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杀》babysun

4、指婚 秦寅淼这晚

　　秦寅淼这晚做了一个古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走在大雪中，不知在哪儿受了伤，身上的衣服被血浸了个半透。他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头晕得厉害，眼睛被雪晃得渐渐也睁不开了，只觉精疲力竭。下一秒，他实在支撑不住，向后倒了下去，可是没有倒在雪上 ，而是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他不知道怀抱的主人是谁，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那双有力的手臂托着他的背、温暖极了。那人胸口间还传来淡淡的熏香的味道～

　　秦寅淼第二日练功时老是走神，和老太尉对练一个没留意被逼着后退倒在了台阶上、磕了腰。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儿，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快和为师说说。”老太尉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悠闲地扇着扇子。
　　秦寅淼没说话，趴在长椅上，后腰露出，上面扎了几根针。
　　“哟～还不愿意和我说。难不成是春心萌动、不甚羞煞？”老太尉笑着调侃道
　　“才不是！”秦寅淼偏过头，耷拉着胳膊在地上随意地划着，“师父，你有哥哥吗？”
　　“嗯～小时候有过一个。”
　　“小时候？”秦寅淼转过头，看着老太尉问道
　　“对，小时候我住在北方，赶上六镇起义、战乱不断。爹娘带着哥哥和我往南逃，他们三人都死在了路上，只有我活了下来。”老太尉缓缓说道，掩饰不住眼里的哀伤。
　　“对不住师父，勾起了您的伤心事～”秦寅淼被老太尉哀伤的神情震到了
　　“哈哈～无碍，几十年前的事了。”老太尉微微一笑，恢复了释然的神情，“怎么，和秦舆生事端了？”
　　“嗯～也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和他在一起时不像以前那样自在、反而觉得有些别扭，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别扭。”秦寅淼脸上透着稚嫩的落寞。
　　“兄弟之间，小时候和长大了定是不一样的。小时候能光着腚睡在一张榻上，长大了可就不能了，你二人也要娶妻，娶了妻就更不一样了。但兄弟之情总是不会变的。”老太尉耐心解释道。
　　“我才不会娶妻呢！”秦寅淼梗着脖子道
　　老太尉一笑，道：“你现在还不到年岁，再过了三两年你就想了。”
　　“再过几十年我都不会娶妻！我这辈子都不娶！”秦寅淼瞪大了眼睛微微噘起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笃定，他不想娶妻，他只想一辈子和爹娘还有秦舆生活在一起……

　　晚上，秦寅淼扶着腰慢吞吞地回来，撞见老管家一脸兴奋地从主屋出来。
　　“哎哟～二公子，您这又是怎么了？”老管家忙上前搀着秦寅淼。
　　“练功磕着腰了，小事儿”秦寅淼随意答道，“您有什么好事儿呀，高兴成这样，快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哎呀……二公子，天大的高兴事！大人今儿个回来，说皇上要给大公子指婚！”
　　秦寅淼唰得停下了脚步：“皇上怎么会给秦舆指婚？他一无功名二无官职，皇上怎么会抽风想起他来？”
　　“是那安成公主，该是在宫里见过大公子，对大公子是一见倾心，缠着皇上总是提起大公子。皇上最宠爱安成公主，自然是应了。”老管家说道
　　“安成公主？您是说皇上是将安成公主指给了秦舆？”秦寅淼不敢相信
　　“正是！大公子要当驸马爷了！”老管家自顾地高兴着，没瞅见秦寅淼脸上逐渐退了血色……
　　已至戌时，仍不见秦寅淼来背书。秦舆疑惑，难不成这小崽子还在闹脾气？于是便起身想去秦寅淼屋里看看。
　　秦寅淼的屋子没有电灯，一片漆黑。“还没从老太尉那里回来？”秦舆心里想着，推进到了屋里。
　　“寅淼？”秦舆边叫边抹黑走到书案前点上了灯。
　　灯光霎时充满了屋子，秦舆四下张望，看到卧榻上趴了一个小人、正瞪圆了眼带着怒气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骇人，怎么不出声？”秦舆吓了一跳，朝卧榻走去。
　　秦寅淼不答话，见秦舆走过来，把头扭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秦舆。
　　“为何不来我屋里背书，又想偷懒了不是？”秦舆坐在榻边，靠在床楣上，笑着说道。
　　秦寅淼继续不说话……
　　“呦呵～怎么还闹起了性子”秦舆说着便想像小时候一般挠秦寅淼的痒处
　　“——嘶——”秦舆不小心碰到了秦寅淼的腰上，秦寅淼疼得发出了声
　　秦舆看秦寅淼不像闹着玩儿，便撩起秦寅淼的上衣，看见腰间一片瘀青蔓延到了背部，忙问：“怎么回事？练功摔着了？”
　　秦寅淼仍旧不答话，背过胳膊抢着放下上衣……
　　“不是把嘴也摔着了吧，怎么哑巴了？”秦舆见秦寅淼半天没答一句，又见那腰上受了伤，不免有些生气，皱起了眉头。
　　“不小心摔着了，没甚大事。”秦寅淼听出了秦舆声音里的怒气，终于答了一句，“我困了，想先睡了……”
　　秦舆见秦寅淼对他爱答不理，明显是心里对他有气。但这小崽子今儿又受伤，他实在不忍心揪起来问个明白，算了，改日吧。“那你歇着吧，今儿先不用背书了。”秦舆起身，走到书案前吹灭了灯、轻轻关上了门。

　　秦寅淼转过头，在黑暗中望着那被关上的门，听到秦舆下台阶传来的“哒哒～哒哒”的声音，直到声音消失，又恢复了一片安静。一阵阵的难过涌了上来，不知为何，秦寅淼竟然想哭～可男儿有泪不轻弹，秦寅淼算是有志气，硬生生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秦舆这边——
　　回到屋，今天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秦寅淼这几天奇奇怪怪的，对着自己不是发脾气就是不搭理，明显对自己是有情绪的。可秦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哪儿惹着这小子了～
　　是罚他抄书十遍，所以生气了？不对不对，以前也没少罚，可也从未像这回这样同他置气过。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毕竟长大了，还动不动就罚他确实不妥了～
　　还是说那日进宫陪太子练剑而没陪他，所以心里不悦了？秦寅淼虽然一直不甚喜欢太子，但也知道秦舆进宫是身不由己，所以也不至于不懂事到朝他发脾气吧～
　　要不就是因为自己在太子那里受了伤？若真是因为这个，那秦舆可太冤了，毕竟这伤也不是他自己想受的，还真埋怨不着他～
　　哎～这小崽子～
　　秦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秦寅淼，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弟弟呢～
　　秦舆还是拿起笔给秦寅淼写了一首道歉诗：
　　子骐万悔恨，淼儿莫责怪。
　　少儿愁更愁，催兄魂肠断！
　　秦舆摸着黑把诗页夹到了秦寅淼门上……
　　秦寅淼早间醒来，自是发现了诗页。但读都没读便随意扔在了桌子上……

　　对于皇上要给秦舆指婚一事，秦夫人自是喜上眉梢，可秦绍谦却满是忧虑。秦绍谦把秦舆叫到跟前商议此事～
　　“爹，孩儿现在只想参加秋闱考中个名头，并无娶妻之心！”秦舆当然不想娶什么安成公主，他自知以他现在无功无名的身份，娶了安成公主怕是祸事一件。
　　“爹心里也不愿意。你还太年轻，做皇上的女婿怕你应付不来啊！”秦绍谦当然想让秦舆早早娶妻，可并不想让他娶一个公主，这不是他秦家能承受得起的，“可皇命难违啊，若皇上下了旨，我们岂能抗旨不成？”
　　秦舆也明白这一层，可宁愿让他死他也不想娶公主，道：“我思谋着可请太子帮忙。”
　　“你想如何做？”秦绍谦问道
　　“呃～还没思谋好。但我想着皇上怎么也得等到秋闱之后再下旨，否则我无功无名，自是配不上安成公主，皇上也不能让公主委屈了。”秦舆答道
　　“嗯，舆儿说得有理。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秦绍谦叹气一声甚是无奈。

　　也不知自己哪里招了这个安成公主，怎么就能祸害到他秦舆头上来，唉～
　　秦舆心里暗暗咒骂着这个安成公主。秦舆才貌双修，名声在外，因而这几年给他说媒提亲的人并不少，但都被他以“先考取功名、后成家生子”的由头拒绝了。就连秦绍谦和秦夫人都被他这套说辞给劝下了，谁承想这又冒出个安成公主，真是愁煞人了……

　　“也不知那安成公主相貌如何，陛下最宠她，估摸着也不会丑，舆儿你为何不愿娶她？”晚上一家人吃饭，秦夫人不免提起此事。
　　“妇人之心，那驸马可是好当的？”秦绍谦厉声道
　　“娘，我确实没那个心思，我现在只想着能参加秋闱考个功名。再说，我们秦家挂不起公主这尊大佛啊！”秦舆解释道
　　秦寅淼低头扒拉着饭，听着秦舆这话才竖起耳朵。
　　“陛下还未下旨，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容我慢慢想个法子看能否推掉。”秦舆无奈道
　　秦寅淼可开心了，“原来秦舆也不想娶妻～”秦寅淼心里想着、不自觉已经憨笑着。
　　“唉，早些那么多好人家的女子来说亲，你尽给拒绝了。眼看着马上就十八了，别的十七八的男子连孩子都有了，你这不晓得要熬到何时去～”秦夫人感叹道

　　吃完饭，兄弟二人从主屋出来。
　　秦寅淼跟在秦舆后边，“哥，你当真不想娶那安成公主？”
　　“你快别嘲弄我了！”秦舆瞥了秦寅淼一眼
　　“可若秋闱你考中了，皇上真下了旨你怎么办？”秦寅淼问道
　　“我想着请太子帮忙，筹谋个法子，让皇上彻底打消这个念头。”秦舆回道
　　“什么法子？”
　　“还没想好。”
　　“我看这事儿怪你。”秦寅淼正色道
　　“怎么就怪我了？我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秦舆奇怪，这小子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怪你长得太好看，才被那安成公主看上了。”秦寅淼双手背在身后，踱步道秦舆面前
　　“嘿～照你这么说那我只有毁容一条路了？”秦舆被秦寅淼给逗乐了
　　秦寅淼不答话，仰着小脸儿自顾地往前走。
　　“哎～要不然你替我娶了那安成公主如何？兄有难，身为弟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秦舆跨两步追上了秦寅，笑道。
　　二人进了秦舆的屋子。
　　“我才不要。我一辈子都不娶妻！”秦寅淼知道秦舆逗他，“不过我可以帮你杀了那安成公主！”
　　秦舆闻言，着实被吓了一跳，赶紧关上门，道：“别吹那二五牛了，快坐下背你的书。”秦舆声音严厉了起来。
　　秦寅淼自是不怕他，乐呵呵地背起书来。不过他可没瞎说，为了秦舆，杀个公主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