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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支线

　　顾却坐在木椅上，看刚被送来的布条。他们还在方催的家里，这个好心的鬼怪收留了他们。

　　方催能掌控自己身体后便隐到之前城里的住所，常常帮助他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自知杀孽太重，不奢求这辈子解脱，但希望尽自己所能赎一点罪。
　　有的人会因为他的帮助送他些小玩意，方催就把这些东西摆到院子里，一来二去，这房子还维持着几分人气。

　　顾却看完这张布条，末尾落款了两个娟秀小字：林诺。
　　他把布条交给其他人，道：“我们下午再去探索一遍布条上的地方，晚上去城西。”
　　其余人纷纷点头应了，回了各自的房间午休。

　　最后，顾却把目光放在闻观晦身上。
　　那位身形瘦削单薄的末位君主安安静静地坐着，仰头看窗外无形无色的风。

　　闻观晦一向很少主动去做些什么，相较于主动去做，他更喜欢旁观与倾听，他是天生的上位者，轻而易举就能引得众人簇拥，自然习惯等人来迎合他。

　　顾却自认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他好像格外喜欢和闻观晦说些什么。
　　他走过去，挡住了一大片光线：“你很喜欢发呆？”

　　闻观晦转过头看他，阴影中唯有眼睛是亮的：“很频繁吗？”

　　“有点。”

　　“我会尝试改掉的。”

　　“不是说你不好。”顾却解释道，他没有否定他的意思。

　　闻观晦不是很在意，笑了笑：“但的确是个坏习惯。”
　　时空乱流中危机四伏，致命的伤害可能在他发呆的一瞬间到来。

　　顾却没再多说，弯腰和他并坐。他身形比闻观晦高大一圈不止，或许是感觉到身体的温度，闻观晦满意地朝他那边又靠了靠。

　　眼看那瘦削的肩膀快要钻进自己怀里，顾却抬手拦了一下，他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过近的肢体接触，可是不得不说，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五千年前，他的某个转世就这样和这位皇帝坐在一起，撰写当时的历史。

　　“你又在想什么，忆往昔了？”顾却刚回过神就看到闻观晦直视自己，他的五官都过于艳丽，让人移不开眼。

　　“不。”顾却摇头，他自有记忆起就在古历史管理局：“我又没什么值得珍惜的记忆。”

　　闻观晦闻言轻笑一声：“过于美好的记忆有时候是折磨，没有才是好事，永远不会深陷其中，也不会举步不前。”
　　顾却能理解他这么说，曾经的一代皇帝，人族之王，高高在上的奢靡日子不可谓不难忘。

　　闻观晦说着说着，头一偏，打了个哈欠，靠在顾却肩上。
　　顾却被这一出闹得猝不及防：“你干什么？”

　　闻观晦睁开一只眼睛：“午休啊，怎么，我不许？”

　　“你躺在床上睡，靠我身上干嘛？”

　　“你比床要软一点。”

　　顾却：……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不会动的架子，你靠我身上会被吵醒。”

　　闻观晦盯着他：“你又不做什么，我为什么会被吵醒？”
　　顾却：“……我要出门。”
　　闻观晦还在盯。
　　顾却：“去规划下午的探索路线。”

　　闻观晦躺回榻上，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去吧。”
　　末了还补一句：“记得叫我起床。”

　　顾却：……
　　他好像是个保姆。

　　时间紧迫，留给他们的午休时间也不长，一个小时后，众人齐聚院中。

　　“你们去吧，我留下看着方催。”江恒意靠在一间门前，方催就在其中。

　　方催的状态好转了，但没特别稳定，不排除会失控的可能。
　　江恒意一个奶妈也不太适合看管一只鬼怪，鬼怪需要补mp，江恒意只会补hp，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别人效果更差。

　　他们一共分了两拨，顾却和闻观晦去城南。

　　。
　　“滚，滚！该死的婆娘也敢来教训老子！”
　　还未靠近就听一个暴躁的男声在嘶吼，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抱着木桶站在男人家门口。这位也是个泼辣性子，她高声叫骂，一盆脏水泼到男人门前。

　　“城南的崔家，现在整个家里就剩个老的，街坊邻居叫他崔老头。”顾却压低声音解释。
　　他说完快步走过去，在妇人离开前拦住她，露出努力练习好几个月的职业微笑，看起来春风和煦：“刚才听见你们吵架，是出什么事了？”

　　林诺的布条上特别标注了崔老头是个凶神恶煞的，眼前突然有了个可以提供情报的人，白白放走就太可惜了。

　　那妇人还抱着木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却的脸看，一时有些呆愣。
　　顾却的五官不笑则冷，眉目稍一舒展开就是寒潭乍融，自生缱绻。好看的外貌是永远是稀缺资源，对着这么一张脸说不的难度不亚于一个S级副本！

　　抱木桶的妇人半晌才回过神，脸上出现一抹红晕，清了两声嗓子才道：“天杀的崔老头去我家偷麦麸吃，被我男人逮个正着还死不承认，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混账！”
　　“他从以前就手脚不干净，你们恐怕不知道，他以前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儿子，老婆孩子倒不是差的，但早早晚晚的全都死了。他那个大儿子死的最早，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大冬天被锁在院子里不给吃饭，最后活活冻死。”
　　“二儿子是前段时间刚没的，崔老头跟个疯子一样非要嚷嚷吃什么菜人肉，菜人也是人，他用自己的儿子去换一块人肉吃，我实在理解不了。孩子们全死了，男人又是个疯子，他妻子活不下去一头撞死了，至今没见过尸体……”

　　寥寥数言中出现了城南崔家的缩影，那是崔老头作为施暴者的这些年。

　　顾却身量高，看她需要垂头：“崔老头不是好人，吃了人肉后疯疯癫癫的，为了安全以后离他远点。”

　　“总有人这样劝我，但他偷我家的麦麸，我气不过嘛。”抱木桶的妇人恨恨敲击木桶，随即一笑，“你个小郎君还怪好心的嘛，你长得这般俊俏，说话我肯定是要听的。以后我便不再来了，我要回家做饭了，再见哦小郎君。”
　　妇人抱着木桶走的摇曳生姿。

　　顾却：……
　　他只是想表达崔老头很危险。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闻观晦学着那妇人的语气慢慢踱过去：“你个小郎君怪好心的嘛，你说话肯定是要听的。哈哈，大炎的姑娘大多热情开放，你没害羞吧？”
　　他说着就要凑近去看，艳丽的美貌明晃晃凑到顾却眼前，动人心魄。

　　顾却呼吸一滞，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就顶了一句：“她现在不能算是古炎国人。”

　　这句话好像触及了闻观晦的霉头，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她当然算，不止是她，连生长于现代的你也算。”

　　顾却知道他对古炎国一直都有执念，比如从来都是称其大炎而不是古炎国，字里行间总会提起以前。他能理解他的不甘，但不懂为什么不肯承认古炎国已灭。

　　“人类的历史从大炎开始，异能也从此产生，之后的历史只是在那之上建立，你的异能就是佐证。”闻观晦耐心跟他解释，哪怕在对方听来是天方夜谭，“大炎没有灭亡，也不能灭亡。”

　　古炎国从未灭亡？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古炎国之后的几十年的战乱和天灾，再在五千年中先后经历了五朝十六代，这些历史都算什么？

　　“这真是……”顾却语塞，毕竟他并不了解古炎国，史官不了解历史，也是荒唐。

　　“咳！咳咳！”崔老头的房子里突然响起震天的咳声，两人噤声，一起看过去。

　　与此同时，曲别针发出声音。
　　【支线任务开启，探索崔老头的房子，任务进度0%】

　　闻观晦发出疑问：“支线任务？”
　　顾却：“支线任务是随机触发的，不一定每个副本都有。发现有可能成为支线任务的人或事也可以选择躲避不触发，不影响解决时空乱流，但一旦触发就非做不可。”

　　闻观晦噢了一声，提步就走：“那进去看看。”
　　顾却拦住他，走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

　　崔老头的家门质量不错，打开的时候没声。屋里没人，正中央有个大桌子，上面摆着一尊菩萨像，菩萨像上落满了灰，透着诡异。

　　顾却迈过门槛，小心翼翼向内踏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房子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仔细听是从泥菩萨像那里发出来的。

　　顾却又向内走了几步，但始终与泥菩萨像隔着距离，离得近了听得更清楚，那声音不是来自泥菩萨像，而是从底下发出来的。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泥菩萨像下肮脏的大红布颤动起来，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
　　那人表情扭曲，四肢并用地向两人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