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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将 蛮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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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溯道:“北凶胡人雄居北方,原是以游牧为生,百年之前,雁国皇帝将妙仪公主嫁给北凶单于,随其一同传入北方的还有雁国的粮种和农术,而雁国则用这个公主换取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长达百年的风平浪静。朝兄可知我们昨夜初遇的那片荒野百年之前乃是一个谷地?”
朝令愕然,那个众多白骨鬼尸破土而出的平野,如此平坦的地势怎会是个谷地?
青溯又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说的委婉,可朝令还是听懂了。
青溯望着窗外的眼神有些清冷,瘦削苍白的右手将桌上的凉茶举到嘴边饮了一口才又道:“妙仪公主未嫁入北凶之前,北凶以游牧为生,温饱不定,胡人天生血性凶残,而雁国土地肥沃,水利丰沛。北凶将雁国视作一块肥肉,而雁国将北凶称为蛮人,百年之前,此处乃是北凶与雁国战事闹得最甚之地。在抗胡之役中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胡不归生前最擅的乃是杀人,杀他平生最为厌憎的蛮人。”
“胡不归生前如此厉害,为何还会英年早逝?”
这是朝令昨夜见着胡不归后一直都未想通的一件事情,这个雁国少将年少成名,按理应该是个厉害的将领,为何还会死得如此年轻?
“胡不归乃是抱疾而终。”青溯道。
朝令又是一愣,因病去世?
青溯嘴角带笑只是那笑略微带些讽刺之味。
“胡不归乃是五感衰竭而亡,死前双目充血,四肢麻木,北凶有一味毒药,那毒药发作后也是这模样。”
青溯说得不甚认真,朝令听得却是惊讶万分。
“青兄的意思是说他的死乃是胡人所害?”朝令问道。
“不知。”青溯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这……朝令觉得这人肯定是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只是他不愿告知,自己也不太好过问。
朝令无奈只能再道:“看来胡不归化为恶鬼是因觉得自己死得冤枉吧?”人死后能成恶鬼多是因为心中有难以化解的执念,有冤有恨也有憾,不知这胡不归心中的执念是何?
“最初胡不归其实并不唤这个名字,他原名齐枫,年仅三岁便失怙失恃,被其舅父胡翼抚养长大,胡翼也是一个将军,齐枫十六岁那年,胡翼率军北上抵抗胡人的侵犯,那时北凶势头正甚,胡翼所带的三千士兵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齐枫自请为将率领两千雁军就朝雁国北疆奔赴了去,可惜等他率着援军到达这儿时,胡翼所率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而胡翼也被胡人残忍杀害,他的尸首当年就被胡人吊在昨夜朝兄坐过的那棵树上。”
朝令眼神一滞,心中一阵恶寒,罪过,罪过。
青溯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后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齐枫当时见着胡翼的惨状模样后当即率军将胡人击退了三里,而后四处招兵买马,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胡不归,意为时刻提醒自己若是不击退胡人便不能归去。祁北之战时以一万军马坑杀了胡人十万雄兵,少年英雄,一战成名,天下人无不敬仰。”
朝令闻后心中不禁唏嘘不已,“这般了不起的人物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青溯又道:“祁北之战虽是成就了他可也同时葬送了他。”
“此话怎讲?”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胡人既非狗也非兔子,他们乃是人,人不像畜生,他们用脑子行事,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这胡不归虽一心想杀胡人,可雁国其他人可就不一定这般想了。雁国与北凶打了多年的仗早都打疲了,这化干戈为玉帛之事有多少君王舍得拒绝?”
“这般也不是挺好的吗?”朝令道。只是最后胡不归为何还会闹得个如此下场。
青溯道:“是挺好的,前前后后纷纷扰扰了几十年,有朝一日终于能够安稳生活。只是这人脸上的风波是平静了下来,这心中的波浪如何可就不得而知了。”
外头是时有风,透过窗户将一身青衣的青溯如墨般的长发扬了些起来,他端着一杯茶,在那窗边静静坐着,神情甚是冷漠,可眼中却有一丝深入眼底的怜悯,不知是在怜那早逝的少年将军,还是在怜这世上纷纷乱乱的俗事。他身上衣服的颜色并不深,冷冷的泛着一股青色,昨夜沐在月色下时很是好看,十分配他这副清冷的样子。
阴间留在狱界的鬼若不是因为尸骨不全投不了胎,那便是犯过错而被留下的。而下三层狱界的鬼相传皆是些做了穷凶极恶之事永远也转不了世的鬼,看着眼前这个如清风皎月般的人,朝令实在是想不出他会因为什么才能去到三层狱界?
“后来呢?”朝令将置于青溯身上的复杂目光收了回来,继续打听关于胡不归的事情。
“后来……就如朝兄眼前所见的啊,岁岁朝朝,国泰民安。”虽是这般回答,可青溯话里话外都带了丝不屑的味道。
见他装糊涂,朝令只能再问:“我问青兄的乃是胡不归之后如何了?”
青溯闻言收回了嘴角的笑,恢复一脸平静后又说道:“在北凶与雁国正式签止战文书之前便死了,他若不死,那份文书怕还签不下来。两国停战后,雁国皇帝便下令让胡不归当年在北疆剩下的五千名旧部班师回朝,只是这五千士兵还未走出驻军的山谷便被胡人一举杀尽,蛮人将这出兵不厌诈之技使得可真是出神入化,不过他们倒也不是真想再挑战事,就是想借此出出气罢了,而雁国这边既无精力也无财力与其继续斗,只能窝囊的忍了下来。”
朝令听后除了满脸的震惊之余,突然心中一片豁然,“胡不归化为恶鬼怕是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吧?”
青溯未有直接回话,只是看着窗外冷冷地道了句,“铁骑万里江河稳,蛮人千载不南望。不知雁人中还有多少人记得他们这位百年前的抗胡将军?”
朝令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正值午时,天气甚好,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高大矮小的皆有,而那些身材魁梧一些的肤色偏黑一看便知乃是胡人血统,他们与当地的雁人一般服饰打扮,相互交谈嬉戏着未有丝毫不同。
心中虽是替胡不归感到无比悲怆,可把他带回冤尸冢的事情却是不能再耽误了。
“青兄可是有找着这位鬼将军的好办法?”朝令对着青溯说道。
青溯道:“有,胡不归生前最好战事,引他出来最好的方式便就一个字,战。”
朝令又是一阵迷惑,“此话怎讲?”
“这人间活人打仗讲究颇多,他们战起时会以鼓为令,用鼓声来指挥士兵冲锋陷阵,并以此鼓舞士气。”青溯又道。
朝令道:“青兄的意思是说我们以这战鼓为诱饵将那胡不归引出来?”
“这击鼓鸣战乃是雁人这边的传统,胡人打仗之前乃是吹一种用兽角做出的号,我们用号声将其引出来不是更好?”
“甚好。”以胡不归生前最恶的胡人为诱饵将其引出来,这种法子听着便觉得可靠。
是夜,夜深人静。
今日晚些时候,天上暗沉得一点黄昏之色也未看见,本以为到了夜里定是漆黑一片,没想到两人离开镇子来到昨夜的那片荒原上时那天上的皓月却是亮堂得很,月色朦胧,人影婆娑。
荒野上除了杂草稀疏、泥土凌乱外已经看不出旁的什么可怕的狼藉模样了。
朝令手中拿着青溯给他寻来的兽角做成的号角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侧头看了看身边一身清风霁月的青溯,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长相粗狂的北凶号角,罢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脸悠然模样的青溯像是看出来了他的难处,看着他笑着说道:“小的那端是入口,将力气积于腹间对着那处吹气便可发出号角声。”
“多谢。”朝令道。
青溯说完后就转身走到昨夜朝令坐的那棵老树下,寻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坐了上去。
眉眼带笑,一副任君表现的模样。
朝令无奈,只能颠了颠手中的兽角,凝神屏吸按照青溯方才说的那样将其放到嘴中吹了起来。
不过才几声号响传出,荒原上便是一阵寒风乍起,青溯身后的大树枝叶沙沙作响,他坐在下面一丝异常的神情也未有,身子倚在树干上,头顶的月色皎洁如水。
又是泥土翻滚的声音,朝令脚下忽的一阵颠簸,看来这处荒原还真是个死人堆,昨夜从这下面爬出的鬼尸已经够多了,怎么今夜还有动静。
朝令将寂月剑唤了出来,握在手里准备随时动手,不想脚下的泥土翻涌了一阵却是也没爬出什么东西。
转头一看,方才还一脸悠闲的靠在树上的青溯半直起身子端坐了起来,一手拖着脑袋,一手置在弯曲的膝间。
虽是没有证据,可朝令还是觉得这鬼尸从土里爬不出来定是跟他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