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翼鸟》花林繁枝

2、chapter 2 收养

　　再次相聚，我已经在那人家里了。
　　那时失去意识后，那对男女把我给领回了家。
　　“找回来个麻烦鬼！为什么要带回来嘛！家里以后又得多个嘴巴，吃喝的，那你去挣钱啊！”墙角那大腹便便的男人压着沉闷的嗓子叫喊，又听厨房里那个女人用尖利嘶哑的声音回答“不养啊，干嘛养，抽个空送走得了。算我们倒霉，碰上个小孩，全怪娃儿不省心的，该打啊，不孝的。”
　　那个小孩比我大不少，现在已经是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但他死活不肯，于是他的父母就打，一直打，打到他妥协了，干什么都肯了，才停止挥舞这沾满鲜血的皮鞭。
　　这就是我哥的童年。
　　但他偏偏是个硬骨头，有时候那对男女只为泄愤，找借口施加暴力时，这个小孩死也不肯，怎么弄都不说，哪怕那两个人把孩子年幼的手抽打的血肉模糊，那孩子也只会抹抹眼泪，又一个人窝起来，藏着，他一直认为只要顺从他们的意愿，不去招惹事情，当好一个好孩子，就应该没事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人的下线。
　　又一次无缘由的挨打，整个屋子里都是血腥的铁锈味。他还是不说，结果被那两个男女锁到阳台两天。那个时候阳台都是有很粗的铁杆焊死的防盗网，结果那对夫妻出去了，把他完全忘记，两个人出去嗨了一整夜，他只能吃土盆子里种的几根小葱，最后没有力气，一个人瘫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没有力气抬手，也没有听到此时外边的房门开了。
　　那对夫妻先去检查了一下他还有没有气，结果他躺着一动不动，两个人又扇了这个年龄不到两位数的孩子，见还是不醒来，又出去浪了。
　　最后是出来洗被子的好心领居看到了，叫了开锁师傅来把人带出来送了医院，一摸额头烫死人，发着高烧，身上大片淤青，两天没进食已经濒临极限。送进医院住了好些天才渐渐好起来。
　　邻居看到我哥身上大片的淤青，认为是家暴，险些要报警，最后爸妈交了医药费还给了一笔钱叫邻居不要生张才作罢。
　　我哥逃走到那个废弃厂房的晚上，是要上小学，他嘟囔了几声，被那两个禽兽不如的追着打到这里的。
　　我很高兴我有救了，我也有家了，但我希望再也不要发生这种事了。
　　我会忍不住开始思考，人是什么，我真的算是人吗，也许因为哥，我很讨厌人，一想到他以后不会都带着我我就会生气，他总是跟那些人在一起，都不理我了。我会很想让他永远只陪着我，但那样太自私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会很伤心的。我不希望看到他伤心。我想他开心快乐，每时每刻，所以尽管我讨厌他和别人在一起，我也得笑脸相迎着。人都很奇怪，对别人很苛刻，对同类却很宽容。至于为什么我哥不是人类，我认为他应该是我的同类，但是我还不知道这个生物种类该叫什么。我哥笑的最好看，我一看到就感觉心都在融化，让我开心的发抖。我曾试过在镜子模仿他笑，最后像个咧着嘴吧的木头假人，又丑又难看，还吓人，我只好整天板着脸。
　　他们当然不会只打哥哥。
　　我也会挨打。
　　我到这个家后完全没有感到这是个家。房屋子里设施陈旧，沙发变成了父亲一个人的，散发着难闻的陈旧气息，垃圾堆积的臭味还有奇怪的腥味。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酱油瓶，满满一壶的酱油全部倒在我干净的衣服上，还有地上，我不知所措。
　　我妈当场就怒了，虽然我不想叫妈，但不叫就得挨打。她把我哥赶走，反锁在房间里，我哥当时一直敲门，拉门栓。她听到就去踢一脚，嘴里嘟囔着“下次在收拾你这死东西”。她把那个酱油瓶剩下的酱油全部泼在我脸上，用酱油瓶来砸我，怒不可遏，她砸累了就拿手掐我大腿，手臂。我猜她对我哥也是这样的，我于是不叫了，任由她砸我，掐我。我感觉完全不痛了，甚至很清醒很清醒。任何事情只要沾上我哥我就能快速冷静并想好方法，这是我和他一种神奇的默契。
　　于是当晚我6岁的我往她身上泼了开水。
　　我出奇的冷静，没有大面积泼，所以她只是起了水泡，但也很痛，够她安静一段时间了。但她还是一遍尖叫的一遍扇我，她的惨叫挺着很痛。但为什么她打我哥就舍得下那么重的手呢，这种事让我把她吊起来打死一万遍都不解气。
　　当晚她先叫哭了一会后去简单处理了一下，随后拿起手机给她老公打了电话。当时他在外地出差，我才避免了被打死的事故。他在电话里恶狠狠的骂了一顿，又细声细语安慰了那个女人一顿，说回来一定揍死我，把她感动的不行，又恶狠狠的瞪我一眼，嘴里骂着脏话和字眼，听着好像是“死贱人，逼崽子”之类的，但碍于刚才才被我泼了一身开水所以只理我远远的。真奇怪。
　　她可以随意拿起餐刀戳别人的手，可以把活人绝食锁在阳台两天一夜自己却满不在乎，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重手，自己却受不了一点委屈。有人就是这样。我其实并不在乎世界上多一个坏人，因为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但我不能接受一个好人一个极致善良的人被地底下这些龌龊肮脏的人破坏。他们伤害的还是我最爱也是唯一爱的人。所以我在乎。我不能在让他受到伤害。这样我会受不了，我要一个重新赐予我生命的人活着并且无忧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