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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水
过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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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五年,秦寅淼早已是大人的模样,相貌和小时候已大不相同。但秦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眸子:轮廓圆润、眼珠乌黑明亮,带着稚气、一如儿时。这就是他的淼儿……
秦寅淼当然也认出了秦舆,眼神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他嘴角微翘,给秦舆留下了一个短暂且轻浅的微笑后,便收回了视线。
剩下秦舆仍怔在原地,视线却还紧追着、随着秦寅淼的靠近进渐渐缩短。
“臣斛律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斛律光下马直接跪拜在地上,身后的秦寅淼和一众将士也跟着跪下。
“师父快快请起!”高纬上前扶起斛律光,“行军多日,已尽是辛劳疲惫,免了这虚礼吧。”
“谢陛下!”斛律光声音洪亮、并无疲惫之态。
高纬瞬时反应过来,自己那两句话多余了。随即正色、转了话锋:“斛律将军在北方苦战多年,打退了北突厥,守住了北方边疆,为我北齐立了大功!斛律将军,幸苦了!”
斛律光一躬身,道:“臣不敢当。打仗退敌乃我作为将领的本职、守住边疆乃我作为北齐子民的本职。”
“斛律将军心怀天下、尽忠职守,乃我北齐之荣幸!”一旁的王坤顺言说道,“斛律将军大胜归来,陛下亲自出城迎接,就是想着让全北齐都知道斛律将军您的功劳啊!斛律将军别不敢当了!”
“哈哈哈!宰相说得对!”王坤这一番话说得高纬甚是开心,“斛律将军别不敢当了!哈哈!”
斛律光也松了下来,道:“陛下亲自出城迎接,臣实在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要说大败北突厥,那真非我这老匹夫一人所为,这些将士们个个都流了血流了汗,功劳是他们的。”说着便让开了身。
高纬看着这些跪着的将士们,心里也不禁感慨,忙道:“各位将士们请起,无需多礼。”
一众将士随即起身。高纬注意到了身着红袍的亲寅淼,便问斛律光:“这位年轻的将军可是您的义子?”
“正是。陛下竟知道他?”斛律光反问道。
“哈哈—斛律将军得一年少有为、骁勇善战的义子,北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高纬笑道。
“臣不敢当!”秦寅淼上前一步,微微屈身,拱手道。
“哈哈哈!”高纬笑道,“虎父无犬子,又一个不敢当哈!”
斛律光忙躬身拱手道:“小儿无水性子莽撞、不懂礼数,是臣教子无方,陛下莫怪罪他。”
“无水?”高纬好奇道,“稀奇的名字。”
“小儿自幼无父无母、无根无源,臣便给他取名为无水。”斛律光道。
无父无母?无根无源?无水?
秦舆的目光一直紧随着秦寅淼,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疑问和猜想。高纬和斛律光几人的废话他一字也没听见,只听见了斛律光一句“无父无母、无根无源、取名无水”,秦舆的疑问更深了……
他恨不能立马上前抱住秦寅淼问上一番……
可眼下,他只能攥紧了拳头,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理智……
直到回城入宫,秦寅淼再没看秦舆一眼,也未理会一直跟随着他的视线。
就好像他从不认识秦舆,就好像他根本不是秦寅淼、而真的是无水……
回城后,斛律光领着无水面见太上皇高湛。
“回来了~”高湛不轻不重地问道。红色床帘遮着、看不清高湛样貌神情,隐约见得一影子散着头发斜卧在榻上。
“禀陛下,臣回来了。”斛律光仍跪在地上。
“你有功了~”高湛缓缓说道,语调中却听不出丝毫的褒扬之意。
“臣份内之事,不敢邀功。”斛律光也在品着高湛的话外之意,声音有些颤抖。
“哈哈哈~放心,少不了你的封赏~明日在宫中给你举办庆功宴~”高湛笑了两声说道。
“谢陛下!”
高湛没再说话,空气瞬间安静,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斛律光还在地上跪着,良久,开口问道:“多年未见,太上皇的身子可好?”斛律光出征时高湛还是皇上,回来就变太上皇了,斛律光显然对此事心存疑问。
“好着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高湛翻了个身懒懒地说道,一会儿功夫似是要睡着了。
斛律光也识趣,磕了个头,道:“太上皇身体安好臣就放心了,不扰太上皇歇息,臣先告退了。”跪了半天的斛律光起身退出了寝殿。
出宫后,无水随斛律光回将军府。
“义父,你说这太上皇刚过不惑之年,无病无疾地,为何要退位?”无水骑在马上,侧着头问道。
“唉~定是受那王坤蛊惑~”斛光律叹了口气道。
“百姓中都流传王坤是当今朝中第一大奸臣,当真如此?”无水接着问道,眼睛斜着瞟了斛律光一眼。
“王坤此人巧言令色、工于心计,太上皇还在位时就极为宠幸他。我此前与他交往并不多,又离开邺城多年,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但太上皇下令刺死兰陵王一事,必有王坤从中作梗!”斛律光见高湛其实最想问的就是关于兰陵王的死。斛律光是兰陵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此生最敬重和看重的人就是兰陵王。兰陵王被刺死的消息传到北方时,他正领着士兵们在冰天雪地中与北突厥熬战,一时悲痛欲绝竟无心作战。后来斛律光留在邺城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因兰陵王功高盖主,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多疑的高湛才故意找个由头赐死了兰陵王。斛律光对此一直心存疑问,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效忠了多年的主子竟是个这样的人~
“改日我陪您去看看兰陵王吧~”无水听出了斛律光话中的愤怒,也听出了伤感和无奈~
“好~好水儿~”斛律光语调平和了些,“你心思单纯,不要掺进这些勾心斗角之事里。在府上安顿好后,你就好好练兵,过些日子我给你在朝中寻个武职。”
“是!义父!凭您安排!”无水应声道,心里却在苦笑:“我费劲周折地返回邺城,就是要取那狗太上皇的性命的,怎可能不参与到这些事中?”
无水知道斛律光心里实际早已对高湛心存不满。他和秦绍谦不一样,秦绍谦性格温吞谨慎、到死都还在愚忠;而斛律光像一块铁、强硬而耿直,有任何人欺压陷害他,他必誓死反抗,哪怕那人是皇上、抑或是太上皇~
次日,宫中为斛律光举办庆功宴会。皇帝高纬和皇后上坐,朝中各大臣按品级悉数排座,斛律光坐在离皇帝最近的首座,无水则被安排在左侧靠后的座位。秦舆也在场,只不过是站在侧室的屏风后。他一向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毕竟他这个“男宠”确实上不了台面,但今儿他主动请求护卫高纬,高纬自是应允,让他在侧室观察斛律光的一举一动。
可是秦舆现在哪还有心思注意斛律光,从无水一入座,他就再没有办法分出心来关注旁人是如何惺惺作态的……
高纬宣布了给斛律光的封赏,众大臣纷纷道贺称赞、轮番与斛律光对饮。斛律光酒量极好,几杯快酒下肚,仍面不改色、霸气不减。无水就不行了~
高纬此次虽没有封赏无水,但为了向斛律光表示诚心,特地当着众大臣的面将无水狠狠夸赞了一番,还让无水当众表演拳法给众人助兴。无水倒也不扭捏,借着醉意展示了一番,言语举止尽显豪气,丝毫没有初入朝堂的生涩与怯懦。席间,不少大臣也来与无水交谈对饮,就连王坤也与这少年将军喝了一杯,无水竟也有礼有节、从容应对。
秦舆的疑惑更深了……
宴席过半,无水起身离席,出殿如厕。秦舆绕过屏风,从侧室退了出去,想跟着无水,可是出门却早已寻不着无水的影子。秦舆顺着去西阁的路前行,焦急地四下张望、寻着无水的身影。
突然,前方窜出一个人影,惊了秦舆一脸,可不等秦舆开口说话,那人就匆忙拽起秦舆的胳膊疾步前行。
“——淼儿?”秦舆急切开口,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那人并没有回答,但秦舆能感觉到抓着他胳膊的手倏地紧了一下。
待拐进了一昏暗无人的角落,那人才停下脚步。松手之际,那人转身扑来,紧紧地抱住了秦舆。
“哥~我想你~”无水双手紧箍着秦舆的身体,头抵在秦舆的肩头,声音里已带着哭腔。
秦舆的心跳似是停了一秒,随后,眼泪便顺着眼角止不住地下落。秦舆抬手,紧紧回抱住了秦寅淼,“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