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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将 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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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瑟风还在呼啸,朝令不敢停留,拿起兽角又吹了起来,脚下的土地虽是有所响动可也没其他的异常。
吹了大概一刻时间不到,借着月色,朝令望着远处有个暗色的身影速度极快的正向着这边奔了过来。
朝令将嘴中的兽角取出丢到了地上,手中的武器也从寂月剑换为了缥缈神弓。
虽是知道有胡不归手中的那把长槊在,自己使的这个神弓派不上多大用处,可未与他近身时用弓还是比用剑方便一些。
与昨日不同,胡不归今日是乘着一匹十分健硕的马过来的,等隔得近时,朝令才瞧着那马竟也是个死物,两眼翻白,原见着肥硕,却不过就是个骨架阔大的空架子,外头松松垮垮的挂了一层厚皮,身侧的好些肋骨透过半好半坏的皮肉穿透了出来,烂成这样了速度都还是这般快,真是一匹好马。
朝令不禁暗自感叹胡不归这做鬼尸的手艺真是一绝,畜生都能做到如此境界。
“大胆蛮孙,休要放肆。”人未来,声先至。
随着胡不归的一声呵斥,朝令高举着神弓就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射了一箭。
箭矢如疾风般地向他奔了过去,一声熟悉的脆响声在远处响了起来,缥缈神弓射出的箭又被他挡了下来。
朝令无奈的收回了神弓,拿出寂月剑准备等与他隔得近时才动手。
青溯坐的地方在他身后几十步外,那棵老树枝叶繁茂,隔得远时若不细看,都瞧不出那树下有个人。
“又是你?”胡不归扯着缰绳朝着朝令怒声吼道。
“人间的事由活着的人来解决,将军已经不属于这儿了,还是不要多待的好。”白日里听青溯说了那么多关于胡不归生前的事,现下再遇,心中不禁多了一份敬意。
“多管闲事。”胡不归似乎不想听他多言,提起手中的长槊就向他刺了过来。
朝令乘势凭空一跳,右脚足尖借着他挥下的长槊用力,往前踏着他挥过来的长槊提着寂月剑就向他奔了去。
胡不归坐在颇高的马背上让他在下面实在是使不上劲,他现下也深知自己不可能一招制服他,只能试图挥剑先将他从马背上逼下去。
寂月剑离胡不归不足一尺之时,虽来不及收回长槊避挡,可他还是一个下腰紧紧的贴在马背上避了过去。
不及朝令反应,胡不归拿起手中的长槊将马策着一个转身就向他又挥了去,他那把武器实在厉害,朝令拿剑站在地上十分的不好应付,只能不断的避当着他的进攻。
月色之下,除了不时呼啸而过的寒风之外,荒原上便只剩下两人打斗时兵器碰撞的声响。
昨日有众多鬼尸在身前挡着,朝令算不得与胡不归真正交上手,今夜虽正经遇上了,可他一直骑在马上,使的兵器还是件适合远攻的长槊。这鬼将军看着年纪不大,可生前也算得上是个久经沙场的,使的招数虽算不得巧妙,可用的实打实的都是难以应付的劲力。
想来他也不想与朝令多加周旋,一手提着长槊一手执起马背上的缰绳就策着马围着朝令飞奔了起来,死马不似活马,这被胡不归做成鬼尸的马不仅跑得快还跑得十分诡异,绕得朝令眼前一片混乱,竟然一时分不清那马到底在何处。
朝令正被那死马搞的头晕之时,杂乱的蹄声刹然止住,胡不归如鬼魅般的便突然挥着长槊向他攻了过来。
朝令本以为自己会被他的长槊捅出一个洞来之时,只见一脸冷厉的胡不归神色突变,他身下的马像是受了什么攻击一般撕心裂肺的吼叫了一声过后便轰然倒在了地上。胡不归也随即摔了下来,朝令本就离他离得近,见到他从马上摔了下来,赶紧一个起身挥着寂月剑就将他手中的长槊划到了几步开外。而后施咒用鬼符将他困在了地上。
等确定他确实逃不了之后,朝令才转身向身后看了去,那匹被胡不归做成鬼尸的马的马背上不知被何物刺出了好几个洞,青黑色的尸水从那几个洞中流出,看着着实有些恐怖。凡人的暗器对鬼尸并不会起多大作用,这种手法朝令倒也是初次遇见。
抬眼一看,方才还一直悠然坐在树下的青溯此时正步履悠闲的向着他走了过来。
等走到他身边时对着他微微一笑后便一拂衣袖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躺在两人身前的胡不归似乎还想开口咒骂声什么时,青溯直接如昨夜在鬼尸身体中取夜明珠般的将五只修长的手指插入了他的胸膛中。随着胡不归一声略带凄厉的闷哼,青溯的手指从他体内终于伸了出来,随着他五指一同出来的还有他手中的一根类似于凡人肋骨的骨头。
“这……他白日里所说的旧人之物不会就是这根骨头吧?”朝令暗自想道,心中一片诧异。
“你是何人?”胡不归哑着声音说道。
青溯并没正面回应他,眼睛煞是阴冷的开口道:“现在觉得疼痛,吞进去的时候可觉得爽快?”
他说话的速度极慢,与白日里在驿站中的模样截然不同,伴着吹袭不止的寒风,整个人透露出了一种让人心颤的可怕感。他开口之前手中倏然出现了一把盖着鞘的匕首,此时他正将那把盖着鞘的匕首抵在胡不归伤口上侧未留尸血的地方。
青溯眼中已然有了杀气,朝令来不及多想急忙伸手握住了他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臂。
“本就是个死人了,青兄莫怪。”朝令道。
青溯闻言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短暂沉默了片刻才转过头看着朝令,眼神又恢复了平静,开口道:“放心,既然答应你不杀他我便不会动他。”
朝令笑着朝着他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感激。
地上的胡不归不知是被青溯吓着了还是知道自己挣扎也无用,躺在地上竟是没什么反抗的动作了。
朝令施咒唤来了冥界的两个狱使,在让鬼使将胡不归押去冤尸冢之前,见着他满眼的愤恨,朝令心中终是有些不忍。
“后人之事便由后人去书写,将军也不必多加怀念了,与北凶化干戈为玉帛雁国百姓现在不也过的安好吗?”
胡不归闻后本已舒展的拳头又握了起来“可笑?他们说停便停,那我雁国男儿的头颅可是他们随意便可以取的吗?北凶的蛮人做事卑鄙,明的来不起便给我使阴的,让北疆的雁国村民来给我下毒,用一杯下了毒的酒来感谢我,真是好伎俩。明明是他们先提出停战,却在我五千旧部撤出北疆时痛下杀手,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这些事实虽早已知道,可从他口中再次听到又是另一般滋味了。未知道这些前,朝令只是简单的以为胡不归成为恶鬼是因为对自己的死心生怨恨,只是没想到他心中的恨远远不止于此。
凡人死后,若是心中执念太深便会陷入一段混沌期,无常不仅勾不了他们的魂,这些已经丧了命的死人还会如一个无形的存在一般在人间不断的游荡着,而在这段混沌期间,若是心中的执念能够放下那便还能被无常勾去魂重新转世。若是执念愈深等去了阴间那也只能化身成恶鬼,愈陷越深。
那五千雁军被北凶坑杀于此的事情已是胡不归死后发生的了,他若是连这个都知道,那必定是陷入混沌之时亲自见着的。
朝令实在不敢想象他当时那种亲眼看着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心中唏嘘一片,正不知如何开口回话之时,身边冷着眼的青溯慢悠悠的又道了一句。
“北凶固然可恨,可你将你死去的部下做成鬼尸之事与他们又有何不同?一个断了他们的活路,一个断了他们的生路。这不是一样的行径吗?”
真是……杀人诛心啊!真狠。
朝令刚对胡不归泛起的满腔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胡不归闻罢一双充血愤怒的眼神也暗淡了下去,可能真是因为此时被他困在地上动弹不得让他不得不安分的将青溯的这句话听进去。
怕这位下三层的老兄又说出什么惊骇之话把胡不归给激怒了,朝令连忙使了个颜色让一旁已然看呆了的两个狱使将地上的胡不归架了起来。
“还是先送他回冥界的好。”朝令讪讪的笑着对青溯说道。
来时潇洒豪气的策着马,离开时却是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狼狈的被两个狱使架着走,胡不归身后的赤色披风在打斗中被撕落得只剩下一小块,摇摇欲坠的挂在他身后显得不甚的悲哀,等行至那棵树前时,浓雾刹起,不过眨眼之间,他们的身影便消散了去。
抓鬼之事算是开了个好兆头,接下来不知又该行至何处。
“既然东西已经讨回来了,青兄可是要回冥界了?”这下三层的鬼出现在人间可不是件好事。
青溯闻言低头注视着他手中从胡不归体内取出的人骨,眼神中带了一丝狠厉,却又满是柔情的说道:“旧人之物还未讨完。”
这……便是说明他还打算留在人间。
朝令心中的疑惑愈发的深了,但介于两人交情尚浅,并且这毕竟也是人家的私事,所以即便他心里满是好奇,也还是忍住没有发问。
“朝兄可又是要到何处去?”
朝令莞尔回道:“还不知。”
冤尸冢中的鬼逃到人间本就是四处奔散,其实他往何处走都是一样。
“那边月色甚好,不如就往那处行吧。”青溯所指向的地方是南边。
“好。”朝令脱口答道,只是等他应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要听他的,自己要去何处与他有何干系。
或是因为被他强大的鬼力吓着的,朝令总觉得自己潜意识里是有些惧他的,毕竟是个可能比自己主子弑丰山还要厉害的鬼,还是小心应付着好。
“青兄……可是要去南边?”朝令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随你一同前去有何不好的吗?”青溯眼中带笑,表情十分坦荡。
这……朝令一时语噎,要不是他,这次怕也不能这般轻松的抓住胡不归,不就与他结伴再去个地方吗?他有何不敢的。
“甚好,甚好。”朝令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十分淡定的说道。
寒风几许,两人顶着正好的夜色在这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悠闲的走着,昨夜虽让鬼使将那些从这地底下爬出来的鬼尸重新埋好,可这处本来平坦的荒原之上还是时不时的会出现几个起伏得突然的土包泥坑。
青溯寒着眼色不经意的看了几眼,而后十分自然的开口道了一句。
“被做成鬼尸的死人的魂即便被补得再好也不可能如正常的那般转世了,若是有幸转世成人也总会伴有缺陷,你怎么还愿多费力气为他们修补魂魄?”
他这般问也是正常,鬼尸被三界视为一种邪祟,不管何界的人遇上都是直接灭掉便是,这世间除了自己怕也没几个愿意多费一点力气去为他们修魂。
以前未有初云之时,他若遇上都会亲自为他们修魂,弑丰山最开始还会出言讽刺他几句,后来说得倦了,也不再说什么了。或是嫌弃他修的不好,他还寻了一个修魂很厉害的姑娘给他,这姑娘便是初云。初云修魂的手艺十分了得,经她修过魂的鬼再不济也能寻个好的畜生道投胎。
“能获个转世的机会便已经很好了,在乎那么多做甚?”
朝令说得坦荡,抬头望了望远方甚是好看的月色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后才又说道:“能去人间吃盏热茶也是不错的。”
青溯怔怔的看着他,眼神甚是深邃的说道:“就这般眷恋人间吗?”
“什么?”
朝令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见他说道:“你可也想转世?”
他问的很急,朝令虽觉得莫名其妙可还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此次答应弑丰山来人间抓鬼本就是有目的的,他是个尸骨不全还没有坟墓之鬼,若是想如正常死人那般投胎转世,只有积下三千鬼善才能得到冥王特赦的一个转世的机会,阴间的鬼臣任劳任怨的为鬼王做事一载不过也就只能领下一个鬼善,若是犯了错,不仅会受到身体上的惩罚,连以往积下的鬼善也会被剥夺了去。
弑丰山在冥间答应了他,若是此次将冤尸冢中逃出的鬼都抓回去,他便赏他三千鬼善。
朝令已经记不得自己来冥间已经多少年了,生前的事除了那片恍惚的大雪和那烧得惨烈的烈火之外,他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做人有何值得羡慕的?你若想喝热茶,我让你喝上便是?”
不知为何,朝令觉得青溯看着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很是认真。
他说的不错,冥界里像他这般一心想要投胎的并不多,做鬼除了不能像凡人那般正常的生活在阳光之下不能拥有健全的五感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而那些像青溯这般厉害些的鬼除了心脏不跳身体寒了些外与凡人并无异处。既能饮得热茶也能感受活人所感受到的一切。
“多谢青兄了,只是这并非我愿。”像他们这般厉害的鬼若不是生前留的执念太深,那便是死后造的孽过重。除了这两种方式想变得厉害也不是并无其他的法子,可朝令真是发自内心的不想知道过多。
他如此执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冥界中厉害的鬼皆是不能转世的。
“那便算了。”他说完那句拒绝的话后过了小会儿青溯才如此回道,眸中虽有一抹落寞,可朝令觉得他眼里更多的是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