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翼鸟》花林繁枝

3、chapter 3 逃出黑暗

　　两天后爸回来了。
　　妈在电话里哭诉，说我怎么搞，一个字没提她怎么对我的，我藏在门后偷听着。爸说今晚就回来打死我。
　　我不怕，我早就准备好和这两东西战斗了。就算被打死，为了我哥也值得了。
　　但我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大哥带我逃走了。
　　我哥比我大七岁，但是家里原因他晚上一年小学，所以那年他小学刚毕业。

　　他带着我在城市的角落里行走，躲藏。那是我最开心的两天。他偷拿了家里的一百块钱。那是他外婆还在时留下的一大笔钱，原本是留着说给大哥结婚的，被他爸妈花掉大半，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五万左右。我哥只拿了一百，因为太多会被发现。
　　虽然是他自己的，虽然他每天饭都吃不饱，但是掠夺者不会这么觉得。
　　他带着那一百块钱在城市里和我一起流浪了两天，正直严夏，空气里都透着炽热。但我觉得挺温暖的。
　　蚊虫给我哥叮了个大红包，我笑着给他捏了，他跟我哭笑着求饶。
　　白天他给我买了一碗面和烤肠，坐在我对面笑着看我吃。我看他像傻子。我把烤肠塞到他嘴里。
　　我好开心。我看着他笑，对着我笑。我想就这样，我们就可以暂时逃离那个叫做家的囚笼，来到没有囚禁和庇护的地方放肆闯一闯。
　　我们一直都是彼此，也永远只有彼此。
　　孤儿院不收有家的小孩。
　　永远就这样。该多好。
　　他一边笑边骂我是个白眼狼，“以后就我俩过咯，这点省着花。弟弟。”
　　我在超市门口缠着他买了一个气球还是糖果，不买我就跑走。他结账的时候红着脸，我以为他是生气了或者伤心，轻轻摸他还那么白嫩的脸颊。他买了之后没管我，他脸透着淡淡的潮红，眼睛微微向下，多好看。我于是拆开气球后在一边用力的吹。他又脸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脸红。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流浪是什么概念，只知道我终于可以开心的和爱我的哥哥待在一起，有不结块的面吃。
　　这么一想我好像不亏。旁边有两个路过的姐姐嬉笑着看着我俩，在我看来是祝福。
　　我们两个白天就穿梭在各个巷子胡同口。我从来没有这么自由，每当我看到那和我同样幸福的笑脸我就觉得心都在发抖。要是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我们是彼此。没有血亲，却有一种比血缘还要有力量的东西牢牢牵住彼此脏兮兮的手，永不分离。

　　直到晚上那一百块已经被花掉了大半。所以我们只能缩桥洞。但我还是很开心。夜空很寂静。那时候光污染还没有那么严重。我看着天上那漫天闪烁的繁星就好像我哥美丽的无数双眼睛在天上静静看着我。
　　他说，会永远陪我。
　　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走。他说这世上太孤独。

　　我希望我哥能一直看着我，盯着我，跟我一样希望对方只属于自己。但他是个好人。他不坏，所以他不能也不会这么干。所以我只能任由他的美丽被所有人欣赏。可那又怎样。
　　一个人对你好是因为他本来就好，而不是因为你才伪装成好人。
　　那样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其实我们一直过的是流浪的日子。又怎样。我眼里只有他。这就够了。我有时候很希望我们能够是亲兄弟，这样也许我就可以多陪陪他。他也能多陪陪我。我也很庆幸我们不是亲的，这样我们既可以做恋人也能是一辈子的兄弟。只看他愿不愿意。我哥说什么我都会听。哪怕他要求我挖出自己的心脏，可我的心脏本就属于他。

　　我没想到原来醒来才是噩梦来临。

　　唐家海和王沁在我和我哥跑走后找了半天无果后选择了报案。我已经不想叫他俩爸妈了，他们干的事情让我觉得不配。说是儿童失踪。前因一个字不提。好笑。笑不出来。因为他们一直在虐待我哥。我好伤心。
　　他们找警察哭诉了一通，找到监控上的我和我哥，第二天大早我先醒的，一大群人围在我俩身边。我以为自己升入天堂了，其实是堕回地狱。
　　他俩在那里扇了我哥，我哥只是捂着脸不说话。
　　“是不是这个野娃把你骗到这的？你说话啊！”
　　“不是弟弟，我带他来的。”

　　啪。
　　老太婆举起手，脸涨得通红。

　　我感觉心脏好像碎掉了，掉在地上的碎片刺入的血肉，再次融入骨髓。
　　我忍不住打了回去，我冲上去拽他们两个的衣服。可惜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哥哭着拦着我还有他爹。

　　我又被带回了家。我哥还是被锁了。我每晚都能看到我哥跪在那里满身血肉模糊跟他们磕头求饶。

　　我身上多了几个烟头疤和青紫的隐秘处。但是我再也不怕。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让我留着，等着，等我们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