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花如雨》水镜凌波

2、第二章：容隐公主

　　当天色渐亮时，小小的女孩被李嬷嬷牵在手里，她身上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脑袋上用乳白色的雕花玉簪别住了满头青丝，如果不是那张小脸实在太过苍白秀气，没有人会不认为她是个英俊清秀的少年。
　　“少爷此去需保重身体，一切谨慎行事，多多留心，以少爷的聪慧，一定可以马到成功的。”李嬷嬷这般对她道。少年微微一笑，眼中有澄澈的波光道：“嬷嬷,替我向母亲大人告别，另外就当是看在飒儿的面子上，好好照顾明珠可以吗。”阳光下，他这样笑，苍白无力却那样的明艳地刺痛了嬷嬷的眼睛，看着那细细的手指轻轻抓着自己的衣襟下摆，仿佛是小孩子无理的撒娇，嬷嬷脸上的皱纹慢慢散开，苍老的手敷上少年冰凉的额头，道：“好，飒儿说的嬷嬷都答应。”
　　当阳光一片灿烂落到天上京的每一处屋舍上时，萧府的后门，少年和嬷嬷站的小巷里，缓缓驶来一辆朴素窄小的马车，粗糙深蓝的帘子，泛着毛刺的车辕，瘦弱的老马，和不时抱怨的赶车人。一切仿佛都和这豪门千金没有关系，是的，和豪门千金的萧长宁没关系，但是却是萧家少爷萧飒一生的转折点。
　　“飒儿乖，嬷嬷送飒儿一颗糖果好吗？”李嬷嬷眼中沉黑一片，苍老的手中躺着一颗淡青色滚圆的药丸，那上头泛着奇异的仿佛有生命的纹路，散发出诱惑的香味。娇小的少年眸光微微一顿，只一瞬，有淡淡的伤害从眼底滑过，如烟消散。他扬起头，感受到阳光照耀到身上的温暖，纤细的手指却一片冰凉，乖巧一笑，仿如莲花的绽放道：“谢谢嬷嬷。”他将那药丸含入口中，直接吞下去，软软细细的甜香尚且萦绕在唇间苦涩的味道已经在口腔内泛滥开来。“上去吧。”嬷嬷苍老的手关切得拂过少年光洁的额头，缓缓道：“此去，少爷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余音缭绕，少年已经坐上了马车，简陋的车厢里有淡淡的青草香味，“默默再见。”少年这样道，娇柔的声音尚且带着些许稚嫩，送给车外人真挚的祝福。待马车车轮缓缓启动，再也感受不到嬷嬷的气息，萧飒慢慢低头，松开拢在袖中的手掌，白皙的掌间用指甲深深抠出几个大大小小的血月牙，澄澈的眼中缓缓落下泪来，原来还是不能装作毫不在意。少年垂下头，用手把自己环抱起来，一如既往缩在角落里，似乎这样能够的到一丝微弱的温暖。“萧飒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她这样喃喃道。
　　萧府的后门，李嬷嬷站在原地看那小小的马车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无踪。然后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府里，拐过一道道缠满碧绿藤萝的抄手游廊，看到盛装华衣的少女款款而来，缀满太湖珍珠的绣鞋在自己面前停下，四周弥漫着名贵的牡丹花香，嬷嬷弯下腰去，不卑不亢道：“见过二小姐。”却听那少女微微一笑，明媚的笑声染着尖锐的讥讽，“走狗罢了，也晓得仗势欺人。”她这样道，而后精致的长袖轻轻一摆，动作那样的优雅美丽，转身离去。
　　李嬷嬷快速地离开，走进一处精致却有些许冷清的院落四处长着桂树，然而上头本该热闹馨香的桂花却早早谢了，只剩一树碧绿却冷清的叶子。阳光斜斜从天上射下来，落了一地斑驳的树影，有个慵懒的女子侧卧在树下，用御赐公主靠支撑着娇弱的身子，长了双魅惑的眼睛，睫毛宛如蝶衣般细密美丽。
　　她仿佛感受到李嬷嬷进了院子，头也没抬，只伸出自己一只白皙光滑尤甚少女的手指指了指身前的一只梨木小几道：“辛苦了，坐吧。”这样的慵懒，美丽，魅惑天成，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一举一动都贵气缭绕。
　　李嬷嬷坐下来，良久，方才开口道：“公主殿下，都办妥了，凝香丸也给少爷服下了。”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却是旁边院落的桂花开了，香飘十里。容隐公主浅浅一笑，颠倒众生。她开口，声音宛如花蜜香甜，道：“嬷嬷瞧着桂花儿，多少人赞她称她，可等它谢了，却真有谁会为它伤心吗。”她又有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真心，从来没有。”李嬷嬷心底一痛，容隐公主是她一手带大宛如女儿，道：“公主莫要伤心。”却见女子婀娜的站了起来，微风吹过，飘飘欲乘风而去，这样的美景，凄凉而婉约。
　　李嬷嬷从未见过她这样，哪怕是先皇后暴毙当晚也不曾见过，容隐公主从来都是坚强的，机智灵巧，从来不曾这样。嬷嬷伸出苍老的手去，想触摸她的衣角，想去安慰面前的玲珑人儿。
　　容隐却忽而回过头来，对着李嬷嬷粲然一笑道：“这些本宫学了二十三年方才学会，二十三年，本宫受了多少苦多少怨，现在，本宫要本宫的孩子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不相信任何人的心，包括她的舅舅，她的父亲，甚至包括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