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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激变 晚间,秦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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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秦寅淼回到自己的屋子。自他知道秦舆不想娶安成公主后,就觉无比轻松畅快,所以背书背得也甚是卖力。
他点着灯,这才拿起秦舆给他写的诗仔细读起来——
“淼儿莫责怪”秦寅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秦舆甚是时变得这么矫情了?
“魂肠断——魂断肠断——咦~真是肉麻”秦寅淼嘿嘿地笑着,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高兴极了,好像要飞起来了~
秦寅淼这晚是抱着那张诗页睡着的~
第二日,秦寅淼是被外面吵嚷的声音吵醒的。他披散着头发、揉着眼走出屋子,刚打开门就被两个带到侍卫架起胳膊抬到了院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按着跪倒在地。
只见院子里有几十个侍卫,中间有一戴高帽留长须的官人,秦寅淼认得那人,那是刑部侍郎王月桥。
秦府上下此时都跪在院中。一阵晨风吹来,秦寅淼打了个寒战,彻底清醒过来。秦寅淼忙低声问秦绍谦:“爹,怎么了?”
秦绍谦低着头。眉头紧皱,神色沉重,躬着的背颤抖着,似是没有听见秦寅淼的话。
“哥,这是怎么回事?”秦寅淼又压着声音问跪在前面的秦舆。
秦舆微微转过身,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
旁边的秦夫人伸过手来覆在他的手上,颤抖着声音说道:“淼儿,没事。”
“皇上手谕:史馆长秦绍谦,修书核查不力,疑与执笔刘郁同谋,故意将当今年号“太守”改写成“皇建”,其心有异,属大逆不道。即日起,秦家上下禁足,听候发落,由刑部卫兵把手左右,任何人不准进出。”王月桥收起手谕,跨到秦绍谦跟前,弯腰将早已脸色煞白的秦绍谦扶起,“少傅大人,您保重。”
后带着一群侍卫撤出了院子,还带走了两箱从秦绍谦屋子里搜出的书文。留下跪在地上的秦家主仆直直发愣,不敢相信刚刚经历的一切……
当今皇上高湛,是先皇高演的亲弟弟。高演死时,是将皇位传给了他的儿子高百年,高湛彼时与内官勾结,篡改了遗诏,才顺利即位。高湛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自是成了他心头大疾。将当朝年号错写成先皇年号,属实是触了那高湛的逆鳞……
秦绍谦身为史馆长,从来都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底下人修好的本子,他都是细细核查三遍才递出去,从来没出过错。况且年号这么明显的错误他不可能核不出来,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儿?依着高湛那残暴的性子,大逆不道之罪必是要抄家灭门的啊!
秦绍谦自东魏时就在朝为官,经历几代帝王,从来都是尽忠职守、一心一意。虽然高家这几任皇帝都暴虐成性,但非昏庸无能,秦绍谦信儒道,自是不敢做出有违三纲五常之事,更别说敢有逆反之心。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到这样一个臣子头上,真不如杀了他……
秦绍谦经这么一遭,一病不起。
秦寅淼和秦夫人围在晕过去的秦绍谦榻前,秦舆在一边焦躁地来回踱步。
“夫人,药来了。”老管家端了一碗药
秦夫人一口一口地喂给秦绍谦。突然,一口瘀血从嘴里喷了出来,秦绍谦不住地咳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爹,您醒了!”秦寅淼忙帮着秦夫人将秦绍谦扶起来靠在枕上。
秦舆闻声,急跨步过来,“爹,您可感觉好些?”
“夫人,淼儿,你们先出去,我和舆儿有事商谈”秦绍谦费力地说道。
“爹,您——”秦寅淼有些担心,却被秦绍谦打断
“爹没事,你扶着你娘出去休息吧”秦绍谦嘱咐道
“是~”秦寅淼只好扶着秦夫人退出了屋子
“爹,此事可是有人从中捣鬼?”秦舆急着问道
“我不敢断定。但经我核查的本子肯定不会出错,定是有人偷偷修改了。”秦绍谦有气无力地说着
“是不是那执笔刘郁搞得鬼,同那王坤勾结构陷您?”
秦绍谦摇摇头,“刘郁性格耿直、刚正不阿,绝不会做出这等阴暗之事。况且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秦舆沉默一阵,道:“眼下您先顾着身体,我想法子联系太傅大人和太子,看看此时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了”秦绍谦闭上眼睛,认命似的摇了摇头,“此事八成与宰相王坤离不了干系,自传东平王要进京一事,我就有不好的预感。王坤心思不纯,太子身边的人都有危险,老太傅怕也自身难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事触了皇上的大忌,我们秦家难逃一劫了!”
秦舆听着这话,顿时身子软得跌坐在了榻上。他自知此事非同小可,可没想到竟会到如此地步……
“爹,那我们就只剩死路一条?”半晌,秦舆缓缓开口,几个字说得像丢了魂儿一般
秦绍谦自知已无力回天,但还想为两个儿子求得一线生机:“你现下写两张字条,均着‘求救’二字。一张送给太子、另一张送给老太尉。让阿木趁着夜黑躲开守卫送出去。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阿木是秦府的车夫,会些功夫,腿脚灵活,重点是他是个哑巴,即便被捉住也不会牵连太子和老太尉。
“是。”秦舆木木地起身去准备字条。
“哥,爹怎么样了?”秦寅淼一直等在门口,见秦舆出来忙焦急地询问。
“爹没事,已经睡了,你就别进去了”秦舆大脑一片空白,深邃的眸子透出的眼神凌乱涣散,“你去陪着娘,别让她太担忧。我有点事儿去吩咐阿木,你别跟着我。”说罢,迈着没甚力气的步子走了……
秦寅淼见秦舆这副样子,不安的情绪陡然在心里蔓延,他从未见过秦舆这副样子……
——晚上——
秦寅淼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今日发生的事,好似梦一般。明明昨日一家人还好好的一起吃饭,今日怎么就变成这样?不过是年号写错了,改过来不就行了,那皇上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可是爹被气得一病不起、秦舆又一副被吓得失了魂的样子,此事好像并不简单。那会怎么样呢?爹会被治罪吗?那秦舆呢?还有娘呢?秦寅淼越想越害怕,索性爬起来去找秦舆。
“哥,我睡不着~”秦寅淼来到秦舆屋里。
秦舆正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见秦寅淼穿着里衣就跑来了,便随手拽了件衣服给他披上。
“出来怎么也不穿件衣服,爹病倒了,你再病了可叫我怎么办?”
“皇上会杀我们吗?”秦寅淼将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不要瞎想,会没事的。”秦舆见秦寅淼脸上写满了害怕,知道是自己太严肃,吓着了他,于是便笑了笑说,“爹是被冤枉的,等案子查清了,肯定会还爹一个清白。到时候就没事了。”
秦寅淼定定地看着秦舆的眼睛,说:“哥,我信你。”
“嗯,别担心了。快去睡吧。”秦舆摸了摸秦寅淼的头发
“我想和你一起睡,我今儿能在你这睡吗?”
秦舆一笑,“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能,去吧”
秦寅淼三两步跑到了秦禹的榻上,见秦舆不过来,问道:“你不睡吗?”
“我不睡,我等阿木给我回信了再睡。你先睡。”
“哥,我今儿没去师父那练功,也不知他知不知道咱家的事儿?”秦寅淼趴在榻上,望着秦舆喃喃道~
“但愿老太尉能知道~”秦舆叹了口气,目光幽深起来
“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着你~”
“嗯”
半夜,秦寅淼已沉沉睡去
秦舆等来了阿木的信,纸条均已送到,没被人发现。秦舆终于舒了口气,可心里仍是焦虑不安、思绪万千,终是一夜未眠……
一连五日,秦家都在不安中度过……
这天,秦夫人和秦寅淼正搀着面色苍白的秦绍谦起身,这飞来横祸让不到不惑之年的秦绍谦苍老得不成样子。秦夫人更是方寸大乱、整日以泪洗面。好在还有秦舆,让秦寅淼觉得天还不会塌。
突然,院子里传来嘈乱的声音,几个带刀侍卫一把推开门,二话不说就押着三人往外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爹娘!”秦寅淼见秦绍谦和秦夫人被粗鲁地架起,尤其是秦绍谦,几乎是半跪在地上被拖出去的,心里的愤怒陡然喷出,挣扎着想脱开束缚。奈何他体格瘦小,虽是会些武功,但终是抵不过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被架起拖到了院子里。
秦府上下齐齐跪在院子里。还是那王月桥。
“皇上有旨,史馆长秦绍谦与翰林刘郁勾结,在史本上故意窜修年号,其意不正,其心可诛!念秦绍谦为官多年,对我北齐甚有苦劳,故留其二子一命、发配劳役;其他人,杀之!”
秦家上下闻言哭喊成一片。秦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脑袋里阵阵嗡鸣,烈日灼灼,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我爹是被冤枉的!你们这是在血口喷人!”秦寅淼则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着。
秦舆和秦寅淼被拽到一边。
秦绍谦被拖到前面,侍卫抽出了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秦绍谦面无血色的脸突然笑了起来,起先声音低沉,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随后脖子一抬,开始仰天大笑:“我秦绍谦——无愧!”
王月桥和那侍卫都被秦绍谦此时怪异的神情和表现惊到了,王月桥随即恢复了原样,朝那举刀侍卫点了下头,那侍卫缓缓举起刀。
秦绍谦停止了大笑,脸上没有恐惧害怕、反而透露出一丝凛然。他看向秦舆,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秦舆早已哭得瘫在了地上,但他知道那点头的意思—照顾好淼儿。
接着,那侍卫手起刀落,秦绍谦尸首分离。
“爹—爹!”秦舆哭喊着向前爬,却怎么也爬不过去……
秦寅淼看着那滚落的人头,早已被吓傻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爹~爹~”
直到秦夫人被拖到前面……
老管家……
小丫鬟……
阿木……
院子里只剩兄弟二人沙哑的声音、满地的残躯和弥漫的血腥味~
门口的侍卫跑进来低声和王月桥说了什么。王月桥随即指示道:“把这个大的留下,小的押走。”
“是!”几个侍卫应声道。
秦舆和秦寅淼几近晕厥,听到这话,秦舆猛地打起精神,朝着秦寅淼喊道:“淼儿,淼儿!”随即转头虚弱地问王月桥:“你们要把他送到哪里?”
“皇上旨意——送去北方给固防充役。”
“送我去——送我去——把他留下!”秦舆急声道
“我们是按着皇上的旨意,不敢擅自做主啊!”王月桥看着这两兄弟,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忍。
“那你把我和他一起送去,你留下我做什么!”秦舆强撑着直起身来。
王月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太子保的是你,不是他!你们兄弟二人还能留条命实属不易,你就别再闹出什么乱子了!”
秦舆怔了怔,太子保他……太子保他……
侍卫拉起秦寅淼就要往外走,秦舆回过神来,“淼儿!淼儿!淼儿!”
秦寅淼在秦舆的喊叫中清醒了一丝,嘶哑地叫着:“哥~”,随后便彻底晕厥了过去
“淼儿!等我!”秦舆眼睁睁看着秦寅淼被拖走,双眼渐渐失了神,瘫在了地上……
等我……
淼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