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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蛋壳孵育 蛋壳孵育出 ...

  •   学生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传到穆钰耳朵里,她当即驳斥道,“我女儿不是病原种!”

      穆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气愤的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她刚说出口喉头就是一紧,哽住了,眼看剩下的话就要往肚里落,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强迫自己痛心地说出了只属于他们家的秘密——

      “琪琪是在蛋壳孵育出生的婴儿,他绝不可能患上基因疾病。我女儿的基因没有问题……”

      “蛋壳孵育”这个久违的词,让周围的人一愣,很是意外……没想到夫妻两人藏着这样的秘密,周围窃窃私语声又密了起来。

      雅安新城科技、医疗很是发达。当初为了减少女性生育的身体损伤和痛苦,以及社会新生儿数量不足,人口总量减少,诞生了一批“蛋壳孵育”机构。只要夫妻双方签署手术同意书,便可以通过医疗技术,经过人工一段时间的孕育便可以得到一个婴儿。

      最后初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一种崭新的,更为平等的家庭分工模式开始流行,夫妻双方可以更为公平的分配产假;生理的孕育被分担,爱、教育和陪伴更加被人们所看重。

      可就在二十年前,蛋壳孵育机构出生的“人造娃娃”长期遭受歧视的社会现场被媒体曝光,加之长期以来的伦理道德、法律问题,蛋壳孵育机构在人们的口诛笔伐之下被取缔、消失。

      按照钟梦琪的年龄推测,她…有可能是那最后一批蛋壳孵育婴儿。

      家庭细心藏起的秘密被自己道出,仿佛开闸泄洪一般,穆钰失去女儿的悲伤一下子袭上心头,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她是我精心挑选、择出来的…她的基因序列只会是稳定的,基因异变的那段致病基因,我确定她身上没有…没有……”

      穆铭赶紧过去,扶起穆钰,“琪琪肯定不想你这么伤心的。”

      穆钰说:“我们只是想要个公道。”

      辛文萱小声道,“安队……”

      安启成说,“既然不相信这份证明,您考虑尸检吗?”

      尸检……穆钰的心情很复杂,她没法想象自己的女儿被人一刀刀剖开。

      “钟梦琪在医院就诊过程中,血检呈现阳性,我们正在调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穆钰震惊,盯着安启成,揪住他话中的重点:“什么阳性?!是不是有人下毒?”

      “不一定是下毒,医院只是做了基础检测,并不能确认是什么成分。”安启成看着钟梦琪的家属,继续道,“城南分局法医中心具备解剖基因突变患者的硬性基础,法医主任向仁的技术很好,如果你们决定尸检的话,结果应该很快就可以出来。”

      “向仁?”站在穆钰旁边的钟明轩出声问,“是那个上过纪录片的,基因异变遗体解剖第一人?”

      “对,是他。”安启成道。

      穆钰皱眉看向钟明轩,钟明轩低头在穆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穆钰还是有些迟疑,辛文萱适时上前,从口袋拿出纸巾给穆钰。

      良久后,钟明轩语气沉重地说:“行,解剖吧。”

      安启成郑重地点了下头,“我来联系向法医。”

      “安队办过很多案子,立过不少功,相信他没错的。”刘顺适时说道,“穆铭,尸检需要家属签字,你陪家属去一趟。”

      “知道了,老大。”穆铭应道,安启成又看着旁边的辛文萱说,“让痕检来一趟,找昨天接触过钟梦琪的人做笔录,还有拷贝一份监控记录。”

      “好的,安队。”辛文萱答道。

      安启成往离开的方向一瞥,“刘队,队里的人和家属认识??”

      “姐弟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年轻人着了点急,想过来看看。”刘顺老实地说,又小心地问:“这事是大还是小啊?”

      血检呈阳性,又报到了城南分局,同为刑警的刘顺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涉及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毒。

      “不好说。”安启成委婉提醒道,“事情发生在我们辖区,现在已经是在立案调查中了。”

      “肯定啊,”刘顺道,“我们该避让的还是要避让。”

      安启成点头,看向辛文萱,“拷贝一份昨天的监控记录,待会一起去见证人。”

      “好的,安队。”

      302宿舍的门被贴上了封条,安启成在纸面上拍了拍,确保粘贴牢固,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女生宿舍重新安静下来,躲在人后的陈思思,捏了捏自己的口袋,然后小心翼翼拽下辅导员曹雅丹的衣角,弱弱地说:“曹老师,我想申请换一下宿舍,您帮我安排一下吧,我这几天就暂时先住学校外面了。”

      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哪怕平常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真遇到了事还是有点慌乱。

      曹雅丹拍了拍她的后背,宽心道:“可以的,和学校打个报告。”

      警察离开了,女生宿舍走廊恢复了以往的分贝,可那些关起门来的房间里闲言碎语却不曾停歇,说话间夹着着的错误信息飞速传递,消息飘向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实验室内几名研究生一边做实验,一边说,“哎,听说了吗?学校里好像有人死了,就在实验楼后面的女生宿舍那边。”

      “啊?”研究生拿试剂的手停了一下,“怎么走的啊?”

      “不清楚,警察还在学校调查呢,我听别人说是昨天晚上送去医院没救回来,可能是医疗事故,具体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真的假的?”

      研究生把载拨片放好,调整好显微镜倍数,凑近目镜,——流沙一样跑动的细胞里,代表基因的双螺旋结构组织断开,四散游动。

      不知是谁小声急切地说了声“朝老师回来了”,实验室立刻安静下来。研究生从目镜里抬起头,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墙看着朝老师走过。

      旁边的同学又开始小声说起话来,他没有再参与,而是收拾好实验器材,拿着打印好的报告走出实验室,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忐忑地向最里间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他准备敲门的时候,办公室的一下打开了,朝老师就站在他跟前,跟他四目相对。

      研究生怯懦地说:“朝老师,样本已经检测完了,这是报告,您看一下。”

      “我现在有点事,实验报告明天再给我吧。”

      *

      “城南分局的刑警安启成,这位是辛文萱。我们负责钟梦琪的案子,也就是你昨天在学校救的那个女生,刚才给你打电话,是想向你了解下昨天的情况。”

      实验楼休息室,朝天则看着对面的两位警察,“当然可以。”

      “我们先登记一下您的身份信息,您身份证号码报一下。”

      朝天则报了一串号码,辛文萱输入到警用终端中,页面很快跳转到朝天则的个人信息页面,除去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很多信息都被打上了※号,属于保密状态。

      她点击查看更多,系统提示级别不符,无权查看。她不由地叫道:“安队,你看一下。”

      “没事,正常记录。”安启成侧脸低头瞧见后告诉辛文萱,然后看着对面的人,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开了个头,“能和我们说下昨天的经过吗?”

      “昨天我从实验室出来开车回家,经过宿舍的时候被学生拦住,说是有同学晕倒了,于是我便下车查看。”朝天则停顿一下,边想边说:“当时她已经昏迷了,没有自主呼吸,心率失常,随即做了急救处理,又和宿管还有学生一起把人送到了医院,继续救治,没想到人最后还是走了。”

      安启成抬起头来看着人,“钟梦琪的死亡证明上是你签的字?”

      “对,我是钟梦琪的主治医生。”

      发生意外,恰巧被值班的宿管发现,恰巧路过的车主是个医生,然后将病人送到了自己的科室。这好像太巧了,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怎么没交给急诊?”

      “钟梦琪的病因是基因异变,在我们基因与遗传病科治疗最为合适。”

      安启成见过很多患有基因异变疾病的人,那些人去世时,状态各般诡异、狰狞,像钟梦琪这样与常人无异的倒是第一次。

      他问:“基因异变这种疾病在雅安新城算得上是非常罕见的疾病,而且钟梦琪的身体体表没有明显的症状,为什么会如此笃定钟梦琪的病因是基因异变?”

      “直觉。”

      也许是这两个太空泛了,面前的警察丝毫没有动容,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信任。朝天则低头自嘲地笑了笑,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抽出身份证和名片递给对面的警察。

      白色简洁的名片上,烫印着深灰色的名字、高级职位、一串英文邮箱,以及单位主体名称——杏林医学院基因编辑与细胞治疗药研室。

      这家实验室的名字安启成知道,昨天常秋亮在南川医院挟持医护人员索要的药物,就是这家药研室生产的。

      休息室的LED灯很亮,均匀的白光打在人的脸上,相隔的距离不过一米,能仔细看清对面人窄窄的双眼皮和眼下的黑影,像是昨晚到现在还没合眼。安启成看着朝天则戴着黑框眼镜的脸,恍然认出来了,他昨天在南川医院药房外见过。

      “我主要从事遗传和常见基因疾病的规范化诊疗,疑难病、少见病和危重症监护与救治等方面的研究。基因异变正是我研究的主要课题。如果我的直觉是错的,判断失误,那对病人来说也算是一件喜事。”

      安启成了然,旁边辛文萱一知半解:“为什么说是喜事?”

      “这样就只需要对病人进行标准化的急救治疗,加上好好看护,过个几天病人就能睁开眼睛了。”朝天则回想起昨天的治疗经过,“钟梦琪到医院,经过急救治疗后,状态是有好转的,但基因异变导致身体的急剧变化,现阶段我们却是无能为力。”

      安启成把名片翻过来盖在桌面,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调出一段监控。

      深夜,学生宿舍楼里着急忙慌地跑出来一个女学生,看见门前即将经过的车辆,想也没想的站到道路中间挥手拦截,黑色暗影当即一个急刹,把车停住。

      女学生跑到车旁,不知对驾驶室里的人说了些什么,又指向宿舍楼门口,随后车门被打开,朝天则从车上下来。

      安启成说:“这上面的人是你吧?”

      朝天则微微点了下头,“是我。”

      监控视还在播放,宿管阿姨背着钟梦琪走出来,旁边还有个女学生小心扶着,不让人掉下来。

      朝天则跟过去对钟梦琪做完检查,然后对旁边的女学生说了些什么,她立刻拔腿跑开,随后朝天则开始对钟梦琪做起心肺复苏。

      安启成问:“当时钟梦琪的情况这么样?”

      “瞳孔反应消失,脉搏缓慢又微弱,几乎快感受不到跳动了。在学生拿回来AED之前,我一直在给钟梦琪做CPR。”

      安启成手指点下屏幕,暂停监控画面,直接了当的问:“监控拍到你在救钟梦琪的时候,把某样东西装进了自己口袋,那是什么?”

      昏暗的监控画面中,朝天则把手伸进钟梦琪的唇缝,撬开了她的口腔。

      他的动作大胆又细心,急救的动作很标准,周围的人或蹲或站,注意力放在晕倒的钟梦琪身上,几乎没人注意他与救治无关的小动作。

      安启成对着朝天则,脑子里过着案情相关的信息,判断着朝天则在这件事情中处于什么角色。

      朝天则的表情很平静,稍加思考说:“等等。”

      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走向休息室右侧摆放的开放式挂衣柜,将挂在上面的一件外套取下,寻找似的捏了捏两边的口袋,然后从左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圆形的东西。

      “你是说这个吗?”朝天则道:“做心肺复苏时,从钟梦琪口腔发现的异物,习惯性装口袋里了。”

      这算是个不错的发现。

      安启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打开密封条,示意朝天则放进去,然后捏紧密封条,隔着透明袋仔细看。

      透明塑料的证物袋里,椭圆型的白色晶状物整体看起来很圆润光滑,上面还黏着几根衣物纤维的细小绒毛。应该是东西在钟梦琪口腔内融化,后又被拿出来装进口袋里沾上的。

      安启成把东西收好,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朝天则一一答了,没问题后安启成调出朝天则的电子笔录,“看一下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按指纹。”

      朝天则刷刷签好名,安启成确认没问题,站起身来,对着朝天则伸出手来,“感谢您的配合。”

      朝天则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握上去,“应该的。”

      三个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安启成和辛文萱离开休息室,下了楼。

      几分钟后,天空“砰”地传来一声响,不似雷鸣。

      一团光猝然亮起,安启成站在长长的石阶上,彷佛有感地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积云,不稍一会,淅淅沥沥地开始落下雨点。

      啪嗒,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了安启成的额头上,他伸手拦住辛文萱,“下雨了,别走过去了,我让车过来。”

      辛文萱伸出手感受了下,说,“好像是人工降雨。”

      “嗯。”安启成简单的回应了下,操作终端启动智驾,雨越下越大,辛文萱看着前方的花坛问:“安队,朝医生的个人信息怎么是那样的?”

      普通公民的隐私受保护,但警方在立案调查中,有权调取相关人员的基础信息以备核查。但像朝天则的这种情况,辛文萱确实是头一回。

      “身份比较特殊。”安启成放下终端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我们正常查案就好。”

      辛文萱抬头看着他,眉头微蹙,指尖在终端边缘摩挲:“不用特别关注,或者……特别照顾?”

      "调查的标准是疑点,不是标签,他的所做所为才是他在这起案件里唯一的供词。"

      辛文萱没说话,细细琢磨起来,直到AI智能驾驶外勤车自动停在他们面前,安启成拉开驾驶室门坐上去,辛文萱紧随其后。

      实验楼楼上办公室,朝天则看着离开的外勤车,关掉监控,从通讯录翻出一个常联系的电话,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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