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钟鸣晏

6、也不知道、如何去死

　　已经放学很久了，贺一三才从教室里出来，他在教室里写作业。
　　临走时，他再三检查了灯和门。
　　直接走很容易被堵。也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涂浩然放学后就和江云一起吃饭了，因为有些玉米烙还没吃完，江云一定要带走。
　　“你就这么喜欢吃这块饼？”涂浩然看着江云扎着油手，啃着那几块不像点心也不像菜的东西。
　　江云抱着玉米烙，点点头。
　　两个男生放弃了单车，打算走路回家。

　　正好路过一条巷子。
　　涂浩然听见有人骂街，他转过头，嬉皮笑脸地对江云说，“终于找到比你说话还难听的了。”江云当然也听见了。
　　他不想管，但涂浩然看到热闹必须要去凑一凑。
　　江云靠在路灯旁，他还在对付那几块玉米烙。
　　巷子里面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是涂浩然的声音。
　　“把钱还给他，”涂浩然的声音燃着火，“然后，道歉。”

　　几个男生看着涂浩然，轰然大笑。
　　那是几个“XXX”的混混。双引号。
　　初中哪有什么“XXX”，充其量只是拉帮结派，标同伐异。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但是——
　　以自我为中心、中二病，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涂浩然看到了巷子角落里的人，他在肮脏的地面上躺着，垃圾在他身上快乐地躺着。
　　鸡蛋壳、破菜叶、卫生纸、玩具熊，目不暇接，应有尽有。
　　衣服明显湿透了，也不知道什么液体，在阴影里黑乎乎的一摊。
　　什么都看不到，男生闭着眼睛，也感觉不到。
　　甚至懒得去做些什么。
　　他听着耳边的谩骂，听着那些跟他完全无关的事。
　　发泄、恶意、吼叫、殴打。
　　那不是我熟悉的、众所周知的丑恶吗？
　　他想得非常明白，至少现在是这样。
　　听不到声音，结束了吗？他恍惚地睁开眼睛。
　　一个胸膛破了个大洞的玩具熊，就在他的指尖，冲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再往上看，是一个男生的背影。
　　不幸的是、还未结束，万幸的是、有人挡在了我面前。

　　我们每时每刻都是幸运的，任何灾难前面，都可能加个更字。史铁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