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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间幻境何出言辞 ...

  •   梦蝶的出现意味着无间幻境的存在,那是死人献祭灵魂而构建的,目的是回溯到有关生死的重大节点,改变人生走向与结局。无间幻境是扰乱天道轮回的禁术,过于深入便会迷失其中,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无间幻境滋生于割裂的灵魂,师尊从不允许他们只身进入。可梦蝶已聚拢成群,将他生生推入幻境,无法离开。为了脱离幻境,他只得违背师命,尽力了却死者遗愿,在时空错乱前结束幻境。
      云桉咬破手指,梦蝶寻着血腥味而来,透明的翅脉瞬时间被血色经脉替代,如同鬼魅的使者。师尊曾无保留地待他,唯独无间幻境不愿传授,他无法窥得此术奥秘,只能简单模仿师尊所行。
      梦蝶漫天飞舞,将他包裹在旋涡之中,那只血蝶衔着白花而来,缓缓落在云桉的额间。云桉任由血蝶与白花穿过皮肉在他眉宇留下印记,再睁开眼时,穹顶小镇繁华的街道骤然显现。
      “这封信,是言辞小姐临终前写给你的。”
      她身着囚衣而立,将信封交于他后,转身再度回到囹圄之中。云桉分明站在喧闹的街市之中,却感莫名的悲凉,他望着女孩单薄的背影,直到第一片雪花落在信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后,才回过神来。
      云桉寻了一处避雪之地,坐在矮矮的石凳上疗伤休憩。他拆开简陋的信封,缕缕清香逸散而出,一朵依然明媚的木槿花映入眼帘。
      “云山苍苍,孑然一身,燃灯之风,山高水长”,粗糙的纸上仅有这只言片语,娟秀的字体被深深浅浅地刻在纸张之中,似是主人再也无法自控。他不动声色地将信收好,审视着眼前的传闻之地。
      情况超出了预期,往常同师尊共往时,他的任务是循着历史的走向找到不甘死亡的幻境核心,但这次,他的灵魂竟附在了过往之人的身上,且死讯就在他面前响起。
      他如今是谁,与言辞又有何关系。
      “初夏,是你吗”,苍老的声音在身旁缓缓而来,他回头看向激动的来人,起身扶住步伐不稳的老者。
      “初夏,你真的回来了”,老者眼含泪水地看着已经长大的流浪少女,难以抑制满怀感慨,颤颤巍巍地说道,“你和言辞小姐还有没说完的话,怎么就赌气离开了。她被人欺辱在牢中含冤而终,也没能等到你回来。”
      “我…对不起,我该早些回来的。”
      “不,你不该回来”,老者对他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乞求,“言辞小姐死得凄凉,你去看看她就走吧,再也别回来。”
      老者望着她,叹了口气后又走进了雪中,云桉拦不住,只得施法为她撑起一片屏障。他目送老者离开,随后抬手将小毛球取下,轻声问道,“荀空,你能生长在牢中吗?”
      “我试试”,荀空顺着女孩的气息,化作孢子随风而行,落在大牢阴暗的角落里。
      藕粉色的小蘑菇努力生长,漂亮的模样令人心生怜爱。女孩注意到异样,静静地坐在小蘑菇身旁,出神地盯着他。
      “这大牢里,也配有新的生命吗”
      荀空挣扎着从污泥中长出,女孩看着动了起来的小蘑菇,惊恐地侧身与他拉开距离,把其他姐妹们都叫了过来。
      “这是蘑菇精吗”,一个女孩好奇地伸手想要触碰荀空,荀空急忙化为人形,跌坐在地上,解释道,“我是毒蘑菇,不可以吃”
      “我本来没有想吃你,但现在想了”,女孩蹲在荀空身旁,抚摸着他蓬松的头发,荀空觉得摸头是对待小孩子的行为,于是故作生气地侧过头,赌气不再理会她。
      “小蘑菇你怎么不理我了”
      荀空不说话,女孩拿出一个木头玩具放在他身前,期待地看着他。荀空长相稚嫩,却总是面无表情,努力做出成熟的样子。他端庄地看了一眼,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欢…这个竟然会动,好神奇。”
      木头做的小猫在荀空手中爬动,他专注地观察着小猫,同意姐姐们继续摸摸头。
      “荀空,我也想玩。”
      云桉无奈开口提醒,随手捡起几根干枯的树枝,放在桌上拼凑。荀空回过神来,对方才玩物丧志的行为感到懊恼。他把小猫搂在怀中,抬头看着亲切的少女,开口道,“姐姐可以帮帮我吗?”
      “我可是罪人,你也敢相信。”
      “你不是坏人。”
      “真是个好孩子,可千万别被人骗走了。”
      “不会的,我不是小孩子了”,荀空认真地向她保证,她看到荀空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没有生命的小猫,沉闷的心情突然明朗,不由得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嗯,你是大孩子了,所以你不是来找我们玩的,是为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对不对。”
      “我想知道言辞小姐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女孩们知道他的来意后,手中的动作纷纷停下,无言相视。气氛沉寂许久,那位被托付了信的女孩轻叹出声,随后起身,将一个盒子拿出,放在地上。
      荀空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她把盒子里的小衣服和玩具都摆好,才把小猫放在旁边。女孩愣愣地盯着这些东西,开口道,“天冷了,我们给孩子织了很多衣服,可惜,没有机会再拿出来了。”
      “那个小猫是女官送的。我们都相信言辞小姐,愿意陪她等到翻案,但是,她却走了。”
      “言辞小姐她…是有了孩子吗?”
      “是侵犯她的人的孩子”,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气愤与悲伤,其余的女孩也坐了过来,为他讲述过去的故事,“不是说善恶有报吗?为什么言辞小姐要这样死去。”
      穹顶小镇本不繁华,言家也是后来迁入此地的贵族。言家家主经商发财,谋得了够用的权势与地位后,请了风水先生算卦,才最终决定安家在穹顶小镇。
      初次见到言辞时,她身着简单的衣饰,温婉大气又不失高贵,她缓步走到人群之中,步摇与耳珰稳稳垂在半空中,仅有风动的痕迹。
      小镇的人们为生计发愁,无暇关注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的生活。他们会冷眼看着言辞的背影,心中滋生出一些恶毒的想法。可言辞她总是淡然自若,有条不紊。
      当一间学堂在穹顶小镇拔地而起时,他们才开始好奇这位大小姐每日都在忙些什么。言辞请了很多先生前来教书,她说,所有想要摆脱痛苦的人们都可以来学堂学习,她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起初是无人理会的,但是一个小乞丐再也无法忍受饥饿,拽住言辞的衣角想求得一些食物,言辞温柔地照顾了她,她惶恐地承受着好意,不知这位大小姐在打些什么注意。她犹豫着开口询问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言辞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来学堂学习吧。”
      “我…不需要做其他事吗?”
      “答应我不要放弃,就好。”
      女孩想起了言辞的容颜,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停顿片刻后低声说道,“那个小乞丐就是我。”
      她在明亮的教室中习得了经商之法,她没想到自己一个生来流浪的孤儿竟然也能做起生意,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言辞用了十年让穹顶小镇焕然一新,那年也不过年芳二四。
      后来,受过恩的大人们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如何改变的,所以纷纷把孩子送进学堂。
      “她是我最敬重的人,我不信鬼神只信她。”
      “可是,那群贱民的自卑与谄媚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想起那日的场景,女孩忍不住握紧右手,即使指甲嵌入血肉之中,也难以平息愤怒,“言辞小姐她认为无论何种性别都是平等的,她带领我们这些女孩从精神的桎梏中逃出,变得独立坚强,不把嫁人作为人生唯一的出路。”
      “不光是我们这些女孩,所有人都不再甘于欺压,开始谋求公平。”
      “谁都能看出来言辞小姐入狱是个阴谋,我们不甘于做廉价的劳动力与家仆,自然损害了某些贵族的利益。他们联合那些大男子主义以及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之人,给言辞小姐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诬告她出手伤人,将她困在这大牢之中。”
      “我们也护不住学堂了”,女孩能想到学堂会受到何种对待,她回想起自己曾有过的怯懦,不禁陷入自责。
      “小蘑菇,你走吧,这里太混乱了。我们不愿离开言辞小姐,那些贵族就把我们视为眼中钉,轻易地就把我们定为了罪人。”
      “不,你们不是罪人。我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大牢并非坚不可摧。”
      女孩平静的眼眸如水一般凝望着荀空,她们摸了摸荀空的头,语气中多了些期待,“我们都相信你,关于言辞小姐的过往,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言辞小姐为何会在狱中死去”
      “那场混乱中有人趁机对言辞小姐行了不轨之事,狱中寒凉,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们以为孩子会是言辞小姐最后的精神寄托,没想到那才是压垮她的稻草。”
      “言辞小姐昨夜自刎,她没有跟我们说任何话,只留下了交给初夏的一封信。”
      “那姐姐知道言辞小姐与初夏是何关系吗?”
      “她说,初夏是她满怀遗憾的朋友。”
      “我知道了”,荀空思索片刻,大致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有一件事尚且不明白,“可否告诉我言辞小姐的父亲在何处。”
      “她的父亲…犯了错,被处死了。”
      荀空猛然抬头看向沉默的少女,不久后,他起身,向她们道别,“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主人身旁,原本努力维持的冷静在看到主人担忧的神色后,突然尽数崩塌
      “荀空,别哭了,我在。”
      云桉幼时就非爱笑的孩子,长大后又被师尊派去做典狱长,冷酷才是常态。他前世活得认真,从未有过逾矩之行,最后不也死的凄凉。
      他蹲下身摸了摸荀空的头,将玩具小猫放在他掌心。
      荀空伸手接过小猫,轻轻抚摸着没有生命的小猫,低声问道,“主人,你怎么会有小猫。”
      “看你喜欢,我就临时刻了一个”,云桉自作主张把荀空带入尘世,就有责任引导他感情的增长,“荀空,不要难过了,无论这里是无间幻境还是现实,该惩戒的人都无法逃脱。”
      荀空点点头,眸中泪水尚未散去,“主人,言辞小姐并非昨夜在牢中自刎。”
      “她们的记忆难道被修改过”,云桉得知这个信息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无间幻境若是成功的话,人的记忆就会被覆盖。
      言辞的死令人惋惜,但他需要顺着事件的走向去寻找真正的死者,“荀空,你没有在牢中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对吗?”
      “嗯,我可以确定近期没有人在那里死去。”
      由于腐性,荀空对死亡极为敏感。
      “言辞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家族按理说应该出手相助。”
      “主人,我觉得很奇怪。他们用阴谋诬陷言辞小姐,最后只是把她囚禁于囹圄之中。她的父亲应该更有权势,为何轻易就被处死。”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言家一探究竟了。”
      云桉大致梳理了思路,却总觉得自己只窥得了事情的表面。他附身于初夏,却不拥有她的记忆。很奇怪,他无从得知两人过去的经历,但对去往言家的路无比熟悉。
      他穿过穹顶小镇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走到了街道的尽头。再往前走,道路被密密麻麻的草木阻挡,他不解,只得挥动远游开辟道路,示意荀空跟上。
      空气中弥散着些许苦味,大雪压在弱不禁风的树枝上,摇摇欲坠。越往前走,密林似乎越荒凉,他伸手拨开厚厚的雪,发现烂在泥里的树叶似乎并非自然落下。
      自他进入无间幻境起,这场大雪就没有停下过。周身愈发寒冷,他脱下外袍盖在荀空的身上,留存着心中的疑虑,继续向前探索。
      “荀空,我现在知道,这场雪掩盖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几乎被烧毁殆尽的言家家府,对这肆虐的暴雪,冷眼相看。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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