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与春住》小月郡

3、融冰 于是接下来

　　于是接下来连续七个工作日，王助理一到下班时间走出办公大楼，他都能看见一个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宣传单轻声细语地说“先生，欢迎来舟苑评弹馆看演出”。

　　刚开始王助理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发传单的人，本来事务繁忙的他应该转头就忘，但是因为这柔柔的声音如春风般沁人心脾，再加上虽然看不见脸，可是露出的手腕如上好的瓷器般白皙，他就不由得多注意了一下。

　　直到连续七天都能在下班时间的同样地点看见这只兔子，王助理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这只兔子也是胆大，每次都最先跟他的老板搭话，听声音感觉这姑娘也是一个温柔的如春风般的人，她就不怕他老板吗？要知道，多少女人上赶着想攀上晏舟，往往刚走近，就被他一个眼神吓得说不出话。

　　王助理灵光一闪：或许醉翁之意不在酒，兔子的目标也是老板呢？

　　但很可惜，王助理边跟上晏舟的步伐，边匆忙回头看了眼在落日余晖中垂着头的小兔子，深觉这只兔子任重而道远。

　　正当王助理准备回头时，小兔子正取下她的头套，于是他有意放慢回头的动作，想看看这幅嗓音下的主人是怎样一个样貌，这一看就顿住了。

　　细而弯的柳叶眉下是汪清澈明亮的湖水，温柔深邃，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沉沦，精致小巧的鼻梁再挺一点就显得太过强势，再塌一点就没有记忆点，是造物主小心再小心，才让一切都恰到好处。即使有一点距离，也不难想象得到她的皮肤该是有多么的白皙柔滑，才宛如细腻的羊脂玉肌。

　　作为商业帝国的重要员工之一，王助理自诩见过的美女各式各样、不计其数，但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极致的纯情和极致的妩媚，这两个极端在她身上融合得如此好，让人忍不住怀疑纯情和妩媚是否就是一体的：极致的纯情是妩媚，极致的妩媚是纯情。

　　一句诗在他脑海中浮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看够了？”

　　寒风吹走了春风，王助理一个哆嗦，连忙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车旁，他连忙打开后座的车门，心虚地不敢抬头看这声音的主人。

　　晏舟看了一眼像鸵鸟一样低着头的王助，略微弯腰进了车，在车子启动的间隙，他似有所感应地望了眼窗外，果然看见一个小姑娘右手抱着兔子头套，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隐约可见眼尾红红的，那模样，简直比兔子还像兔子。

　　直到车子启动驶入车流，微红的眼眶才在脑海中慢慢消逝。

　　第二天，也就是周四下午，晏舟走出电梯的时候蓦然想起那只兔子，明明他只是拒绝了她的传单，但是她的眼神委屈得仿佛他做了天大的过分的事。

　　自打他接手晏氏集团以来，遭受到的不满和控诉数不胜数，这次是最莫名其妙的。但他也没想跟她斤斤计较，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在温室里被呵护长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大街上亲自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发传单。

　　他猜她是对他有所求。

　　当然无论这个请求是什么，他都不打算帮，也不打算听，如果他要是有这份善心和空闲，早就被家族里那些人打压得骨头都不剩了。那一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例外。

　　当他走出大门时，偌大一片空地，只有寥寥几个行人的身影，没有温温柔柔的“先生，欢迎来舟苑评弹馆看演出”的声音传来，因为他今天提早两个小时离开了公司，搭乘去京市的飞机参加会议。

　　“前往京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坐在机场贵宾室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小时，晏舟轻闭上疲惫的眼睛，头往后靠在软椅上，双手交叉随意地放在大腿上，慵懒迷人又危险，贵宾室里的几个贵妇趁着他看不见，在角落窃窃私语，你推我我退你的，密谋着去要个手机号。

　　然后一道窈窕的身影向他走去。

　　“先生。”

　　伴随着轻轻细语，晏舟闻到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当再一细闻，那花香就消失不见了。他睁开双眼，逆着赤色晚霞，首先看到的是明媚的笑容。

　　“请问你对钢琴曲感兴趣吗？”

　　喻春弯着腰，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微笑着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毛随着她的眨眼动作如同两只即将振翅而飞的蝴蝶翅膀，为她的美丽更添一份俏皮。

　　这一招可谓是百试百灵，每次她一露出这样的神情，伊北嘉都会夸张地捂住胸口大喊：“啊！拿走，你要什么全拿走。”然后装作被箭射中倒在椅子上。长辈们则不会继续刁难她，可能觉得给这样一个真诚的小辈使绊子有失风度吧。至于同龄男生，一大堆的桃花她避都来不及，就更不可能给自己徒添烦恼了。

　　“不感兴趣。”男人看着她一颤一颤的睫毛，淡漠出声道。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阵讥笑，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晏舟的目光从她的睫毛移到她的嘴唇，还是那样上扬的弧度，丝毫没有受到打击。

　　他又闻到了栀子花香，那是因为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明天我要在京市举办钢琴独奏会，想邀请你来参加，”小姑娘刻意忽略了他的“不感兴趣”。

　　“为什么邀请我？”晏舟闭上了双眼养神。

　　“我想和你做朋友。”因为他的闭眼，喻春得以明目张胆地欣赏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不得不说，这张脸容易引人沉溺。

　　男人从喉咙里轻笑出声，“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上一个，上上一个，甚至往前再推几十个几百个，莫不是怀着寻求他的庇佑的心情来的，结果一见到他，就断定他是冷血的不可深交之人，于是悄然离去。

　　庇佑，晏舟给得起，至于这些人受不受得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姑娘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毕竟晏舟是位高权重的京市风云人物。

　　“荣幸之至。”乖软的嗓音里带着娇俏，有点得意的意味。

　　这一次晏舟没说话，睁开了双眼，转头看了一眼双手拖着两腮的小姑娘，因为这一转头，距离一下拉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偷看的小姑娘一下被抓住，有一点窘迫，但这窘迫很快被另一种东西代替了：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于是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没憋住呼出了一点热气，热气顺着空气流到了他的脸上。

　　温温柔柔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是要表明刚刚绝无半点虚言，对视时，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是故作镇定，而恰恰是这份故作的镇定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晏舟看着粉色一点点爬上她白皙小巧的耳朵，又见她在粉色手提包里翻出一张演出门票，捧着票歪着头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一缕直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落在了晏舟的手背上，就像一片羽毛轻抚过。

　　这时候更像一只小猫咪，晏舟不合时宜地想。

　　他没有接过票，像她忽视他的“不感兴趣”一样，忽视她眼里的希冀，转过头继续闭目养神。

　　“前往京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这次是登机信息。

　　眼看没有时间了，喻春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壮胆，然后一把拉过他的手，将票塞进他手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虽然有点不讲理，但是有人天生就有神奇的本事，让人宠溺、纵容她所做的一切，比如喻春。

　　一对上这盈盈的桃花眼、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和满足愉悦的语气，总是让人忍不住忘记她刚刚的不讲理。

　　小姑娘虽然没有得到糖果，但她觉得自己好像离糖果又近了一步，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晏舟看了看手里的演奏会门票，还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她手心的温度，票上是演出信息：国家音乐厅，晚上七点，演奏人喻春。

　　他站起身，刚刚一直装作隐身的王助理只好走了过来，晏舟把票递给他。

　　“这是？”

　　“把票处理了。”

　　“好的。”王助理在心里暗叹可惜，刚刚那个小姐他还挺喜欢的，他还以为...哎，算了，铁树哪有那么容易开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