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钟鸣晏

5、无数、生命的瞬间

　　他吃完了饼。大概记住了什么时候该说谢谢。
　　在教室里，贺一三在最后一排，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涂浩然挺高的，他刚转进来的时候，只有第三排有个空位。
　　他自然地坐了进去。
　　有些挡后面同学的视线，后来老师想要给涂浩然调个位置。
　　他前后左右的人都不愿意，说他们看黑板看得比以前还要清楚。
　　为什么？
　　小组按座位分，涂浩然调走，那就是其他组的人了。
　　你看看他一手包办黑板报的样子。
　　那就是神。
　　小组作业几乎不用愁。
　　无数大学生流下激动而苦涩的泪花。

　　其实涂浩然和贺一三说过一些话。在他出黑板报的时候。在收作业的时候。
　　涂浩然并不负责贺一三那组的作业，各个小组的作业都在他手上汇集，由他交给老师。
　　每次都少贺一三的那本。
　　贺一三写了作业，但是根本没有人来收。
　　后来他想写就写，想不写就不写。
　　直到涂浩然负责整个班级的作业。
　　“交作业，数学”，涂浩然站在他桌子前，“昨天你没理我，今天一定要交了。”
　　贺一三很想和涂浩然说话的。
　　但是昨天，他的确没写作业。
　　没有作业，那要交给他什么？
　　他满脑子这个问题。
　　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像幻觉。

　　他吭哧吭哧从桌肚里翻出那本作业，然后递给那个人。
　　“OK，以后作业全部要写，我会来收的，”涂浩然看着凳子上的少年，他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贺一三整个人。
　　还是没有什么话。涂浩然想了想，“别人和你说话，如果不回答，会显得你很没有礼貌。”
　　礼貌？好像曾经一个人也是这么告诉他。
　　不知为什么，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就慢慢消散了。
　　那的确该说点什么。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做错了事要说对不起，”面前的男生叹了口气，“这还要我教你？”
　　“对不起。”贺一三说。
　　涂浩然满意地勾起唇，笑得眼睛都快眯在一块了。
　　贺一三当然看到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那么高兴。
　　但他很想和涂浩然说话。
　　至少要、正常地、和世界交流。
　　对于更深的原因，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公园里，漂亮的女人，鹤一般纤长的颈项，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向一个男人走去。
　　小男孩玉雪可爱，他手里拿着冰淇淋，一只手拿不过来，就想用两只手捧着吃。
　　他只顾着吃，结果一头撞上了妈妈的腿。
　　一半糊在长长的裙子上，另一半糊在男孩的脸上。
　　男人冲过来，想给男孩擦脸。
　　女人看着五颜六色的哭丧小脸，又看看自己的裙子。
　　其实她憋笑憋得很辛苦，她拉住那个男人，“我怎么教你的，做错了事要说什么？”
　　“对不起，我帮妈妈、洗裙子”，男孩仰起头，女人笑眯眯地松开男人的胳膊。
　　男人看了看女人的眼神，“要做有礼貌的孩子。”
　　“再去买一个冰淇淋吧。”女人的声音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