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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融冰 休息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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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自动朝两边打开,一个拄着手杖的人的说,宴楫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但是没有晏老爷子,哪儿来的晏氏集团。”一个大肚皮的中年人指出,他接着强调了一下宴楫正牌儿子的身份。
拄着手杖的人并不认同所谓的正牌的说法,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封建王朝的太子继承论,现在应该是谁有实力谁上。
大肚皮的中年人不认可对方的观点,他说:那是晏舟仗着先进集团就垄断资源,剥夺了宴楫的锻炼机会,现在更是直接架空他,搞得人宴楫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
拄着手杖的人指出,硬要说起锻炼,当初在宴楫上砸的资源是晏舟望尘莫及的,机会是宴楫自己没把握住的,谈不上剥夺。
大肚皮的中年人还想接着反驳,拄着手杖的人用食指点了点手表盘,自顾自地走向会议室,大肚皮的中年人只好停止输出,脸色铁青地跟在他后面。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晏氏集团的子公司翎羽投资的董事长选举会。两个候选人,一个是宴楫,另一个是如今翎羽投资的总经理。
表面上看是董事长的选举,实则有点站队的意味。队伍的一边是宴楫,另一边则是晏舟。
实际上在晏舟接手晏氏集团以前,晏氏集团集团也不算小,但相比现在,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够看,尤其是在宴楫接手后,集团的股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惊叹的水平上涨,从没买过股票的人都知道:不知道买什么股,买晏氏集团的就行。
但就是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天赋令晏氏集团的各位老古董恐惧:他们中有的人没想要发展得这么庞大,因为越是庞大,面对的冷枪暗箭就越多,这部分人年龄也不小了,只想安享晚年,不想冒风险受折腾了;还有一部分人野心勃勃,但慢慢发现自己跟不上集团发展的步伐了,以晏舟的性格,把他们换下来是迟早的问题;还有一部分人是觉得晏舟图谋不轨,等着他们出完力,就会把他们踢出局。
投票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进行,大肚皮的中年人在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还是决定放弃把票投给宴楫,当他投完票走下台时,发现晏舟也在看他,那眼神仿佛直透过他的□□看到了他的灵魂,吓得他脚下一哆嗦,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尽是冷汗。
最终结果,宴楫以0票被踢出局,虽然宴楫的落选大家早有预料,但看到这光秃秃的0,还是觉得可笑:在场的老古董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对晏舟颇有微词、想选宴楫的,结果一个也没敢投给宴楫。
会议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拄着手杖的人则朝着面对会议室正门之位的会议主席之座走去。
“你的能力我明白,但人的一生,哪有不摔跟头的时候啊,现在没有,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有的跟头是越早摔越好,”李老双手放在手杖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就是因为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才更可怕,人心阴暗,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是在暗示他不要对宴楫赶尽杀绝,免得宴楫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李老看着晏舟,眼里不无担忧。这位年近60的人,是晏老的朋友,年轻时也算京市叱诧风云的人物,在当初所有人都不看好晏舟时,也是他在暗中帮助,刚开始只是把他当作不可多得之才提拔,现如今,膝下无子的李老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把晏舟当作了自己的孩子了。
“说到阴暗,我或许还比他更胜一筹。”晏舟自嘲地笑了笑。
李老叹了口气,知道刚刚的话他没听进去,索性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叙叙。”
晏舟站起身,拿起搭在座椅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上,刚要开口推脱,就被李老抢先一步,“我可已经向王助理打听过了啊,今天晚上你没有要紧事,再说了,我一个六十的老人家,说不定哪天...”
“打住,”晏舟出声阻止他继续说出一些不吉利的话,“去。”
***
晚上六点半,王助理听从指示把车开到了国家音乐厅,他以为老板的想法改变了,还庆幸自己没把票丢了,开车门时把票恭敬地递了过去,结果被无视了。
这里的音乐厅有所不同,专门设置了贵宾包厢,不对外售票,甚至演奏人自己都没有票,这种包厢是用来专门接待最顶级的政治人物、商业人物的,比如晏舟。
李老安排的叙旧活动是听演奏会,本来安排的是两张前排的票,最后因为晏舟,得以在贵宾包厢居高临下地享受听觉盛宴。
今晚的李老略有点兴奋,一见到晏舟,就打开了话匣子,得意地说:“今晚你的耳朵有福了。”
“哦?”为了不扰这位难得高兴的老人的兴致,晏舟有意附和。
“今天晚上演奏的小姑娘是我几年前无意间发现的,虽然才22岁,但是钢琴的技艺那真的没话说,尤其是贝多芬的曲子,难得见到年轻人演奏得这么好的。”
末了感叹道:“这个小姑娘,应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老的最大爱好是古典钢琴曲,同样的旋律,由不同的人演奏出来,外行人觉得一模一样,李老却能听出门道,一首曲子,不仅能传递作曲人的心境,也能从中窥探到演奏者的心境。
有故事的人吗?晏舟回想起那只委屈的兔子,仅有的几次见面,只让他看见了她身上简单纯洁的一面,不太能想象到所谓“有故事”的一面。
但他不用想象了,因为现在,就在单面玻璃窗外,他看见了。
虽然晏舟在古典钢琴上没有造诣,但是贝多芬的那些经典曲子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奇怪的是,同样的曲子,今天听到的和以往在其它演奏会上听到的有点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呢。
晏舟看着台上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演奏者,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感情。
她不仅仅是在弹钢琴,是在弹钢琴的同时,倾注了所有感情,这种感情,建立在与曲子有着强烈的灵魂共鸣上,仿佛她演奏的不是别人的曲子,而是她与命运斗争的一生。
“扼住命运的喉咙”是这场音乐会的主题,熟悉的旋律带领听众经历一场又一场斗争,让人的灵魂在□□里战栗。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年轻的但让人无法小瞧的演奏者。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宣告着这场演奏会的结束,会场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是对一个演奏者最大的鼓励和感激,包厢里李老眼眶里含着热泪,在演奏者看不见的地方,也为她默默鼓掌。
台上穿着长长拖尾的淡紫色A字型礼裙的喻春听着台下的掌声,情绪慢慢从音乐中抽离,她两手提着裙摆走到舞台中央,紧接着鞠了一个90度的躬。
当她直起身时,听众才得以有机会看清她的正脸,侧脸的惊艳已经让听众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但在现实中直面这样一张生动美丽的脸庞,还是有不少人觉得自己的预期过于草率了:真正的美,是想象不出来的。
到这里,一般来讲就是演奏者下台以及听众散场的环节了,但是喻春还没走,听众们因为想多看几眼美人的心思也没走。
喻春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话筒,一个温软甜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听众的耳朵,如同蜜糖般让人温暖和舒适。
这种声音自带一种温柔的节奏,让人忍不住全身心地投入倾听。
“谢谢各位不辞辛苦来听我的演奏,演奏会到这里就结束了。”
是再正常不过的道谢,因为这音色,听众们都像听一段动人的小调那样听她说话。
“但是,”喻春顿了一下,看见了台下大家期待的眼神。
大家都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对于这美妙旅程的结束,还有点舍不得,这时,一个轻轻的“但是”,勾起了他们的希望:还有保留曲目吗?
“还有一个小小的保留曲目,是送给一位今天生日的先生的,虽然他今天没有来,但我还是想把祝福送给他。”
“生日快乐!”轻柔细腻的祝福通过话筒传来,仿佛一缕清风轻轻拂过耳畔。
包厢里,晏舟双手插兜,兜里的食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深海般的眼眸里有一刹那被光照亮,但很快重归于深暗,快到让人怀疑那光亮是否存在过。
接下来,世界人民都熟悉的旋律《生日快乐》响彻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本来是很简单的旋律,通过喻春的改编和钢琴的演绎,档次一下就上来了,倒也不显得与这辉煌的国家音乐厅格格不入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都不记得,因为他从来不过,也没有人提醒他,因为旁人也不在乎他的生日是哪一天、今天是不是他的生日。
反而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根本不了解他还天真地想着和他做朋友的人,送来了自母亲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祝福。
多久了?距离上一次收到真挚的生日祝福,已经整整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