带着恨意。
      秦舆看着秦寅淼,那模样与小时候无甚差异,可眼睛里的坚定和凛冽的气质已是大人的样子。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眼前之人早已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随性稚嫩的弟弟了。秦舆心里满是心疼,伸手覆在了秦寅淼手上,道:“罢了,你长大了。如今有斛律将军护着你,我也放心。我只是害怕,爹娘已死,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秦寅淼反手握住秦舆,道:“放心哥,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你。待大仇一报,我们就离开邺城,找个地方过安稳日子。”
      秦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好……”
      秦寅淼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当年被高纬救下,一直留在宫中。那高湛如何能放过你?”
      “皇上当年还是太子,为了保我以命要挟高湛,高湛看我奄奄一息活不了多久,也就没再为难我。反而是王坤一直不肯放过我,曾派人到宫中刺杀我,也是被皇上救下了。”秦舆答道。
      “可曾受伤?”秦寅淼急问道。
      “没有,皇上身边的侍卫为我挡下了。”秦舆答道。
      “王坤这个贼人,害我爹娘还不够,还竟如此赶尽杀绝。”秦寅淼狠狠地说道。
      “所以你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的身份。”秦舆嘱咐道
      “嗯。王坤没见过我以前的样子,况且我如今是斛律将军的义子,应是不会被识破。”秦寅淼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秦舆倒了杯茶,递到了秦舆嘴边,“着急说话,都忘记给你倒茶了,口渴了吧。”
      秦舆伸手接过,笑着说:“确实有些渴了。”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秦寅淼看着秦舆的喉结轻轻滑动,心里瞬时升起别样的情绪。随后接过茶杯,又倒了一杯递给秦舆。
      秦舆会心一笑,道:“没那么渴~”但还是接过杯子又饮下肚。
      “哥,你还和以前一样,只是瘦了许多。”秦寅淼微眯起眼睛,视线在秦舆脸上缓缓移动。
      “你也是,看着比小时候瘦些。小时候脸上肉多,现在棱角分明、下颌也尖了许多,长成大人了。爹娘地下有知,也定甚是欣慰。”秦舆神色温柔,对着秦寅淼缓缓说道。
      “哥,我宁愿自己没有长大。”秦寅淼直起身子,也饮了一杯茶,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小时候急着长大,现在反倒后悔了。”
      秦舆起身拥住了秦寅淼。年少经历了太多苦难,秦舆不知秦寅淼是如何熬过那些难捱的日子,他只是心疼,他宁愿遭这些苦难的是自己。“ 淼儿,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那个没长大的秦寅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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