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巴比伦》蛮黎

3、第３章

　　监控下的惨状让整个空间寂静，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触秘书长的霉头。
　　“记录只有这么一点？不是某个不知名恐怖组织策划的？”秘书长将仅有一页的资料翻来覆去，助理说：“我们已经提审了在场的所有人员，包括Online将军和研究部部长乜也。”
　　秘书长有些疑惑：“她们怎么会在场？这件事还有人知道吗？”
　　“除了在场的，只有废墟区，A小队未上报目击者，但不排除废墟区。”
　　秘书长思量了一会，将事件设置成3S级机密：“这件事不能有更多人知道，Alpha对废墟区进行全面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以有非法恐怖组织进行非法集会活动为由，命令特缉局派人去。”助理点头离开，秘书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非亲眼所见，乜也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赛博科技世界竟然还会有与他从前生活的世界相似的生命，两个世界的人们给予了他们相同的称号：鸦医。
　　只是这个世界的鸦医似乎不是治病救人的那一挂。
　　“你在想什么？”Alpha投下光影，他自己给自己捏了张脸，有点乜也幼稚园时期的那味儿。“别顶着我小时候的脸跟我说话，”乜也面无表情，他盯着光滑地面反射的自己的影子，心中黯然：两个世界居然会有相似之处，鸦医...
　　Alpha将资料规整好发送到手环上，他消失的时候门就被猛地推开：“乜部长，特缉局来人了，秘书长请您过去。”林涣头发有些乱，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事。
　　乜也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他感觉有些不妙，这次也许会招致麻烦。
　　隐秘的禁闭室，如同一个铁盒，几人围着，秘书长在禁闭室外看着监控，里面正被审问的是Online。
　　“乜部长，辛苦你，特缉局不归我管辖，需要你配合一下。”秘书长郑重地对乜也说，眼里眸光晦暗不明。
　　“特缉局局长是？”
　　“局长不会参与这种琐事，一般是副局长出面，不过他们不认为这种事应该惊动副局长。”秘书长看着第一小队队长整理的资料，那个队长对她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她动那些资料，秘书长只能笑笑远离监控桌。
　　“研究部乜也，进来吧。”在里面审问的人把笔录以及笔记拿出来，又换了本新的，乜也进去坐好。
　　禁闭室很压抑，只有头上的电灯亮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人递过来一个本子:“写吧，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一写出来，死者的死状也写出来。”男人穿着战斗服，外面是一件防弹衣，腰间别了一把电磁枪，能量条是满的。
　　乜也查询了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关于特缉局的任何讯息，这么说来，特缉局应该就是游离于邦联之上的机构。
　　没等他细想，铁门被敲了两下，男人看了乜也一眼，开了门出去,一会儿只把门开了个缝，露出脸来，眼神犀利很多：“不要再想关于特缉局的一切了，你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乜也不发一言，他只是看着摄像头，似乎透过监控在看那个看穿他的人。
　　室外的人一身墨蓝色的军装，头发规整地梳成背头，碧绿色的眼睛对上监控器里的人，满满的玩昧：“审完把这个人的资料发给我。”记录人员行礼看他离开，再看向监控器，那个年轻的白发男人已经低下头，肩膀微抖。
　　记录人员熟练地记录：目击者审讯后情绪不稳。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乜也紧攥着胸前的衣料，克制自己那因为被注视而兴奋到颤抖不已的身躯，他轻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成为了兴奋，狂热的聚合体。
　　“乜部长！你没事吧？”在等候室等待的秘书长礼送特缉局人员后，立马打开禁闭室的门，乜也已经理好那块被自己攥出褶皱的地方，面色如常：“没事。”
　　跟着秘书长走至60楼，秘书长才叹口气：“特缉局比邦联权力大，是隐形的研究超自然机构，在外界看来，邦联就是最高权力机关，其实不然，特缉局的老大才是。”秘书长见乜也不说话，于是安慰他：“不必担心，这次只是一次审问而已，不过希望你能捂好嘴巴。”乜也点头。
　　深夜的邦联中心行政区安静到令人觉得黑暗中那一丝丝不安的因素，不同于其它城市夜晚的繁华，空无一人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在日落前关闭，就连自动售卖机也被设定了定时开关机。
　　就是这样的行政区，是世界的中心。
　　乜也心里莫名对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嫌弃：“Alpha，你知道特缉局的存在吧？”虽说是疑问句，但乜也语气与肯定无疑。
　　觉醒不久的人工智能在这样浅显易懂的问题前沉默不语，乜也清楚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盟友没有全盘托出让他有点苦恼。
　　“我…知道。但除此之外，无可奉告。”低空飞行的科技球投出的蓝光汇成稚童的模样，模仿着乜也的步伐，跨着步子。男人踢了一脚空的易拉罐，罐子飞出去砸在地面，叮呤咣啷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异常响亮：“你知道…”男人从西装的内口袋抽出一包烟，叼了一根，没有点燃，“第一次的时候我就说你是赤裸裸地站在我面前任我观察吗？”
　　蓝光定住了脚步，看着男人渐去的背影，慢慢散开光束，科技球隐匿在原地。
　　回到住所的乜也卸去一身疲惫，顺势躺在床上，Satan等了一会道：“这次出现的变故你应该报告给执行官，行动应该取消。”它默默地编辑好说辞，发送至乜也手环上，乜也看了眼，表达完美，简直就是报告的完美范例，“你知道执行官决定明晚就行动的吧？而且那艘轮船里的东西邦联秘书长也不知道，你…”
　　没等它说完，乜也已经发送了消息：“你最近很啰嗦，是因为带孩子的缘故？”Satan一时不明所以，等回过味来男人已经进了浴室，秉持着人类的道德理论，它才没有侵入那里的电子设备。
　　被随意丢在床上的手环亮了一下，执行官回复了，Satan从终端点开，是一条红色的预警，刺目的红色如鲜血：黑眉蝮与邦联有内鬼。
　　窗外开始下雨了。
　　乜也躺在床上梳理着思路，这次又多了个特缉局，那么那艘轮船也许就是特缉局的手笔，那为什么这样一个屹立于世界顶端的机构这么执着呢？“Satan，Alpha权限挺高的…”话语落下却没有任何回应，浓浓的不安笼罩着整个房间，乜也几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无声地钻入阴影，脊背紧贴墙壁，冰冷的墙面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也许被装入了监听器，但他排查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于是他在手环上输入密钥，得到的结果是，Satan被锁定，为了不暴露只能先关机，等待乜也将其重启。
　　在十秒内，乜也已经设好联系Satan的防火墙，优哉游哉地从阴影里走出，换上了另一套西装，白天穿的西装其实有点大，没有现在这身更贴合他的身材，流畅的线条在腰窝处骤然缩进一个弧度，又在转折后扩开半圆的弯度，修长的双腿笔直有力，踏着锃亮的皮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悦耳的声音，那双手被掩埋在黑色紧致的手套下，偶尔因为动作露出莹白纤细的手腕。
　　“既然是邀请，那么你应该现身，对我伸出右手，邀请我参与你的舞会。”明明房间除了他没有别人，他却带着笃定的语气。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终于有一道人影从门后的阴影走出来，金发熠熠生光，碧绿色的眼睛就像竹叶青盯紧了目标，乜也认出他就是下午在禁闭室外的人，他顺从着乜也的话，向他伸出了右手：“乜先生，我是特缉局S队队长，拜朗特，副局长有请。”
　　乜也也不奇怪，他保持着大众公认的属于天才的骄傲：“你们特缉局对待客人难道是这种态度吗？如果我不去，应该是打晕了把我绑去特缉局？”乜也下巴微抬，果不其然，拜朗特眼神的那种轻蔑慢慢浮现，但碍着副局长的命令，他也只能陪笑着保持动作，直到乜也终于将手放入他手心，“走吧，去找我真正的舞伴。”
　　特缉局的交通工具涂装为反射装置，能依据周围环境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肉眼隐形，乜也观察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坐在后座上的他直视着前方，飞在半空的车子急速掠过行政区，过了关卡后，眼前是绚烂的灯光，与行政区内空芜的街区完全相反，这里的深夜街道上到处都有人，街道两旁的店铺彻夜经营，一片灯火通明，乜也一瞬间似乎回忆起了在原先世界的景象，曾经也是夜市繁华。
　　拜朗特从他眼神望向的地方看去，以为他从小就生活在行政区，没有见过关卡外的世界，便说道：“这是益光市，和地下城、地上城、空区围绕着行政区，大□□大繁华中心，你大概是没见识过这种景象吧？”
　　他说完并没得到回应，原来后座的人已经闭眼假寐，拜朗特斜眼笑了一声，天才嘛，总是会装的。
　　特缉局就建在益光市正中央，整栋大楼的标签为益光大厦，下五层都是很正经的白领办公，然而负三层的停车场直达的五层以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除了文职人员，几乎人人都身着战斗服，守在大门两侧的士兵手握自动式电磁步／枪，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乜也一行人，拜朗特出示证件，带着乜也穿过偶尔打量他们的人群，直达顶层。
　　房间简洁，办公桌后站着一人，身材清瘦，带着一副银框眼镜，手指在桌面的投影键盘上飞舞。拜朗特将乜也送入房间便行礼离开，乜也在原地站了几分钟，那人好像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乜也迈开长腿在几步外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位副局长。
　　男人抬了下眼镜：“乜部长，夜安。”他很有礼貌，坐在办公桌后与乜也遥遥相视，镜片无法遮住那双眼睛的光芒，“冒昧地将您请到这来，还请见谅，只是我们接下来要交谈的内容实在不适合在行政区这种耳目遍地的地方。”
　　高高在上，权位极高的人总是无法避免这种现象的出现。
　　“我不值一提，劳烦副局长动用S队队长请我，请继续。”乜也毫不避讳他的目光，他打赌，高位的人并不喜欢有人能与他们的目光对上，他们这类人往往沉溺在众生因他们的权力而敬仰又害怕的氛围中，手中的棋盘出现不可控的因素是他们不允许的，乜也就是这种因素。
　　副局长那张完美的笑脸已经有了崩坏的迹象：“乜部长看到了一切吧，你是怎么想的呢？那一切。”他的话在暗示什么，就像野兽的窥探，那种几千次，上万次将猎物玩弄于掌心的熟悉感。
　　恶心！讨厌！好恶心！
　　乜也手心紧绷，压下那种对被掌控几乎应激的恶心；“你的一切是指医疗室里的那一切秘辛，还是我身上你们特缉局想要的秘密？”剑拔弩张的气氛，漫延漫延漫延，像密集的细针扎着两人规律跳动的心脏，促使它用尽全力泵动血液。
　　副局长率先收回了目光，他将一份资料推动到乜也面前：“黑眉蝮，执行官的组织，邦联重组时投入大量资金和军／火，成为了邦联最大的…嗯…股东？”他轻蔑的笑意浮于表面，不曾遮掩，“而您，乜部长，代号白板，和您的外貌很一致呢。”
　　这是乜也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他自认为伪装很成功，但是老底都被人翻出来，特缉局走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步。
　　“哈！当然，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本就准备在那个时候清洗邦联高层，执行官为我们担下骂名，我们连感激都来不及呢。”他话锋一转，“只是，我们并没想到您会被牵扯进来，您作为粒子穿梭机的发明者，可是公认的第一天才，您怎么会是那个组织的走狗呢。”
　　乜也在被揭穿后仍然保持冷静，特缉局和邦联需要他的脑子。下一秒，他却再也不能冷静了。
　　“乜部长知道吗？黑眉蝮已经成为了教会的走狗，他们的皮了。”
　　教会，他不过来到这个世界才只有十几天，他尽力地扮演着他的角色，在两个组织里周旋，现在，敌人却说还有第三方，而他的东家就是第三方的一只狗。
　　“您可以好好冷静一下，慢慢听我讲就可以。”副局长说，“我们这里很安全，没有监控，没有监听器，您是个聪明人，而我们需要您的智慧。所以我们来谈谈合作吧？”
　　交叠的双腿分开，乜也舔了下唇：“请说。”
　　“黑眉蝮有内鬼，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其实，邦联也有。”副局长带着自信，“特缉局也有，那么，您要和我们合作吗？我，和局长。”
　　乜也眉头紧皱：“三个人？”特缉局也有内鬼？局势什么时候超出了掌控的？好像……乜也思索着，一道闪光乍现，Alpha！那个人工智能。
　　“您好像想到了什么人选，但是我可以跟您说明，Alpha是绝对不会是内鬼的。他的密钥在局长手里，我们随时可以将其格式化。”说起相当于抹杀一个人格的话，副局长还笑起来。“我，局长还有您，因为整个世界的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您是天才，而我们是世界的顶点，那群蝼蚁怎配与我们相比较？”
　　副局长递过来薄薄的一本合同，只需要乜也一个签字。
　　副局长的话太极端，却又极度符合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这个世界包含了一切奇怪的诡说，那些诡说又真实地呈现在乜也面前。
　　“合同签好后，你们打算怎么做呢？铲除异己？”乜也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微抬，锐利的目光让副局长有一瞬间的失神。“不会，蝼蚁就应该用蝼蚁的方法铲除，而我们不是蝼蚁，特缉局会负责保护好执行官和他的亲信，协助他们铲除黑眉蝮的内鬼，而乜部长您将会调动至特缉局，表面是降职，您的整个研究部都会转移到这来。”
　　看起来是调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软禁？
　　乜也在签好合同后提出了条件：“我要见特缉局局长。”
　　副局长现在很好说话：“很快就安排好，请静候消息。”
　　接近清晨，乜也被S队护送回新住所。
　　靠海，面向海的是一整座落地窗，海天一线的那边，一轮橘红的轮廓冒出来，整片海洋被染成了一样的颜色，风平浪静，就像这个世界，海底的暗流在酝酿，它终会吞噬掉整个世界。
　　调职手续在两天内就已经陆续办理完成，由秘书长亲自相送，就连岑家和波欧尼家族也安排人来，说些好听的话，做足了表面，乜也全程冷眼旁观，而林涣便代替他接受。
　　还是S队，换上了便装，拜朗特似乎是见他频繁已经习惯了，二话没说直接到了特缉局，研究部的人倒是一头水雾：“乜部长，这里是？”
　　“这是特缉局，你们以后在13楼工作，研究方向还是和之前一致，你们部长有时候会参与其他工作，请勿有任何异议。”
　　一个下午，研究部搬迁完成，乜也刚打开Satan便收到消息，特缉局局长已经到达顶层。
　　直到现在，乜也仍然是被牵着鼻子走，他昨晚回到住所第一世界就和裴肆谏取得联系，对方告诉他一切安好，只是据点暴露。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直至自己取得掌控权。
　　副局长带着一整层的人离开了，就连通往顶层的电梯和楼梯都被上锁，这样的隐秘让乜也隐隐不安，这个局长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为，我们的会面会浪漫而富有情调，美酒作陪。”如同低沉的大提琴被用高超的技巧拉响，富有磁性又沉稳，来人比乜也182的身材还高大概10厘米，一头乌黑的微卷中长发，几缕落在眼前弯着好看的弧度，一双金丝框眼镜遮掩了一点那双黑金色眼眸中的压迫感，肤色几乎接近苍白，唇形很好看，唇角微微上扬，整张脸棱廓分明。乜也只在动漫漫画里会看到这样的样貌。
　　男人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说话，整个人凑近，乜也被突然放大的脸拉回神绪：“你就是特缉局局长？为什么拉我入局？”
　　当他问出这句话，男人的笑容便放大，整个人都发散着愉悦的情绪，他走到乜也的身后，捻起一撮白发，抬高，低头嗅闻，淡淡的，属于乜也的香气萦绕于鼻尖：“可能因为……有趣。”他的语气就好像两人只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淡，但乜也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人所说的乐趣一定是在发生的同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就好像……
　　他的乐趣建立在整个世界的痛苦之上。