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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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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秦寅淼早早便起了床。昨夜抄书抄到很晚,秦寅淼没睡上几个时辰,所以现在头胀得很,但还是担忧秦舆的伤,一起床便朝秦舆屋子走去。
秦舆也起了,正坐在书案前给伤口换药。见秦寅淼来了,抬了抬头说道:“今儿怎么这么早,着急去练功?”
“昨睡得香,醒得早。一会儿就走。”秦寅淼关上门,见秦舆正费劲儿地给自己上药,便急上去帮忙。“我帮你吧”
“歇了吧,我手又没伤,不用你。”
秦寅淼便住了脚,跨到四方桌前一屁股坐下。
秦舆慢慢地抹药,怎么也是不得劲儿,总是碰着伤口,引得他阵阵泛疼。
秦寅淼瞥见秦舆的伤口,伤口看着不深,却是长长的一条爬在秦舆胸口,甚是扎眼,不忍道:“你这肯定要留疤了。”
“留就留吧,有衣服遮着,无妨。”秦舆倒不甚介意,又不是姑娘,不算事儿。
秦寅淼继续盯着秦舆,随着秦舆换药的动作在秦舆的身上移动。此时的秦舆散着衣襟,裸着上身,披散的头发落在身后、只有一缕因低着头落在胸前。秦舆虽然清瘦,但身材修长、胸肩宽实,早已是成人模样。加之他脸上轮廓分明、颌颈线条流畅,不远不近地看着,真像那画中的人儿。秦寅淼看得发着痴,心里只能想到一个字——美。
秦舆感觉到了前方那人正痴盯着他,抬头笑看了秦寅淼一眼。秦寅淼瞬时捕捉到了那模子:眉骨凛冽似弓、眉毛黑如墨染;桃花般的眸子极其深邃,像一谭湖水深不见底;眼尾微微向下,右边一颗痣,颜色极浅,烛光照着、时隐时现;下面是两片薄唇,线条蜿蜒得恰到好处。
秦寅淼与秦舆从小便日日相处,却从未仔细观察过他的脸,此时不知为何竟瞧得如此真切,像是瞧进了自己的心里。知道他这哥哥相貌好看,却不知竟如此好看。秦寅淼双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烫,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想赶紧走,可又忍不住想再瞧上一瞧。踌躇间,听见秦舆的声音——
“傻了?我身上有的你又不是没有?”秦舆看着那痴傻的模样,不禁逗趣道。
“你才傻呢!被那太子招来挥去、受上一剑还替他说话,傻奴才!”秦寅淼瞬间涨红了双颊,又羞又恼,不知怎么就蹦出这么一句。
秦舆一惊,瞪了瞪眼看着秦寅淼,有些生气,他没想到这小崽子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秦寅淼说完就觉后悔,却也不想解释,站起身来闷闷地打开门,丢下一句“我练功去了”,便走了。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即便是小的时候不甚懂事也从没吵过打过。秦寅淼调皮打诨,顶撞过秦绍谦却也没顶撞过秦舆。今儿这一句话搅得秦舆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舆叹气一声,穿上衣服起身,要去给秦绍谦和秦夫人请安。刚出屋子便见老管家引着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迎面走来。
“这是什么?”秦舆问道
“太子派人送来的”老管家躬身答道:“依您嘱咐,我怕惊动了大人和夫人,便忙送到您这屋里来。”
“抬进去吧”秦舆开门把几人引了进去。
老管家走后,秦舆打开箱子,是一箱做工精致的陶瓷器皿,还有一些零碎玩意儿,但一看就价值不菲。边儿上还有一张字条:昨日一剑我甚是愧歉,拿了些珍奇玩意儿给你赔罪。子骐好生养着,别落了疾。
秦舆扶额……
秦舆十二岁开始给太子伴读,二人同年、脾性相似,很是合得来。老太傅常常夸赞秦舆的才识,太子也因此对秦舆很是钦慕和欣赏,总爱拉着秦舆一起读书练功。但随着年岁的增长,皇上身体渐弱,皇子间的夺嫡斗争暗地里涌动,太子这一身份愈加敏感,与太子走得亲近并非好事。于是秦绍谦借着秦舆要准备殿试的由头辞了伴读,但这太子还是三天两头召他进宫,很是让人无奈。
——
晚上,秦府一家围在一起吃饭。
“淼儿多吃点,近日练功练得勤,我看你又消瘦不少”秦夫人不住地给秦寅淼碗里夹菜,“累了就向荀老太尉告一天假,这日日练谁能受得住。”
“娘,您别给我夹了,我这碗里的菜都要掉出来了~”秦寅淼看着堆成山的碗,多少有些委屈。
秦舆还对早上的事还多少有些生气,自秦寅淼回来也没搭理他。秦寅淼练了一天功,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活像一苗蔫儿了的白菜。秦舆看他那又蔫又委屈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偷笑。
“你别溺着他了,无病无事怎能随便告假。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趁荀老太尉还愿意教他,更要勤学苦练,一日不可懈怠。”秦绍谦嚼着菜说道。
“爹说得对,背书也不能落下。昨儿的《中庸》背下了吗?”秦舆补刀。
“抄了十遍,猪脑子都该背下了。”秦寅淼噘着嘴,白了秦舆一眼。
“好。吃完饭后到我屋里再背三页。”秦舆装作随意地说道。
秦寅淼边往嘴里扒饭边叹了口气,拖着调子“是~先生~”
“秋闱眼看就到了,舆儿要花许多时间准备。以后你读书的事儿我亲自来监督。”秦绍谦对秦寅淼说。
“不—不—不用了!爹,我自己监督自己!”秦寅淼饭都来不及咽,着急地说道,“嘿嘿~爹您每日要入宫讲学,还要去史馆上工,怕您劳累,儿子就不给您添烦了,我自己监督自己。”
秦舆扑哧一笑,“爹,还是我来负责淼儿的功课吧。时间上我自会打量好。”
“唉~好吧。但秋闱可是头等大事,万不可耽误,舆儿你自己掌握好。”秦绍谦道
闻言,秦寅淼似是松了一口气,向秦舆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秦舆宠溺一笑~
用过晚饭后,秦舆随秦绍谦去了书房。
“今儿个太傅大人私里跟我说东平王过几日要进京”秦绍谦道
“皇上召见?”秦舆问道
“不是,是胡皇后身体不适,想见东平王”秦绍谦回道
“这东平王自从十二岁封邑后便去了封地开府,从未进京。这回怕不单是要探望胡皇后。”秦舆分析道
“是啊”秦绍谦叹道,“东平王进京这事儿怕是与他那舅舅宰相脱不了干系。当初宰相竭力上谏皇上立现在的东平王为太子,胡皇后也没少在皇上枕边吹风。皇上喜爱东平王胜过太子,幸有朝中各位大人的极力规劝,皇上也不敢违背祖制,才立了嫡。”
“太子先前因极力反对与北突厥开战一事,连着好几日没向皇上请安,惹得皇上很不高兴。此回东平王进京,爹您定要告诫太子务必小心行事、谨言慎行。”秦舆说道。
秦绍谦点点头,“与北突厥开战也是宰相的手笔。大将军北上出征,如今京城只有不到一万的中央军,此时宰相又让平王进京,真不知其意欲何为啊!”
秦舆一震,“爹,您是说……反?”
“不敢妄猜啊……”秦绍谦叹道。秦绍谦本不想参与皇子间的夺嫡斗争,但自其被指定为太子少傅,他便深陷其中,他早已与太子的命运绑在了一起……“舆儿你不必在这些事情上分心,好好准备秋闱。回去吧……”
“是,舆儿明白。”秦舆也不敢再说,心事重重地向秦绍谦行礼告退了。
回屋,秦舆见秦寅淼正有模有样地看着书。
“准备怎么谢过我呀?”秦舆坐在四方桌前,逗趣儿般地问秦寅淼。
秦寅淼闻言起身,双手作揖,朝着秦舆深深地躬下身子,道:“多谢兄长大恩,弟弟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哈哈,不用日后了。你取金创药来,帮为兄我换药吧。”秦舆笑道
秦寅淼犹豫地直起了身子。
“怎么,早上不还要帮我换药吗,这么快就不愿意理我这个傻奴才了吗?”秦舆故意说道
“我早上是一时着急,那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能怨得着我吗?”秦寅淼急道“你甚时心这么小了,这会儿还记着……”
“行了,行了,没真记着,和你闹着玩儿呢。你快帮我取药来,我伤口有些发疼。”秦舆边说边解开衣服。
秦寅淼听着秦舆喊疼,忙取了药来。秦舆脱下上衣,揭开白棉布,伤口肿着,有些化脓了。
“请个郎中来看看吧,给你开几副药喝,天儿还冷呢,别发了炎症染上风寒。”秦寅淼将药倒在手指上,往伤口的边儿上轻轻抹着。
“厨房熬药娘能不知道?再说了我这不快好了吗——嘶——”秦舆疼叫了一声,“你为害为兄~”秦舆今儿看着秦寅淼甚是可爱,总想逗他。
秦寅淼白了秦舆一眼,继续抹着药,动作却稍稍轻慢了些。
秦舆也似乎真有些疼,手肘撑在桌上,头微微一斜倚在拳头上。
秦寅淼此时头正对着秦舆的前胸,靠得极近;手指触碰着伤口周围微微发烫的肌肤,因有少许脓液和血迹,手指的触感有些滑润。
屋里安静得诡异。秦寅淼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吹在秦舆的胸口、那温热又折返回来打在他的脸上,一时间竟出奇地燥热、脑袋嗡嗡的——早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秦寅淼憋着气不敢再呼吸,等换完药,脸蛋儿涨得通红……
“换完了”秦寅淼不知怎么不敢看秦舆的脸,迅速起身,放好药后便匆匆朝门外走去,“我……那个……昨儿没睡好,头疼,想回去早点歇着了……”
“哎——书背完了吗?”秦舆诧道
秦寅淼似是没听见,啪——关上了门。
“这突然是怎么着了,这小崽子今儿早上开始就怪得很”秦舆心里想着,不禁喃喃道:“少年的心思真难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