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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而未养视而不见 ...

  •   “告诉我,你的目的。”
      “你,见过我的哥哥了吧,我马上就要去找哥哥了,再也不会与他分开。”
      少年摘下面铠,灼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空洞的眼神愣愣地看着陌生的云桉,纯良灿烂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戒备。云桉盯着他唇边的伤痕,心中生发出不详之感。
      少年的唇侧是撕裂的,裂口一直延伸到了脸颊,像是刻上了永恒的笑容。他瞬移到云桉身边,右手覆在他的肺部,笑着说道,“言辞无法改变命运,竟然释然地帮助他人,当真是我从未见过的愚蠢。”
      “你不是她的弟弟。”
      “你说言殊吗?他早就死了”,少年伸手抚过荀空的脸颊,笑意盈盈,“划开嘴角的刑罚,就已经是我在承受了哦。”
      “你是谁。”
      “我只是为了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才答应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的。对了,我的哥哥能让海水结冰,特别漂亮,你想看看吗?”
      云桉与少年灼红色的眼睛对视,在那疯狂的欲望里,他似乎看到了些许前尘往事
      “何清,何晏。”
      “你竟然认识我哥哥”,何晏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人影,他惊喜地拽住云桉,异常开心地问道,“他还记得我吗?”
      “告诉我,言辞死亡的真相。”
      “既然认识哥哥,我就帮帮你吧”,何晏转过身去,云桉本想离开,可腹部突然传来剧痛。他抬眼瞪着面无表情的何晏,对方却轻轻开口道,“那么痛的经历,再讲一遍就不怕给我造成阴影吗?”
      “疯子。”
      何晏拔出插在云桉腹部的箭,掌心凝聚灵力打在他的伤口,微笑道,“可是我已经答应要帮你了,那就只能,你自己去经历啦。”
      云桉被推下大树,失重感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受,他抬头望着再度戴上面铠的何晏,不忘握住荀空的手腕。
      长久的坠落结束之时,全身疼得像散架了一般。他想开囗询问荀空的情况,但嘴角撕裂的痛苦让疲惫恍惚的他瞬间清醒。
      他欲审视自己的处境,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狼狈不堪的言辞就迎着弱光站在不远处。
      云桉疑惑地抬头看着言辞,对方却用沾满污渍的手牵起他,急躁却又小心翼翼。墨黑的天空中塔形状的黑云隆起翻滚,若隐若现的闪电在远处开幕,言辞的眼神讳莫如深,他捉摸不透。
      一把匕首与言辞擦肩而过,深深插入身后的墙上。她失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嵌进凌乱的长发中。满溢的绝望像蛛丝缠绕在云桉的周身,令人动弹不得。
      他不敢开口询问,且言殊的伤口未得到过妥善的处理,现在已经溃烂,他只是想微微牵动嘴角给言辞微笑,却也痛苦不已。
      狂风猛然吹进长长的暗道,席卷进房间的雨水迅速在地面上汇聚成水洼,他低头,却在波纹中看到了自己可怖的面容。他迅速转头看向别处,再也不愿看到这张脸。
      “言殊,姐姐会带你逃出去。”
      她起身,轻轻牵起言殊的手,冷静自若地走出密室,与方才威胁她的人迎面相撞。
      “言辞小姐,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会生出逃跑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是来杀你的。”
      言辞摘下头上的簪子,不急不缓地靠近着监视了她十四年的人。对方站在原地想要出手制止,但灼痛感开始自肺部蔓延,令他痛不欲生。他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抬头看向言辞,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给我…下毒。”
      “十年的慢性毒,若不是你有灵力傍身,也不会拖到近日才毒发”,言辞毫不留情地将簪子插入他肺部,看着他再也无法开口的样子,轻声说道,“你早该死了。”
      言辞回头,用血迹斑斑的手抚上弟弟与她不同的眼睛,语调温柔地说道,“就算今天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一定可以活下去。”
      言辞冒着暴雨寻找方向,近在眼前的大门却被上了锁。她不敢过多考虑,迅速放弃后将逃亡的路换作后院。
      那里的墙角有她挖出的小洞,可供弟弟逃跑。
      早已失去气息的家仆们倒在家宅各处,一动不动。言辞越过他们,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加快脚步。
      可身后似乎有异常的响动,言殊默默回头,眼前的一幕却令他心生恐惧。
      “姐姐,快走。”
      本就虚弱不堪的言辞被猛然推了出去,因为身形不稳而跌倒在地。她抬头看向言殊,却发现止不住的鲜血自他腹部流出,混着雨水流到她的身旁。
      穿膛破肚的痛苦让云桉逐渐失去意识,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迷迷糊糊中看到言辞与偷袭他的人搏斗,身负重伤。
      言辞将她亲手杀死的人推开后,冲过来将言殊抱起,脚步变得愈发沉重。
      疼痛感让恍惚的云桉稍微清醒,这些都是言殊的经历,但云桉处于共感状态,所以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这么走了一遭。
      右肩的伤口早在拖拽中再次裂开,尖刀方才插进他的腹中,划开周围的脏器后,牵拉着他的肠子,在他的腹中转了一圈。
      他突然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暴雨淹没了他的视线,他睁开眼寻找言辞的身影,却发现眼前有个早就枯掉的古井。
      身下的石子割裂了他的皮肤,他探身向井中看去,发现言辞竟跪在井底,双手紧紧抓住井壁,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姐姐……”
      “对不起,姐姐无能,让你白白遭受了这么多痛苦。想要逃出这个囚笼,只有杀死所有的加害者,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姐姐,你要让我在世上独活吗?”
      “逃出去,然后找个地方避避雨吧,你身子弱,不该受这么多折腾。”
      枯井中水位渐高,淹没言辞的身体。少女抬头看着井边的弟弟,空洞的眼睛恢复了先前的清澈与温柔。她以为自己冷漠无情,至少今夜未曾哭泣。
      她凝望着言殊,眼泪缓缓滑过脸颊,滴落在将她吞噬的暴雨中。
      云桉觉得自己好像脱离了言殊的意识,但那麻木的痛苦依旧烙在他的骨骼里。他挣扎着坐起身,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随之而来,瞬间覆盖了他所有的思考。
      言辞死后,何晏回归了本体,他随心所欲地将尸体尽数破坏,随后纵火烧了偌大的宅院。
      云桉疲惫地闭上双眼,随着何晏强硬塞入的记忆回想他们的一生。
      “言殊自出生时便患了怪病,会不受控制地露出诡异笑容。家主认为这种怪胎会给家族蒙羞,索性将他关在家中,不得外出。”
      “夫人不忍孩子受此欺辱,可她因为难产疾病缠身,郁郁寡欢中竟撒手人寰。家主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绝,对言殊的厌恶更甚,他不愿接受爱妻死亡的事实,便四处寻求各种禁术,试图让她重新活过来。”
      “家主知道以命换命的道理,所以找了个理由迁移到落后的穹顶小镇,暗中实施计划。”
      虽然言家换了宅子,但言殊依旧被关在宅院中,拖着病弱的身躯在窗台旁遥望难以触及的天空。母亲去世后,父亲经常不见踪影,他不知为何要搬家,但是向来沉默寡言的姐姐却好像有了希望。
      幼时只有母亲对言殊温柔,所以他对母亲的气息格外敏感。
      那日,父亲少见地回到了家中,言殊竟然感知到了母亲的存在。他不可置信地偷偷潜入父亲房中,看见的却是父亲杀害了陌生的少女,为母亲续命。
      言殊躲在柜中不敢出气,接连失败的父亲突然暴怒,将桌椅砸向柜子。桌椅不偏不倚地砸在言殊额间与身上,他一瞬间便失去意识跌倒在地。
      言重听到身后的声响,恼怒地抓住言殊的头发,把他扔在少女还有温度的尸体上。
      “我念及父子之情给你吃喝,你却躲在此地窥探我的秘密。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去告发我吗!”
      鲜血顺着言殊的脸颊滑落,他挣扎着想要离开,可言重狠狠踩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将生生他踩碎。鲜血飞溅到母亲的白骨上,白骨竟长出了血肉。
      言重注意到此番异样,惊讶地将言殊提了起来。他割开言殊的皮肤,让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到白骨之上。
      母亲的模样又变得生动,言殊视线模糊,下意识地向母亲伸出手,想要寻求她的庇护。
      言重将他关了起来,他在密室中迷迷糊糊地发起高烧,躺在地上徘徊于死亡边缘。
      濒死之际,琉璃轻响连绵不绝,暗香浮动与月白,抚慰着言殊的亡魂。他睁开眼,痴痴地盯着如风光霁月般的仙人,满怀委屈。
      “仙尊,你带我走吧。”
      他俯身,指尖轻抚言殊的额角,若即若离。
      言殊的情况逐渐好转,持续不断的高烧也退去。他沉沉地昏睡过去,再次醒来,狭小的密室里全然没有他人来过的痕迹,好像是他自己熬过了难捱的死亡。
      “言殊,人间疾苦,随我走吧”,何晏伸手阖上言殊的双眼,引导他不存怨念的亡魂进入轮回,随后夺走了他的身体。
      言殊的记忆到此为止,何晏竟也心甘情愿地在地牢中忍受折磨,放血续命十年之久。
      “何晏,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我要去找哥哥啦”,何晏从荀空手中夺走腓尾箭,随后善意地提醒,“猜猜后来放我血的人还是不是父亲。”
      “别走,给我回来。”
      “废物。”
      何晏的身影消失在云桉的视野中,向来自诩成熟的云桉也深感憋屈,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他捂住渗血的伤口,无力地靠在墙上回想何晏说过的话,总觉得事情还有疑点。
      监视言辞与囚禁言殊的人是最大的威胁,可言辞逃跑时那人却没有出现。
      不对,何清何晏的所作所为才是重点。若言辞没有入狱,那些女孩又为何会被关起来。
      云桉想起逃亡那晚,言辞出现在密室时狼狈不堪,仿佛是刚经历过死里逃生。言辞在日记中写到无力报复伤害她的人,那么言家之外另有罪人。入狱是假,诬陷是真。
      “不好,我们去找初夏。”
      “主人,告诉我该去哪里,我带你飞过去。”
      “去江家在穹顶小镇的宅子”
      云桉轻叹出声,终于想明白了起初他会附身于初夏的原因。学堂的开办损害了当地贵族的权益,而他与荀空分明在黎沙晕倒,却是本该身在棠溪的江墨将他们救起,若非势力庞大,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以江氏的能力,扳倒区区言家的确不在话下。
      他得到的消息真假参半,不过压垮言辞的最后一根稻草应该就是江氏。
      至于占据初夏的身体,是有人希望不明所以的他对此事不感兴趣,能够带着初夏远远离开,不再涉足此地。可他一个外来者都能猜到害死言辞的罪魁祸首,初夏也一定知道了。
      修改记忆,伪造遗书,占据身体,所做种种都是为了避免初夏去寻仇。杀人偿命,她们不希望初夏的一生搭在罪人身上。
      “大人,属下今日去言家查看情况,发现那里被尽数焚毁,言辞…应该死了。”
      “愚蠢,像她那种小门小户的女人能有什么出息,做妾室我都看不上。那晚她来找我对峙,要不是我喝醉了酒,也不会让她那种低贱的人怀上我的孩子。”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言家在此地的痕迹消失”,江涛嫌恶地读着本家寄来的书信,看完后就把大公子的信扔进了火炉中,“黄毛小子也敢管我。对了,你去把言辞所有的追随者随便找个罪名关起来。”
      江涛吩咐完后起身清点自己的珍宝,随后语气谄媚地给大公子回信。
      那个黑衣人蹲在原地一动不动,迟迟没有离开。江涛写完信,发现他还在原地,就不耐烦地在他肩上踹了一脚。
      “怎么还不走,聋了吗?”
      “大人,你看看我到底是谁。”
      黑衣人取下斗篷,江涛不以为然地低头,考虑要不要赐他一死。
      紫色的步摇在风中轻轻晃动,宿醉未醒的江涛看清来人后,突然面露惊恐,迅速拿起自己的佩剑。
      她反手挑开价值不菲的长剑,随后抬腿压在江涛颈间,逼迫他跪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而未养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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