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花如雨》水镜凌波

3、第三章：良辰阁： 马车夫一

　　马车夫一路絮絮叨叨，不断抱怨什么天气花草之类的事情，然而萧飒却不敢认为他是个普通的赶车人，因为空气里飘动的青草的芬芳让她在一向无比清醒的早晨也昏昏欲睡，不知是多久仿佛在一个没有光的世界里沉浮飘荡，待她缓缓睁开双眼，朦朦胧胧间，看到马车外粘稠的薄雾。
　　到了下车的时候，四周都悬浮了奶白色的雾气，鼻子里充斥着令人不舒适的水汽。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苍白的颜色。地上铺了雪白的岩石磨成的雕花石阶，望不到尽头，仿佛天梯般绵延上去，有个用汉白玉铺设的巨大广场，上面矗立着一座雪白的楼宇，两层的小楼，精致美丽，挂满了白色芦苇子编制的垂帘，四周几乎没有半点声音。忽而有风从耳边飘过，一路絮絮叨叨平平凡凡的马车夫居然就嗖的一下没了踪迹。
　　萧飒怔在那里，苍白的小脸微微笑了笑，拍拍衣服的下摆就地坐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阳光，四周永远是朦朦胧胧的白雾。不晓得过了多久，方有个戴了黑色面具的男子飘落到她的面前问：“为什么不上去？”他的声音格外的沙哑，吐字极其困难仿佛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萧飒扬起小脸叹了口气，又微微一笑道：“好奇是需要资格的，而我，没有这个资格。”
　　然后，小小的少年就被带到了广场上的白色小楼里，没有用轻功飘上去，男子说：“这是雪桥，楼主规定，所有人都必须用脚走上去。”这个时候，听到金属敲击的声音，萧飒才发现，男子的双脚被一根纤细精致的银白色锁链狠狠地拷在一起，仿佛是深牢的罪犯。
　　白色小楼的门口用雪白的砂岩镶嵌了几个秀气的小字，美丽的充满了出尘的味道：“良辰阁。”这样，实在不像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啊。
　　“从今以后，你就是长烟。”深深垂帘后，跪在地上的萧飒看不到所谓阁主的脸，只能观赏到仿佛是一片雪白的云般飘飞的衣角。男子就是萧飒的师傅，“你可以叫我七。”男子这样说。
　　少年抬起苍白的脸，在沉沉的水雾中问：“七，有什么含义吗？”七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第七个奴隶，和长烟一样，只是代号。还会有第八和第九。”他带着萧飒穿行在白雾当中，偶尔听到些许断续的惨呼声。七微微一笑，面具后发出低低的笑声，道:“如果刚才你一个人上来，就和他们一样。”
　　在白雾中穿行，终于到了一处小小的庭院，深深充满各种腐臭的气味和嘈杂的水汽混杂在一起。“你最好不要乱走。”七嗤笑一声道：“那边，”他指了指东头和良辰阁相反的方向道：“是花月楼的地界。”
　　萧飒轻轻笑了，她点点头，眼中闪着纯净的光芒道：“七，”她伸手拽住男子的衣角，语气里有微微的撒娇宛如向长辈要糖果的小孩道：“如果我被别人抓住，你会不会不管我。”这样的温馨，男子呼吸有霎那的凝滞，然后面具下发出沉沉的压抑的笑声，良久道：“你是我的徒弟，谁会动你呢。”
　　当七轻轻纵身里离去的时候，萧飒四下环顾，腐败的泥土，乱爬的蛇蝎，肮脏的杂草，和张牙舞爪的蜘蛛，她干净的鞋子踩上去，小心避开每一只古怪的小动物，不是因为害怕，最终他来到庭院里唯一的一座草棚下面，蜷缩起来，纤细的手指抚过面前爬过的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蛇，眼中闪现柔情，当亲人都抛弃她的时候，至少她还有这些小家伙相伴。
　　面对这个地方，平静而波澜暗涌，她却能轻笑出声来。
　　她并不知道萧家和良辰阁做了什么交易才让她得以到这里来，为什么要换成男装，为什么要改过名字，事实上她也不想知道。毒药或是漠视，总之她都已经无所谓了，经过这样多年的孤苦寂寞，大约什么都不能再伤害她或是感动她。既然都无所谓了，那么如果她去做什么能让他们都高兴起来的话，那她就努力去完成好了。毕竟是母亲父亲，姐姐，血浓于水的亲人，只要他们高兴，做些许无所谓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前途茫茫，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的少年轻轻捧起手中美丽得妖艳的小蛇，就像无暇的白莲绽放，微微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只要他们高兴，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对不对？”
　　小蛇闪着琉璃般的眼睛，吐着鲜红信子，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